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生气

第60章 生气

这日大概注定是不能平静的一天,徐林潇一早到尚书台,后脚工部的人就告知他:皇上行宫前的府撑被熊孩子点鞭炮给炸坏了。

徐林潇还没开始兴师问罪,熊孩子他爹——同知枢王祺就压着兔崽子来负荆请罪,七八岁的小胖子光着臂膀背着荆条有模有样地往尚书台门前一跪,硬是叫街上的百姓都流连忘返挤在门口凑起了热闹,徐林潇没法只让人先进来。

岂料刚一进门,王祺就先发制人指挥着熊孩子道:“快去谢谢徐大人,他原谅你了,下次可不许再皮,不然打断你的狗腿。”

徐林潇看了王祺一眼,对方立马笑出一脸花来对着徐林潇。

同知枢密院事王祺曾与徐林潇在枢密院共事过一年半载,他知道徐林潇其人虽不折手段,但也不会与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坏的府撑他已找人修好了,只要徐林潇不追究,工部的人也不会乱说话传到皇上耳朵里。

王祺顶着一朵花,将他儿子往地上一按,咬牙切齿在他儿子旁边道:“快给我磕头,不然今晚不许吃饭。”

这威胁比刚才打断腿要管用,只见一个肉球倏地滚到徐林潇脚边,“咚”一声脆响,小肉球头抵在地上大声道:“谢谢徐大人,小人以后一定好好做孩,再也不乱来了。”

徐林潇悄摸摸地缩回险些被他砸到的脚,心里不禁有个疑惑:王祺这是养猪还是养孩子?看不见头,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猪肉。不过徐林潇堂堂一个朝廷大臣,嘴上再怎么损人也不会损到一个孩子身上去。

徐林潇摆摆手,对王祺道:“带回去吧。”

王祺将儿子遣回去了,办事十分滴水不漏,甚至还贿赂了徐林潇一把,以防日后变卦,留个把柄在自己手中。他将话说的甚是好听,“徐大人新婚微臣没来得及祝贺,这个是臣近日得的一只白玉镯,白玉温润,与尊夫人甚是相配,小小心意,还望徐大人笑纳。”

徐林潇眉头一皱,刚要回绝,目光一下落在晶莹透亮的羊脂白玉手镯上,话吞回了肚子里,裴怀枝每每搂住他的白细手腕浮上心头,下意识想道:“腕间昆山雪,同心白首约”,她戴上一定好看。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王祺匆匆放下手镯,生怕他反悔似的脚下生风地溜了,等徐林潇回过神,只剩下一只白玉镯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明落在边上犹豫了一下,想了想问道:“要不要属下现在送回去?应该还能追上王大人。”

徐林潇拿起玉镯,“不收他就该不安心了,这白玉净透,品质上层,是个难得的好东西,阿枝戴上应该很合适。”

要说徐林潇如今在乎什么,为天子办事,尽忠职守那是压在他身上的责任,那裴怀枝便是他想去主动承担的责任,给她一切最好的,让她无忧无虑地做徐二夫人。

骂他的人多的是,如今一只白玉镯而已,以权谋私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徐林潇借花献佛般的收下了白玉镯。

可能是近日里的生活太过美好,徐林潇一上午都对着那只玉镯心猿意马,迫不及待地想戴到裴怀枝的手上,他几乎能想象出裴怀枝开心的神情,抬起那只手腕给他瞧,然后在他脸上作怪,最后奖励似的吻上他的唇。

“温柔乡,英雄冢”,徐林潇控制不住地想要沉沦。

然而带着一腔柔情回到家中,骤然就见他的姑娘手起刀落,不惜双手沾血也要为他报那一刀之仇,站在院里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徐林潇,满心欢喜眨眼间烟消云散,心里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滋味。

徐林潇有生以来头一遭感到自责,那个曾经伤人都害怕的姑娘从何而来的勇气去杀人,忍不住想道:是不是自己给不了她安全感,让她蜕变成这样的。

这大概是每个做丈夫的,头一回发现自己的妻子因为跟了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不复曾经纯真快乐时的惶恐吧。

