第53章 思念:她要去铁弗找他！
卫凛离开后，玉罗好几日都不太适应。
好在这次有了植哥儿陪着，倒是没像昔日卫凛去剿匪时，她一个人在王府里那般孤单了。
植哥儿虽才刚满两岁，但也会认人了。连续好几天没见到卫凛，便时不时地对着娘亲喊“耶耶”。
玉罗听见只能摸摸他的小胖脸，哄他道：“爹爹不在家，爹爹去打坏人了。”
植哥儿听到后也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喊着：“哒、哒！”
玉罗被他这小模样逗笑，总算冲淡了一点心里的闷闷，抱着植哥儿狠狠亲了几口他的小脸蛋，逗得植哥儿“咯咯咯”地笑。
九月接连好几件喜事，先是宁王府小世子办满月宴，紧接着景王妃与端平又先后诞女。
玉罗一一都送了礼去。
端平生了个女儿高兴坏了，孩子刚落地，便着人传召尚衣局，赶制了上百件精巧的小裙子。
虽先前已备下不少小衣裳，却因未知男女，皆是男女款各备了些。如今得了个小闺女，端平自然是放在心尖上宠着的。
永和帝也乐呵呵的，比几个儿子生了娃娃还叫他高兴。
玉罗和三嫂、五嫂她们先后去看了两个妯娌，然后再去看了端平。
宁王妃生了嫡子，如今也是精神好了许多。有卢家做倚仗，她与小世子的地位自然坚固如山。
景王与景王妃对这迟来的女儿更是呵护得无微不至，待太医诊过，言小郡主体质健朗无虞，二人当即喜极而泣。毕竟当年栩哥儿天生弱胎，夫妻俩心中始终存着愧疚，今番终得慰藉。
玉罗看在眼里，也替他们高兴。
十月秋凉的时候，卫凛来了一封信。
那是个午后，玉罗正抱着植哥儿坐在院里的秋千上晒着太阳。
暖洋洋的日光撒下来，一大一小都有些晒得昏昏欲睡。
听到吉祥说王爷来信了，玉罗这才起了精神。
拆信前，玉罗捏了捏，很厚实一沓，也不知卫凛写了什么能写这么多话，但想归想，心头还是有些雀跃的。
植哥儿趴在玉罗的怀里，睁着乌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娘亲拆信。
玉罗拆开封口后，便扶稳怀里的小家伙，握着他软乎乎的小手一同抽出信纸。
植哥儿抓到纸就想撕着玩，玉罗顿时笑着捏了捏他的胖脸蛋：“不能撕，这是爹爹写的信，植哥儿乖乖陪娘亲一起看好不好？”
听到“爹爹”两个字，植哥儿也立刻高兴地跟着喊了几声“耶耶”，乖乖地攥着小拳头不闹腾了。
信纸开篇字迹遒劲，落着一行字：“王妃亲启，近日可好，植哥儿可乖？军中无他事，唯日夜念你。”
玉罗刚读了几句，耳根就烫了烫。
卫凛真是肉麻死了。
她掠过卫凛那一大段说自己如何想她的话，对植哥儿将后面内容读了个大概。
卫凛在信中写，如今他刚带兵抵铁弗不久。西突厥听闻大魏大军压境，早已慌忙撤去王帐隐匿踪迹，不敢轻易露头。卫凛便暂驻军铁弗边境，一面派人四下探查踪迹，一面整饬兵马以待时机，只等寻得西突厥王帐确切方位后，便即刻领兵过去，将其一网打尽，绝不给他们半分复起之机。
解释完军情，卫凛又向玉罗保证，自己定会万事小心，护好自身。只是往后军情多变，行踪不定，恐难及时寄信，盼她安心居府，好生照顾自己与植哥儿，静候他凯旋，回家团聚。
末了，又接连写了好几个“想你”、“念你”，看得玉罗都怪不好意思的。
植哥儿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娘亲手上的这些纸和爹爹有关系，于是便高兴地扑腾着自己的小手，不停地喊着“耶耶”。
玉罗捏着植哥儿的小胖手，又看了几遍信。
她们草原部族本就为避外敌逐水草而居，王帐素来迁徙不定。她父汗昔日亦是这般行事，于选址扎营之事最是精通。卫凛要寻西突厥王帐踪迹，借铁弗之力再合适不过。
玉罗思罢，便叫吉祥先将植哥儿抱到屋里，然后便开始磨墨写回信。
她在回信里，先细细写了这几月秦城的新鲜事，又提了许多植哥儿，说小家伙如今已能在她扶着时稳稳站定，长得也愈发白胖可爱了。而后提了几句大嫂、八弟妹及长姐家刚出生不久的小娃娃，自己此番是送了什么礼过去。
