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牌局的终点 比弱小

第122章 牌局的终点 比弱小

比弱小更容易导致死亡的是鲁莽。

铺天盖地的冲动浪潮之后,忽然从心底丝丝泛起后怕和冷汗。

理智回笼后,她发现自己什么准备也没有。

虫族的精神力量无比强大,拥有精神器官的他们能否感知到她的存在是一个问号。以她现在的状态,如果遇上成百上千的虫,能否从它们手里幸存同样是问号。

成为精神体后的状态也许会是永久,她还有时间,没必要贸然行动。

苏纪很庆幸她拥有记忆的同时再一次拥有了思考能力,没让她徒劳地投入虫族的怀抱。

目标十分明确,她要继续在宇宙中捕捞自己的碎片,同时观察虫族的活动。

有了计划之后,连被宇宙风灼烧的痛楚都散去了许多,再次回望四周空旷无垠,一望无际的宇宙,涌上心头的竟然不是卑微的恐惧,而是虚无的轻快。

只要意志足够强大,即使是生前最恐惧的事物也一样可以战胜。

苏纪确信,她正在超脱自我。

……

第六年,然后是第七年。捕捉的速度缓慢到令人心焦,根据仪器估算显示,想要完全打捞并分拣可能的精神体,需要大约一百二十年。

最开始这个数字是二十年,但是经过分析比对,仪器显示捕捞到的虚物质中有一大半都是已经丧失了活性的、真正的已经死亡的精神。这些物质大量漂浮在太空,因为没有活性,最容易被捕捉。

将这些已经死亡的精神碎片剔除后,余下的只有少量的活性虚物质,这些物质中,又把并非人类的过滤掉,几乎已不剩什么。

几轮筛选后,预估数字直线上升,变成了两百年。

一年多的改进把这个数字降到现在的大小,但保存技术屡遭瓶颈,有时候连他们也觉得,他们逆天而行,已经到了难以寸进的地步。

外界的压力与日俱增,了解内幕的人都劝他们放下执念,不要再把自己囚禁在七年前的过往。

有些人说出这番话是觊觎他们的技术和财力,但有些人说出这番话,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够走出阴霾,过上幸福的生活。

比恶意更令人难以面对的是他人的好意。

七年时间足以磨平一个长满刺的海胆,旧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心气,也融化在日复一日看不见希望的研究之中。

……

漫长的时间里,苏纪验证了很多猜想。

虫族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尽管并不完全。

她靠近时,它们会比平常变得更警惕和躁动,高级一些的虫族,甚至可以感知到她灵魂主体所处的方向。

她也能对虫族造成伤害,虽然只停留在精神的层面,但是虫族的精神器官本就与心脏相连。

在亲眼目睹过星系的覆灭后,她还学会怎么了隐忍筹谋。

现在的苏纪感到自己前所未有地强大。

宇宙中的精神微粒已经几乎都被她吸收,她很确信自己距离完整体只有一步之遥。

但是剩下的那些自己,她怎么也找不到。

可能都在双日星系,并未远离家乡。

即使如此也够用了。

苏纪在某次虫族发起的战争里做了实验。想要摧毁高等级的虫族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她并没有做过哨兵,本不具备使用精神攻击的能力和经验。但漫长的依附精神而活的时间里,她对精神的掌控力甚至超过对于□□的操控。

没有任何束缚,只需忍耐痛苦,就能无比强大。

不间断地排查和追踪出征的虫族,感应虫族的精神力,依靠坚韧的意志力,苏纪终于在漫漫星际锁定了虫母的巢穴。

那是一处接近黑洞的真空地带,没有豪华的宫殿或舰船,没有万千虫族的层层防守,没有虫族的进进出出,甚至附近很遥远的距离里,都不存在任何虫族。

虫族与人类的生存方式截然不同,它们不追求□□的享受,也没有灵巧的手能够建出供人享受的杰作。

它们之间只存在等级和共鸣,当低等级的虫在高等级的虫面前无法拥有任何自我时,人类崇尚的卑躬屈膝和阶级礼法也显得多余。

没有虫来觐见虫母,只有微弱得转瞬即逝的精神波动,时不时在黑洞射出的能量体的掩盖下向外投射。

这个星系内有无数活跃的黑洞,这处黑洞在质量相近的奇点的掩盖下像牛身上的一处普通的细胞,谁也想不到小小的细胞核里竟然蕴藏着癌变的起点。

藏身在这里,就像藏身于大海的沙砾,即使把宇宙用拖拉机犁一遍,这里可能仍是安然无恙的净土。

面前的星球普通得像苏纪在宇宙中漂流时见到的亿万小行星。藏匿得很好,就像这颗星球安静得没有任何生命在。

苏纪已经是完全的精神体,即使如此,她也几乎不能感应到里面储藏的精神波动。

正是这种平静和弱小,令人背后泛起细微的冷汗。

如果她没有发现这里,人类能够发现这处巢穴吗?

不论怎么扪心自问,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

虫族们不经过这里,人类的精神力无法感知这里,就算再给人类漫长的时间,除非进化出了精神器官,否则只是被虫母戏耍在股掌之间的徒劳。

如果她拒绝告诉任何人这条消息,贸然对虫母发起进攻,最终死在巢穴里,是不是意味着再也没人能够发现虫母的所在?