可当他看见裴怀枝转身若无其事地擦干血,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徐林潇握紧了袖中的白玉镯,那股自责慢慢地扩大,最终以不可阻挡之势变成了后悔——他在裴怀枝身上竟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他自己身上背负的还是不可避免地压在了裴怀枝身上,让她沾了血,入了深渊。

徐林潇在院子里猝不及防地亮了相,眼也不眨地看向裴怀枝,希望她能有所解释,哪怕她现在扑进他怀里什么也不说都行,不料裴怀枝一脸坦然地对他道:“你回来了啊。”

好像在告诉他刚才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她就算手沾上血也是正常的。

徐林潇忽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怀枝了,这是多么的可笑,他想让裴怀枝无忧无虑的生活,为她撑起一方平静的天地,可裴怀枝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陪他一起手染鲜血,主动替他搅了风雨。

至于裴怀枝,十多年独立的生活几乎让她形成了习惯,仇自己报,困难自己解决,遇事第一反应也是自己往前冲,她将徐林潇归为自己人,徐林潇的仇她也义不容辞的要讨回来。

可她却忘了,位高权重的徐大人哪里会让自己哑巴吃黄莲,他只会让针对他的人有苦说不出,徐林潇竭力让她远离这些,她却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甚至觉得理所当然,所以当被徐林潇撞破时,最初的慌乱过去,她反而释然了,想着徐林潇最多说一两句狠话,叫她下不为例,她撒撒娇也就过去了。

不料徐林潇给了她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空白,脸上一丝生气也无,于是她便披着波澜不惊的面皮擦去眼角的血想将他的表情看的清楚些,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打了个突。

本想说句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出口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回来了。

裴怀枝还欲再开口,她蓦地瞪大双眼,震惊到忘了开口——徐林潇竟一言不发地转身,直接给了她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裴怀枝心里又“咯噔”一下,想道:“完了,这回真生气了。”

裴怀枝行事可以做到八面玲珑,但骨子里倔强倨傲,让她任何时候都不爱依靠别人,肃王下聘,长公主的刁难,还有未知名的跟踪,她总是想着自己去解决,从未想过依赖徐林潇,甚至连同他商量的想法也无。

然而庭院中,裴怀枝独自一人站在那棵古老的桂花树下,徐林潇离去的背影又浮上心头,一点后悔的情绪从她那我行我素的原则里冒了出来,第一次开始想道:“如今是两个人的生活,我是不是事先该同他说一下的?”

不过只后悔了一瞬,从容自若的裴怀枝很快就想开了:“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谁知徐林潇不知是这次动了真格还是怎样,这日晚间也没回房,裴怀枝在榻上辗转反侧,从最开始微微心虚,最后越想越烦躁,甚至隐隐有些怨气:“生气说出来不就好了,让我独守空房算怎么回事?”

不过这次裴怀枝还真冤枉了徐林潇,徐大人只是不知怎么面对她,还真没想让她独守空房,只不过裴怀枝白日里抓的那几人又给公务繁忙的徐大人添了一笔忙碌,等徐林潇在书房处理完回到主室,裴怀枝已经在翻来覆去中睡着了。

徐林潇给裴怀枝盖好被子,裴怀枝一下就凑了上来抱住了他胳膊,小声嘟囔了一下,继续沉沉地睡着了。

徐林潇抱着她略微打了个盹,刚过四更天他便披衣而起,裴怀枝误打误撞让他查到明先生的蛛丝马迹,他要借机速战速决,尽快解决这个隐患,防止裴怀枝陷入危险,或是再为他做危险的事。

他低头打量了一眼熟睡的裴怀枝,总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做的不怎么合格,而他更多的也是生自己的气,他还无法与那个一意孤行,让裴怀枝变成这样的徐林潇和解。

有那么一种人,天生仁义理智,即使经历过很多恶意,戴上了一层虚伪的保护色,在面对至亲至爱之人时,他是半分苛责的话也说不出,而是习惯性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徐林潇身上恰好有这种难得的潜质。

