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校庆这一天,所有同学都热闹兴奋地议论着，平日里安静的，总是传来朗朗读书声的教学楼今日却乱哄哄的,宛若走进了菜市场。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惊奇地打量着班里化了舞台妆与换了表演服的同学们。
明明是每日都相处的同学,可今日却陌生漂亮得仿佛换了一个人。
秦老师风风火火地从外走了进来,目光在落到正在做发型的沈鹫和郑漪身上时,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惊艳。
她们二人平日里在学校素面朝天的样子就已经很美了。
如今化上妆，就越发惊艳，看上去比电视上的电影明星还要漂亮。
“太漂亮了。”秦老师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这一届的校庆定能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感慨完后又想起快不够用的时间,低头看了眼手表,焦急地催促道：“好了吗？还要多久？”
男生那边因不用化妆，早早就换好衣服先回学校了。
女生这边又是换礼服,又是化妆，做发型,搞了快一个小时还没有弄好。
时间倒是还有富余,但要是再拖下去等会就会赶上早高峰。
若是堵起来十分钟还是六十分钟可就说不准了。
“快了快了。”正在给沈鹫做着发型的老板,语气欢快地应和着。
她抬眸看了眼镜子中的女孩,笑着开口赞道：“小姑娘长得真好看，我开店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
“小姑娘，你有没有兴趣做我们店里的模特？我给你钱，很简单的,你周未来一天就行，还能免费给你拍漂亮的照片。”
她一面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半点没停，很快就将最后一件银色发饰戴在了沈鹫的头上。
郑漪那边也已做好了，她生得温婉秀美搭配上相得益彰的妆容越发衬得她像是从古画里走出的美人。
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惊艳与恍惚，她从未见过自己这么美的样子。
她抿了抿粉嫩的唇，垂在裙边的手掌紧紧握住，指尖不安地摩挲着……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周典……
她没有保送，又在高三，和她一样的同学们都在争分夺秒地压榨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来复习，可她却坚持报名了这次的校庆活动。
同学，老师，家长，都不理解，以为她是分不清轻重缓急，但又因她的成绩向来不错，谁也没有过分指责她。
人前，她总是温柔而又自信地说，她是不想给高中生活留下遗憾。
这话倒也没错，只不过她的遗憾……和周典有关。
她喜欢了一个男生三年，自入学时，他就光芒璀璨，分外耀眼，可她却实在平凡普通，又过分胆小内敛。
整整三年，别说告白，她同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想和他并肩而立，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想。
今天总算可以实现了……
郑漪仔细观瞧着镜中的自己，瓜子脸，细长的秀眉，明亮水润的双眸，以及一张薄厚适中的樱桃唇。
他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身侧忽而传来细微的响动，她侧眸朝沈鹫看去，不由被她出众的美貌与气质所惊艳。
她好漂亮……
郑漪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窃喜蓦地被冲散得干干净净。
她好漂亮……
她看了都喜欢，周典看了会不会更喜欢。
沈鹫并未多看一眼镜中的自己，她先前为了攒钱常兼职模特赚钱，因而早已见识过自己上妆的模样。
美貌对她而言，是工具，也是武器，是一项需要精心打理维护的资产，但当这项资产不再产出可观的利益时，她也会果断抛弃转而投入别的项目。
沈鹫敏锐地察觉到郑漪看过来的视线，她侧眸朝郑漪看去，正好与她的目光撞上。
郑漪见自己被发现了，倒也没有害羞到连忙撤开，反而对她挤出一抹淡淡的浅笑，随后收回了目光看着镜中的自己。
瞧她安安静静的样子似是藏着心事一般。
沈鹫想到他们四人一起排练时，郑漪总是若有若无地看向周典，以及周典看她时，她飞速移开的目光和泛红的耳垂。
她……喜欢周典吧？
沈鹫不明郑漪到底在想什么，但今天的日子想来对于郑漪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可她注定等不到今天的完美了。