苏纪不得不踌躇。

是回到双日星系,想办法透露这条消息,还是正面应敌,夺得一线生机?

苏纪至今没有靠近过双日星系。

她说不出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害怕。害怕看见没有自己的世界,害怕故土也一样被虫族占领,害怕自己明明回到了家,却再也找不到容身之处。

对双日星系的思念和近乡的情怯把她不断拉扯,让她遍历宇宙,唯独不再涉足最熟悉的地方。

但她好像没有再逃避的机会了。

眼前普通的行星里再次散发出微弱的波动。

虫族不依靠语言沟通,它们直接通过精神感知对方的意图。

很幸运,因为这样苏纪也能够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苏纪截获一丝细微的能量,从里面读取到了虫母的意念。

她说,进攻双日星系。

……

按照常理,早该在保存技术第一次出现瓶颈时这个研究所就该宣告解散。

等到第八年时,连劝阻他们的人也觉得累了,由得他们放手去做,而时至今日,也没有一个人说要放弃。

世界因为战争而不停地变化,寰宇早已天翻地覆,唯有研究所一如往昔,停留在八年前建立的那一天。

捕捉器的预计时间像坐蹦床一样上上下下,从二十到两百,再到一百二十,好不容易下降到七十,最近又缓慢攀爬到九十。

释放出去打捞虚物质的仪器在双日星系能够打捞回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时过境迁,他们之中最年轻的那一位也即将迎来自己三十岁的生日。从二十代到三十代的十年,似乎比之前的人生要漫长得多。

这样的人生或许会持续一辈子。

也有可能,他们活不到一辈子了。

“警报,虫族入侵,各单位做好准备。”

育星已经饱受侵扰,虫族的警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但这一次,Frequency额外收到了一条来自白塔的消息。

【检测到虫族大军压境,所有哨兵及向导做好告别和安抚工作,赶赴战场。

缺席者以逃兵论处。】

因为缺少向导和长时间用药,Frequency已几乎丧失稳定的精神状态。

白塔已经有很长时间不再轻易动用Frequency,因为他们大约只剩下最后一至两次使用机会,动用能力之后,等待他们的不是死亡就是疯狂。

育星需要Frequency作为底牌,Frequency也需要活着继续研究。他们构成了特别的默契,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地生活。

这样的默契一旦被打碎,意味着事情已经到了最终决战的黄昏。

Frequency安置好所有的研究资料赶到白塔,所有的哨兵都已到齐,陆续赶往太空。

现场安静肃穆,沉寂得不像才举行过动员仪式。

在大量友邻星系被灭或被迫流浪后的现在,谁都知道不反抗的结果就是死亡。

没有逃兵,也没有恐惧,他们既是第一道战线,也是最后一道。为了守护家人和家园,他们只有这条道路。

诩的视线转向身边沉默的战友。

他已经有很久不再开玩笑,但今天奇迹般地再次心血来潮。

“由离光,你会怕死吗?”

不待由离光回答,他又笑着耸了耸肩,“差点忘了,你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怕的。”

由离光没回答他,目光飘向湛蓝的天空。

他的确不怕死,但他害怕死的时候研究还没做完,无颜面对没能复活的她。

诩笑说:“要我看,其实死才是一种解脱呢。”

“别说丧气话。”斐切尔瞪了他一眼。

浅曜同样默然,他本来就很少说话,苏纪不在之后,更长时间地保持缄默。

他不需要交流,也没有交流的兴趣。

斐波那契从不在与虫族的战争中发表意见,他就像一个鳏夫幽灵,默默站在角落里。

“都别说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

“你……!?”

诩吃惊不已,连其他人也目带惊异,“你怎么来了,送我们一程?”

也是,怎么说都是斐切尔名义上的兄长,这一战之后,斐切尔很大概率回不来了,德利斯出现在这里也是应当。

“不是送你们,我也要去。”

“你疯了,你去做什么?”斐切尔不敢置信地问。

“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是代替谁进入Frequency的。”

现场突然安静。

德利斯看了斐切尔一眼,平静如深潭,“别说了,走吧。这一场赢不了,以后也没有赢的机会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斐切尔没让他躲开,一字一句问。

“有很多年了吧。”

“是因为什么?”

德利斯承认了斐切尔的猜测:“你们应该心里有数吧。”

隐藏的哨兵想要觉醒,必将经历□□或精神的巨大刺激。

不破不立,死而后生。

“你就这样瞒了八年?!”斐切尔恨不得揪起他的领子,质问一句他们到底是不是亲兄弟。

德利斯的视线落在浅曜身上又收回,面无愧色:“隐瞒秘密是我最擅长的事。这也是白塔的期望。”

育星不能没有后手。哪怕其他的S级哨兵都死了,也一定要保留一个还活着的,能够用于战斗的哨兵。

德利斯觉醒后,作为仅有的没有启用过的S级哨兵,他拥有更强大且稳定的精神,更低的暴走风险,在其他人死后,他就是育星最后的倚仗。

他向来深谋远虑,别人不爱做或刻意回避的事,总是由他来做,就像这些年其他人不问世事后,所有的人情世故都由他来负责。

斐切尔最终没有揍他一拳。

身为兄弟,他希望兄长能活着,但作为战友,他承认德利斯的血性。

天空中逐渐出现虫族来临时的异象。

当所有的手牌尽出,是个人都知道,牌局已经打到终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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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嫌女配确诊绝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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