他在心里试问:“我是不是做的不够好?阿枝你为什么什么事都不同我说?在母亲那受了委屈如此,遇到危险亦是如此。”

徐林潇叹了口气,将诸多忧虑收拾起来,在裴怀枝眉心处落下一个吻,旋即披着夜色出了门。

清晨,裴怀枝醒来时习惯性地将胳膊往旁边一伸,却捞了一空,盯着空空的床榻迷茫片刻才反应过来——徐林潇昨日没有回房。

徐林潇躺过的地方早已只剩下一片冰凉,裴怀枝的手感受到那没有温度的半边床塌,一边不顺心地拍了一掌,一边暗戳戳地较劲道:“有本事你以后再也不踏进这间屋子。”

还没等她那股劲儿使完,绿茵正好过来,裴怀枝便口是心非地问道:“明落人呢?”

绿茵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回道:“二公子天没亮就出门了。”

裴怀枝坐在床上瞪她一眼,没好气道:“谁问他了?”

绿茵忍住了笑容,“是奴婢想说,不是夫人想听,明落陪二公子出城了,他们今日好像有要事。”

裴怀枝:“……”

大可不必多此一语,她大致也猜到徐林潇去干嘛了,多半与她昨日所为有关。

绿茵没注意她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又说道:“夫人,刚才沈府的人前来传话,沈小姐问您今日可否到听华楼一叙,沈府下人还在外头候着,夫人看如何回话?”

裴怀枝一愣:“就说我稍后便到。”

听华楼内里也有一方高台,高台上则每日上演着大齐经久不衰的民间故事或是载歌载舞愉悦气氛,台下大堂里的坐席往往是走了一波,又来一批,热闹地经常将大厅堵得水泄不通。

这不,裴怀枝与沈音费了老鼻子劲儿才穿过人群上了二楼包间,这楼上就不是平民百姓能入的地儿了,二楼是以屏风隔开的小包间,三楼则是封闭的包间,她们今日没什么要紧事,便只订了一个不怎么隐秘的地方。

楼下高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起了爱情故事,爱恨情仇,刻骨铭心,那些悲喜交织的生死爱情总是让闻者惊心,听者共情,世世代代都有它别具一格的存在理由。

沈音见裴怀枝听得入了迷,调侃道:“本以为我会先嫁进王府,没想到却被你抢了先。”

不知怎的,裴怀枝听着别人的爱情故事,一下就想到了她与徐林潇,如今他们也是喜结连理,比起那些爱而不得,抱憾终生的不知幸运了多少,不过一点摩擦而已,她怎就束手无策,放任自流了呢?

沈音的话打断了裴怀枝的沉思,刚要开口回话,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一个男声说道:“莹莹,你来了。”

“孟升,你找我何事?”

他们三言两语便自报了家门,裴怀枝便想起这个孟升不就是跟她大哥不对付的禁军右统领,至于莹莹是谁,下一刻孟升就给了她答案。

孟升道:“如今徐林潇已经成婚,莹莹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周莹:“念及咱俩从小到大的情份,有些话我以为我表现的够明显了,你该懂得,可你却一直装作不懂,那好,现在我正经告诉你一次,我对你没有儿女私情,我的终身大事也不会落在你身上。”

这话不知怎么戳到了孟升,他的脸色变了变,突然大声吼道:“那你就如此惦记徐林潇,他已经成婚了,你还要上去给他做妾吗?”

周莹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我周莹堂堂大学士之女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吗?”