最后，玉罗又嘱了卫凛几句，查探西突厥王帐踪迹一事，只管放心去寻她父兄帮助，他们熟稔草原地形与西突厥习性，定然能助他寻得关键线索。
玉罗在写信，植哥儿便在一旁咿呀闹腾，她见状失笑，故意道：“植哥儿也想给爹爹写信是不是？”
说罢便将植哥儿抱至书桌前，而后握着他的小胖手按进了一旁朱红的印泥，植哥儿高兴地咯咯直笑，小巴掌在空白信纸上按出几个浅红掌印。
玉罗抿唇笑着，又去握他的小胖腿，继续在纸侧添了两枚小巧的脚印。
…
卫凛出征后，崔贵妃恐玉罗独自在王府烦忧，所以常遣人传她带植哥儿入宫闲话解闷。
如今三嫂也在宫中，崔贵妃传唤更方便了，婆媳三人围坐一处，逗着孩儿闲话家常，时不时地再搓上几把叶子牌，日子倒也过得轻快惬意。
而自打十月初的那封来信之后，一直到腊月，卫凛都没寄信回来。
儿子远在边关征战，崔贵妃的心里自然也很是挂念，回头挑了一个吉利日子便带着玉罗一起去了城郊的寺庙里给卫凛祈福。
玉罗拜得很是诚恳，只求佛祖庇佑卫凛与父兄早日寻得西突厥牙帐，平定边患，旗开得胜，众人皆能平安归家。
腊月初的时候，边关终于传来捷报，称襄王领兵扫平了几支帮西突厥作乱的草原小部，斩俘无数。
捷报传入宫中时，永和帝顿时龙颜大悦。
而而那厢捷报刚传，玉罗这边在生辰这日刚好也收到了卫凛的信以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卫凛在信中道，因这些时日他一直与铁弗部合力追查西突厥踪迹。虽曾探得数次线索，但西突厥竟与草原其他零散部族勾结，行事极为狡猾，往往刚寻到蛛丝马迹，便有小部暗中通风报信，叫其早早遁走。
是以这阵子，他实在军务繁忙，日夜操劳，无暇提笔回信，望王妃见谅。
又道玉罗寄来的信，他夜夜翻来覆去地看不倦，说见信上植哥儿的小脚印，瞧着竟比他出征时大了些，想来长势极好。还道玉罗信里只提琐事与孩儿，偏没写一句是否想他，他心里空落落的，夜夜枕着思念难眠，行军间隙闭眼皆是王妃的身影。
玉罗笑着心里嗔了他一句，然后便接着看下去。
卫凛又道，虽未擒得西突厥主力，然剿灭的附逆部落却大有裨益，从其口中撬出不少西突厥踪迹。如今没了这些部众报信滋扰，他定能尽快寻得西突厥牙帐，将其一网打尽，扫清边患，早日归来与她和植哥儿团聚。
玉罗看罢安心不少，又翻到了最后一页，只见上头写着：
“写此信时，王妃的生辰虽还未到，但还是想祝王妃生辰安好。这信我已嘱咐下人，务必赶在你生辰当日送到。今年征战在外，没法陪你过生辰，心里记挂得紧，等我平定边患回去，定会好好给你补上。听闻可汗与可敦说你幼时最爱铁弗的奶酥酪，便托可敦寻了最醇厚的酥酪，随信一同快马寄回，聊解你思物之念。”
玉罗看罢拆开了那包裹，果然是做好的奶酥酪，她尝了一口后，眼眶就开始酸酸的了。
植哥儿见娘亲哭了，抬起小胖手就要给她擦眼泪，学着平日里大人哄他的模样哄着玉罗。
“羊羊、不哭。”
植哥儿如今还不会说“娘亲”两个字，每次都只能口齿不清地叫着“羊羊”。
看着小胖娃憨态可掬的乖巧模样，玉罗破涕为笑，掰了一点奶酥酪喂给了他，植哥儿顿时吃得笑眯了眼。
今年除夕，玉罗独自领着植哥儿进了宫。
落座时，虽三嫂和端平她们都来同她闲聊，可看着每家都是一副团圆模样，玉罗难免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永和帝也体恤玉罗一人辛苦，便给襄王府赏了好些东西。
崔贵妃也心疼自家儿媳孤零零一个，待众人随永和帝一起去城楼看烟花时，她便拉着玉罗的手细心宽慰：“行昭在外头想必也日日念着你和植哥儿，再等几月，他定能带兵凯旋了。”
玉罗点头，也笑着叫崔贵妃安心。
回府途中，玉罗掀着马车帘，望着外头灯火喧嚣的街市，只轻轻揉着熟睡的植哥儿软乎乎的小胖脸，心底悄然一叹。