秦老师正在收银台和店家核对物品并付钱，偌大的化妆间里顿时就只剩了郑漪与沈鹫二人。
郑漪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要再整理一下额前的刘海。
她想起周典对沈鹫的照顾与打趣，甚至想起周典看向沈鹫的每一个眼神，心绪纷乱又不安。
他会喜欢我吗，还是说比起我……他更喜欢有趣的沈鹫？
她垂下眼帘压下眼中的苦涩，嘴角扯出一抹笑，笑自己的贪心和不满足。
原本……她的目标只是想和周典并肩一次而已，可越靠近就越贪心。
“郑漪学姐。”
耳边传来少女轻灵悦耳的声音，她转过头去就瞧见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的沈鹫。
“你今天真漂亮。”
郑漪愣了一下，随后扬起一抹浅笑，声音温柔似水。
“谢谢。”
沈鹫顺势挽着她一起往外走，态度热情和善又不会让人感到过分冒犯。
“你还不习惯穿高跟鞋吧？我第一次穿的时候也是，差点摔了一跤，走路时连腿都绷不直。”
郑漪心中惊了一下，没有想到她还一步未走，就让沈鹫看出了端倪。
她低眸看了眼沈鹫的裙摆与露出的鞋尖，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又沉又稳，仿若如履平地。
明明是比她还要小两岁的年纪……
郑漪想到那些关于沈鹫的传闻，心中再次泛起淡淡的苦涩与不安。
她这样优秀，被周典喜欢上也不足为奇。
“可你现在走得很好。”郑漪轻声说。
“很简单的。”沈鹫扬眸笑得灿烂，“有一天你也可以走得很好，到了那时候你会发现还是运动鞋最舒服了。”
郑漪被沈鹫明媚的笑容晃了眼，一个恍惚，脚下没注意险些绊了一跤，幸亏沈鹫发现及时，及时拉住了她，不然定要崴了脚。
郑漪被她这么一拉，心中的芥蒂也消了不少。
她看得通透，明白其实就算周典喜欢上沈鹫也和她没有关系，是她不够好，不能被周典看见而已。
“谢谢。”郑漪道了句谢，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沈鹫笑着说，“不客气，”心中却暗想，若是郑漪知道她做了什么，恐怕恨她都来不及。
“这位小姑娘也真漂亮，你愿不愿意来给我当模特？”两人走到门口时，刚刚给沈鹫做过造型的老板笑眯眯地开口询问郑漪。
郑漪怔了下后，摇了摇头，婉拒了老板的好意，但脸上的笑容和举手投足间多了不少自信。
秦老师一路疾驰地带着他们准时抵达学校，他们到时距校庆正式开始还有半小时的时间。
周典同周祈越他们早已在后台等候多时，他们二人一见沈鹫和郑漪来了眼中都闪过一分惊艳之色。
就连日日都见沈鹫的周祈越都恍惚了片刻，但他又很快回过神来，用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沈鹫。
昨晚的事他还是很在意，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沈鹫到底想干嘛。
算了，不管她要干什么，只要他多看着一点，总不会出事。
周祈越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已经把自己带入了老父亲的角色，担心沈鹫的安危，担心沈鹫会不会闯祸，担心她吃的好不好……
沈鹫抬眸朝周典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周典瞧郑漪的眼神时，就知晓周典对郑漪也并非完全无意。
她眼眸一转，计上心头。
沈鹫朝周祈越看去，想和他商量着帮帮郑漪，但周祈越不知是哪根筋没搭对，竟冷哼了一声就移开视线不看她，似乎是生气了。
这人的心情比八月的天还多变。
沈鹫不知自己是哪儿又惹着他了。
周祈越自打沈鹫一进来，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以为她也一样，结果就看见她竟先看了周典！
那小子有什么好？一天花孔雀一样，对谁都笑眯眯的，心眼子比马蜂窝都多。
“我们来拍照留念吧。”沈鹫说着从一旁取出手机，道，“用我的拍，别的功能可能不行，拍照一绝。”
沈鹫说着招呼着周典，周祈越，郑漪他们都站在一起。
郑漪的脸稍稍红了一下，抬脚缓步朝周典的方向走去，却因不太熟练穿高跟鞋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周典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了郑漪。
炙热的手掌搭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则稳稳抓着她的胳膊，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去就像是郑漪被周典抱住了一样。