孟升一吐为快后开始后悔方才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一脸慌乱地想解释,却被周莹抢先道:“也是,从小到大咱们只能做朋友,却生不出交心的爱情,以后你莫要再寻我了,还有,不管你信不信,徐林潇只是我爹给我找的如意郎君,我对他并无什么情份,嫁不嫁他都无关紧要,反倒是你,他比你要磊落坦荡。”

说着,周莹转身出了门。

孟升蓦地将桌上茶盏全部掀翻在地,瓷盏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片刻后,隔壁恢复了宁静。

裴怀枝也终于在听了一出与她相关的爱恨纠葛后,回答了沈音最初的问话:“长公主和世子都相中了你,我这声嫂嫂迟早都是要喊你的。”

沈音用手帕掩了掩嘴,似乎对她的话难为情,但又着实很欢心,努力好一会儿

才恢复表情同她道:“孟家与周家是世交,现在的孟家当家人是已逝周老太爷的学生,周莹与这孟升也算是青梅竹马,只是没想到这孟升竟有如此心意,只可惜这落花无情,流水有意,终究不是一路人。”

沈音见她没有搭话的意思,想了想问道:“你这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莫不是与你家二公子闹别扭了吧,方才那句做妾响起你甚至装都懒得装,表情难看得都快将我轰走了,你该不会还在吃周莹的醋吧?”

在外人面前裴怀枝一般不怎么挂脸,除非特别情况,脸色都大差不差,所以沈音这话是实打实地在打趣她。

裴怀枝苦笑道:“我的好嫂嫂,你就别操心我了,赶紧嫁过来同我作伴吧。”

这句话成功地让沈音含羞带笑地闭了嘴,二人之后聊了些有的没的,不过临走的时候,她突然站起来握住裴怀枝的手,同她道:“行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你了,只是啊,我娘常与我说夫妻之间的仇多半都是不沟通造成的,一方不说,另一方不知道,这隔阂啊就会越来越大,到最后后悔都来不及了,你身边的父亲大哥都是大老爷们儿,他们也不会懂,若你不介意,可上沈府寻我,给这忧愁找个出口人就会轻松许多的。”

裴怀枝愣了一下,没再多说,回了她一个微笑两人便各自离去。

裴怀枝回到王府时正是晚饭时间,问了下人,说徐林潇还没回来,但是派人给她带了口信,说今日不一定能归,勿等。

听了这话,裴怀枝有些气恼地想:“不等就不等,没他我照样过的舒坦。”

可不知是白日里沈音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对徐林潇这种不露面缩起头来不解决问题的态度恼怒,第二日一早终于按捺不住了,去长公主那打了个秋风,十分得体地向长公主请示昨日二公子一夜未归,她今日要带衣物与吃食去看望他。

长公主心里疑惑这等事你要去就去了,何必来请示她,不过从小女子那时候过来的长公主也很快回过味来,点点头当了他们之间的台阶。

清早望华楼门前人还不是特别多,马车很快就停到了尚书台门口,临门一脚裴怀枝却突然打起了退堂鼓,犹犹豫豫地不敢下车。

不过此前裴怀枝来过一次,尚书台门口的侍卫早就知道这是他们大人的夫人,连通报这一步骤都省了,直接上前道:“夫人来了啊,大人已经很久不歇尚书台了,连衣物都不曾准备,刚小人还在想要不要去王府给大人拿,夫人您就来了,您快些进去吧。”

好,这下后悔想走也来不及了。

车里的徐夫人若无其事地走下马车,顶着一张不动声色的脸,飘飘然步入府内。

其实上次来裴怀枝就已经把路摸熟了,可这一次仿佛像第一次来似的,乱走乱撞地找不到地方,连身旁的绿茵都看不下去了,问道:“夫人,您是不是不敢见二公子啊?”

“轰隆”一声裴怀枝脑里的一根弦断了,绿茵直接将她踌躇不前的原因道出了,胆大妄为的裴怀枝何时如此纠结过,若真是徐林潇惹她生气了,她也早就将徐林潇绑回来揍一顿了,正是因为她好像意识到此次好像是自己理亏,但潜识里又觉得自己没错,导致她见到徐林潇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一直也都不敢迈出那一步。

可是从她出门征求长公主意见,到门口侍卫直接迎她进来,今日的人与事仿佛都推着她在往前走,但凡给她留点余地她也就退缩了,此次也不例外,裴怀枝还没回答,徐林潇就已经从前方走了出来。

徐林潇见到她也是一愣,仿佛没想过她会出现在这里,眼角眉梢上都吊着一挂呼之欲出的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竟然就站在那看着裴怀枝。

裴怀枝刚被绿茵一语道破心思,此刻又被徐林潇这幅啥都不说的模样给刺到了,双重刺激使她赌气地想道:“就算我有不对的地方,那你就说出来啊,这态度算怎么回事?”