卫凛离家已四月有余，比上次剿匪还多了一个月。白日里她尚能寻些杂七杂八的事打发，到了夜里回了卧房，坐在床榻上看着空荡荡的身侧，心里总是惦念着他的。
正月时，玉罗虽没收到卫凛的信，却收到了额涅的信。
信中言明，铁弗已探得西突厥王帐确切方位，襄王不日便要领兵出征围剿，玉罗兄长莫贺亦会随军同行。
铁弗可敦还让玉罗不必忧心，说此战定能旗开得胜。又说待大胜归来，莫贺便要成亲了，新娘子正是先前在信中与玉罗提过的那名擅长作画的茶商之女，二人情投意合，眼下只盼莫贺凯旋，便行大婚之礼。
玉罗看罢又忧又喜，忧的是接下来卫凛和父兄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喜的是兄长终于铁树开花要成亲了。
只可惜她没机会见到兄长成亲的样子，也无法感受到那份热闹。
正月底，朝廷捷报传至，言西突厥王帐已破，部众尽数被擒。但铁弗部中出了奸细，暗中放跑西突厥首领。铁弗可汗已按军法严惩细作，如今那首领虽仍在草原流窜，但已是穷途末路，无处遁形，不日定能将其擒获，永绝边患。
捷报入宫，永和帝自然高兴，当即传旨嘉奖全军将士，崔贵妃更是喜不自胜，第一时间便派人去襄王府报喜，让玉罗放宽心。
玉罗听罢，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不少，只盼那西突厥首领早日被擒，卫凛也能尽快归府。
没过几日，玉罗果然又收到卫凛的信，信中言边患将平，待擒得西突厥首领，他便即刻班师回朝。而后又絮絮说了几句思念的话，字字皆是牵挂，说夜里梦到玉罗想他想得哭了，醒后便满心都是归意，恨不能即刻策马回来陪她。
玉罗一边看着信一边轻轻啐了一句“不要脸”。
他在心中写得轻松，玉罗自然也没多想。
谁知没隔几天，玉罗这厢又收到了额涅的信，竟得知领兵征讨西突厥时，藏在铁弗军中的细作欲暗害铁弗可汗，幸被襄王察觉识破。他挺身替可汗挡了一刀，左臂受了刀伤。铁弗可敦满心愧疚，言已请了族中最好的医官为他诊治，悉心照料，让玉罗莫要忧心过度。
看完额涅的信，玉罗才晓得卫凛竟是受了伤的！
可他给她写得那封信里只字未提受伤一事，分明是想将她瞒得死死的！
玉罗又看了一遍额涅的信，信中只说卫凛受了伤，可也没说伤势有多重。
她越看越揪心，越想越慌张，既气卫凛不告诉她，又怕他伤得实在严重，于是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要去铁弗找他！
有了念想，玉罗便当即带着信入宫去找崔贵妃。
崔贵妃听闻卫凛负伤，顿时大惊失色。
而后便忙安抚儿媳，说定然未伤及要害，让她万勿乱了心神，又道军中军医齐备、药材充足，定会全力医治。
“行昭素来勇武，伤势定会无碍，且他如今既瞒着这伤，也是实在怕你忧心伤身，你可莫要胡思乱想，伤了自己身体。”
玉罗却红了眼眶：“母妃，我想去看看，只有真的见到他了，我才能放心，哪怕只是照料几日，我心里也安稳。”
崔贵妃如何不理解玉罗的心情，可边境路途遥远，战事未平，凶险难测，她一个女眷如何能涉险前去。
玉罗知崔贵妃担忧什么，便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恳切又坚定道：“母妃忘了我是铁弗人了吗？有我父兄在，谁又能伤得了我。”
旁的女眷前去，许是还要思虑住行安置，身份体面，可她是铁弗公主，铁弗永远都有她的一席之地，她的衣食住行皆会妥帖照料，更有父汗和额涅照拂，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崔贵妃想想也是，便松了口，轻叹一声道：“我会向圣上去求，你且回去好生准备。”
永和帝初闻崔贵妃提及玉罗要去边境之事，当即不允。他虽心疼儿子负伤，可既已奔赴战场，刀剑无眼，受点伤本就是家常便饭。儿媳纵然牵挂万分，也不能贸然离开秦城远赴险地。如今边境战事还未平，危机四伏，她一介女眷路途颠簸，如何让人放心。