郑漪的脸瞬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谢……谢谢。”
“不客气。”周典温润多情的桃花眼深深地注视着她，随后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蓦地移开了视线，待郑漪站稳后便松开手站在郑漪身边。
他笑着问沈鹫：“我站这儿可以吗？”
周祈越一脸冷淡地走开，道：“我不拍。”
沈鹫原本也只是想帮郑漪留下一个纪念，自是巴不得周祈越不要参与进去捣乱，就摆摆手让他走开。
周祈越见沈鹫满脸的不在乎，咬了咬牙，冷笑着立在一边去了。
“笑一个。”沈鹫笑眯眯地对郑漪和周典道。
镜头里的周典站姿端庄，嘴角噙笑，看上去温润如玉，玉树临风，郑漪嘴角微微扬起，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周典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咔擦”一声，镜头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切。
沈鹫拍完照片后将照片分别发给了郑漪和周典，给郑漪的照片里还多发了一张，是她偷拍的……内容恰好是刚刚周典扶住郑漪的瞬间。
沈鹫忙完后，见周祈越始终不太高兴的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站在一旁，想了想主动走上去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问：
“周祈越，你怎么又不开心了，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周祈越垂眸看了她一眼，似是意有所指般说了一句：“你安分一点。”
校庆正式开始了，兴奋的同学们按着年级班级依次有序地进入礼堂，空调也在同学们入座后开启。
温暖的热风从通风口徐徐吹入礼堂，冷若冰窖的礼堂在暖风的作用下逐渐升温。
零下……零度……零上……
不被人注意的阴暗角落里，冰制的零件正在一点点融化，小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该死的，哪来的水？”
有人发现舞台上的一滴水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这滴水珠太小太小，小到没人拿它当回事，甚至连发现它的人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昨夜礼堂凝结出的霜解冻了。
沈鹫穿着华丽的白色礼服站在舞台中央，笑容甜美地握着话筒念着主持词。
她念完是周祈越接词，他最后一句话刚落下时，又是“滴答”一声。
一颗小小的水珠从天花板落下，正好砸在沈鹫的手背上，冰冷而又黏腻，竟还有丝丝痛感。
水珠顺着她光洁的手背滚入华丽礼服，最终被厚重的布料完全吸收，直至消失不见。
冰是好东西，它融化后化为水，最后连水也会消失不见，是最完美的作案道具。
不过，若想让它起效，就需提前算好融化时间，差那么一点点就可能导致全盘失败。
沈鹫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明亮喜悦的眸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疯狂的，扭曲的快感。
又是一滴冰冷的水珠砸在她的手背，带来的却是无法克制的爽感，爽到就连灵魂都开始战栗。
头顶是被她动过手脚，摇摇欲坠的吊灯。
她就站在吊灯下一动不动，站在生与死的边缘，感受着这由她亲手铸就的美妙。
冰正在一点点融化，待它全部融化，仅剩的金属会无法支撑巨大的吊灯。
它会“啪嗒”一声从高处砸下，将她……将站在正中央的她砸死，或许……也会砸到她身旁的周祈越与周典。
她仿佛听见了头顶的吊灯正在摇晃，但她却半点也不怕。
她疯狂，也极度自信。
就像从前的物理学家面对一颗不偏不倚快要朝他砸来的巨球，明明就快要砸到他的脸，他甚至能感受到巨球砸来时带来的风，明明只要一下就能将他的脑袋砸开一个洞，但他却不躲不闪，眼睛都不眨一下，因为他坚信他的物理。
沈鹫也一样，她坚信她算出的数字。
哪怕她就在冰山下看着支撑冰山的细小冰柱正在一点点融化，看着冰山快要朝她砸来将她砸成肉泥，她也……不躲不闪。
为了摘出自己的嫌疑，她甚至算计到了她自己。
毕竟只差那么一点点时间……砸到的人就不会是姚娜然了。
随着周典最后一句话的收尾，她笑着抬手鼓掌，随后施施然地跟着周祈越走下了台阶，准备欣赏下一幕由姚娜然带来的精彩表演。
冰，还在继续融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