但是她也就在心里发泄了一通,面上端的比徐林潇还要平静,大有你不主动提起我也不说的架势。

他俩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屹立片刻,谁都没有开口,最后还是明落赶来看见裴怀枝,打碎满院的沉默。

“夫人您怎么来了?怎么不进去啊?”

裴怀枝这才想起自己这一趟来干嘛的,义正言辞道:“长公主让我来送衣物。”

说着,绿茵将手里的衣服与食盒递给了明落。

明落:“……”

他如果没记错,以往公子留在尚书台,长公主根本不会多此一举。

明落偷偷看了一眼徐林潇的表情,对这二人如此迂回的方式着实感到心累,心里一动,对裴怀枝道:“我们昨日后半夜才回,公子怕扰了夫人休息才留在这里。”

可惜明落这一动动错了地,如今他们二人别扭的点并不在夜不归宿,裴怀枝一听这话就在心里反驳道:“哪次不是在我睡着后回的?昨日不回不过是不想见我罢了。”

裴怀枝突然就不想再待下去了,硬邦邦地道:“衣物已送到,我就先走了。”

说完,连绿茵都没等就急忙走了。

明落在边上暗自叹了口气,见徐林潇仍盯着裴怀枝离去的方向,没忍住问道:“夫人都来找您了?您怎么就不主动说点什么呢?”

徐林潇拿过明落手里的食盒,“找几个人护送她回去,咱们昨夜动作有些大。”

说着,并没有回答明落的话,转身进了屋子。

徐林潇昨日沿着上林苑这条线索,将明先生精心打造的园林商人这条路线给一锅端了,明先生气急败坏,今日便采取行动,主动上门去找他最忠实的倚仗。

明先生从城外进入一道暗门,穿过漆黑狭窄的甬道,大约一柱香的功夫,他便走到一个暗室,在墙上摸了两下,将一块凸起用力按下去,“轰隆”一声,两边的墙壁缓缓打开,天光乍亮,墙的那一边竟是一个古朴雅致的书房。

刚走到书房门口的周文群听到里面的动静,猛然推门进入,又迅速把门关上,见到书房里的人,慌乱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再也不见了吗?”

明先生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怎么见外地道:“您也坐下喝杯茶。”

周文群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祈求地说道:“喝完你就赶快离去,若被人看到,你我都要玩完。”

“我都要快被徐林潇逼得狗急跳墙了,现在一点也不怕被发现,反倒是您,”明先生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您答应我的一件事都没办成,我如今不好过,也并不想让您好过。”

周文群忽然把桌子一拍,没盖严实的茶盖被震到桌上,翻滚两下,“咔擦”一声碎在了地上,周文群刚集起来的火气好像与碎片一样散开了,他愣怔一下,试探着问道:“你还想我给你做什么?我努力了,但皇上这人眼皮子浅,过了那个时机,再给他提把莹儿嫁给徐林潇他就会起疑心的,死士也按你的要求派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能爬到今日的位置,本就没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说着,周文群不知想起什么似的,竟开始咄咄逼人起来,“我答应你的事都做了,可能结果不尽人意,但也是尽力了,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故意暴露我们的踪迹等徐林潇来查,甚至以我的名义去勾搭赵承骞,这桩桩件件,你将我摆在明面上,生怕他查不到我的头上,你这是将我往绝路上逼啊!”

说到最后,周文群真动了气,一下就口不择言起来,怒道:“周明,你这个不肖子,你是不是就是想看我不得好死啊。”

话音刚落,“砰”一声,书房里的一扇书架突然轰然倒塌,在满天纸屑灰层中,周莹不敢置信地望向她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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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枝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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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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