崔贵妃闻言气红了眼圈：“你不心疼老七，我还心疼呢！如今玉儿不过是想去亲眼见他一面，照料几日，怎么就不行了？”
永和帝气道：“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如今边关在打仗，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她一个女眷怎么过去？”
崔贵妃当即哽咽：“正是因边关凶险，老七又受了伤，才需玉儿去！他有伤在身，心里定然记挂妻儿，玉儿去了既能贴身照料，也能安他的心，总好过我们在这热热闹闹，让老七一个人在外头孤苦伶仃的！”说罢崔贵妃又拭了拭眼角，“何况玉儿也不是鲁莽性子，她是铁弗公主，有铁弗可汗接应照拂，总是比寻常贵族女眷强些的。”
永和帝被崔贵妃哭得没办法，沉默半晌，终是松了口气颔首应允：“罢了罢了，朕准了还不成吗。”
老七终究是他的亲儿子，永和帝怎会半分不心疼？儿媳既有这份心意，他再阻拦反倒显得无情。况且，若非老七媳妇是铁弗人，他也断不会应允她远赴边境。回头多派些兵马一路护送，务必护好她周全便是。
此番远赴边境，玉罗自是带不了植哥儿，只得先将他安置在凤仪殿，托付崔贵妃照看。
临行那日，小家伙似是知晓娘亲要出远门，小嘴巴紧紧瘪着，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泪汪汪地黏着玉罗不肯挪开。
玉罗将他搂在怀里，不舍得地亲了又亲，柔声哄他道：“娘亲去找爹爹，等找到爹爹，我们便一起回来陪植哥儿玩了。”
又哄了植哥儿半晌，直到小家伙在她怀里沉沉睡去，崔贵妃才轻手轻脚将娃娃接了过去。
崔贵妃看向玉罗，柔声道：“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植哥儿的。”
玉罗动身时恰逢二月初，气候渐暖，一路行来倒无当初远嫁秦城时那般苦寒凛冽。她途中修书一封告知额涅自己将至铁弗，特意嘱其切莫声张，万不可让卫凛知晓。及至三月中旬，护送队伍终入铁弗境内，铁弗可汗早已遣人在边境等候，一路引着玉罗往王帐而去。
到了王帐，玉罗远远便望见额涅立在帐外等候，顿时眼眶一红，小跑着扑了过去。
“额涅！”
铁弗可敦将女儿接了个满怀，眼中也是热泪盈盈的。
她抱着玉罗，捧着女儿的小脸左看右看，见她小脸莹莹，气色红润，这才放心下来。
虽然晓得玉罗此番过来边境是任性之举，可整整四年没见过女儿的铁弗可敦如何能说出苛责的话来，擦擦眼角的泪后就拉着玉罗的手笑道：“外面风大，快跟额涅到里头说话。”
玉罗点头应着，满心欢喜随额涅入了帐。
侍女端来铁弗可敦早给玉罗备好的热奶茶和奶疙瘩。
玉罗喝了两口，身上瞬时暖和起来。
铁弗可敦瞧出她心系卫凛，便同她道，卫凛的伤养了一月有余，已无大碍。今日得了西突厥首领流窜的消息后，他便同铁弗可汗和玉罗的兄长莫贺一同带兵追剿去了。
玉罗闻言顿时皱眉：“身子刚好了就去折腾，若是再受伤了可怎么好？”
铁弗可敦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抚：“拔野古已是穷途末路，你父兄熟悉地形，此番必能助襄王殿下顺利擒敌，你且安心在帐中等候。这一路劳顿多日，你身子怕也累了，快些洗漱歇息，指不定一觉醒来，他们就回来了。”
玉罗虽听了额涅的劝慰，心里终究放不下，可奔波多日也确实身子疲乏，便依言用额涅早备好的热水沐浴更衣去了。
躺在自己熟悉的大帐里，本还不觉得困倦的玉罗也渐渐熟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便听到了大帐外载歌载舞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