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chapter81
宋衍川去了赵越的办公室,如他所料，魏利民和薛凡启也在。
现在魏利民和薛凡启有什么意见都不直接找他，在他们眼里,宋衍川就是一块顽石，几乎不听他们的。
也就赵越的话,他能听得进去几句,所以干脆他们就找赵越。
赵越说：“衍川,现在网络上出现了一些很离谱的言论，公关部那边说你拒绝公关，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衍川说：“对于这件事,我首先想跟各位道个歉。”
魏利民第一次听到他这么诚恳地道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难道你还真的偷了纵联集团的图纸不成？”
“不是。”宋衍川觉得没必要隐瞒他们，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非常离谱,公司元老也是股东，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南苏被绑架了,绑匪用她的生命来要挟我,让我去纵联集团门口下跪道歉。”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赵越道：“这……这事应该报警啊。”
“昨晚已经报警,但是目前无法找到绑匪。”宋衍川说：“我要是有办法，我也不会这么做,只是……”
他现在也无能为力,并且为了叶南苏的安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薛凡启道：“可是，你代表的是整个瑞和,代表着整个瑞和的形象，你要是去纵联门口下跪道歉，那瑞和还有活路吗？不出一个星期，股票就要跌到退市。以后提到瑞和，就只能是别人的笑话。”
“我知道，所以我希望董事会可以立即出具一份通告，就说，我宋衍川心术不正，能力不足，无法担任瑞和集团总经理，他的任何行为都跟瑞和无关。”
在座的几位元老都震惊了，魏利民说：“宋衍川，你为了一个秘书，做到这个程度，这值得吗？”
“她不止是我的秘书，她还是我的爱人。”宋衍川道：“并且，她是因为我才被绑架，绑匪的目标不是她，是我。”
赵越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绑匪为什么不要钱，而是要你去下跪道歉？”
“诸位还记得二十年前聂成洲的事吗？”宋衍川道：“策划这一起绑架案的就是聂成洲的家人。”
提到聂成洲，在座的元老们都沉默了，当年那件事，他们都了解前因后果，宋衍川这么一说，他们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绑匪不要钱，而是要让宋衍川去下跪道歉。
赵越说：“那件事确实震惊了业界，可是当年你才八岁，他们怎么就盯上你报复？”
“大概是因为他们无法报复我父亲。”宋衍川说：“他们这个做法，既能践踏我，也可以让瑞和受挫，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我从瑞和割出去，如此一来，即便我去纵联门口下跪，对瑞和的影响，也能小一点。”
几个元老都面面相觑，魏利民和薛凡启虽然平时总是对宋衍川不满，但今天听到了这件事，他们也说不出重话来了。
魏利民皱着眉头，拍了拍膝盖，“就不能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吗？”
宋衍川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时间不多了，还有一个小时。”
“什么？”魏利民道：“还限制了时间？”
“十点二十七分。”
赵越说：“这是……这刚好是当初聂成洲跳楼的时间。”
宋衍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十二分，从这里去纵联集团的门口，需要半个小时车程，他必须提前到，“赵董，通告尽快发出去，我这边时间紧迫，不在这里多停留。”
宋衍川刚要转身离开，赵越叫住他，“衍川！你这是要去纵联集团了吗？”
“嗯。”
应了一声之后，宋衍川便打开门出了去。
刘振和谭敬吃了点东西，看到宋衍川出来，前者问：“距离绑匪给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你打算下一步做什么？”
“去绑匪指定的地点。”宋衍川道：“我怀疑他会去现场看，你们可以安排人在暗处监视，记住不能暴露身份。”
“明白的，你先过去，我们稍后。”
说完，宋衍川和张齐便离开了。
——
天亮了之后，房间里亮了一点，陈婷婷天微微亮就醒了，醒来后，她先是确认叶南苏还活着，然后又坐在了画板前，画了一幅画，随后出去了一趟。
叶南苏隐隐约约听到她跟别人说话的声音，这说明还有其他人也在这。
陈婷婷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瓶装水。
她拿着水瓶在她面前晃了晃，“想喝吗？”
叶南苏点了点头，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虚弱一点，以免陈婷婷对她下重手。
陈婷婷说：“如果我待会撕开了你嘴上的胶布，你会喊吗？”
叶南苏摇了摇头。
陈婷婷勾起红艳的唇角，“不过你也可以试试喊，我会想办法让你闭嘴，比如，把刻刀，将你的嘴切开，像一张血盆大口，你说，这样还能喊吗？”
叶南苏看着她，没做出任何动作。
陈婷婷兀自地笑着，“不过你也没必要喊，喊了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说着，她一点一点撕掉了叶南苏嘴上的胶布。
叶南苏动了动唇，她没喊，只是虚弱地说：“水……”
陈婷婷看她乖顺，扭开了瓶盖，给她喂了点水。
叶南苏为了争取开口说话的权利，主动说：“我被你绑着，我不会乱叫，你可以不用封着我的嘴了。”
陈婷婷笑了一下，“我说了，喊也没用。”
叶南苏想，他们所在的楼应该是废弃的大楼，否则陈婷婷也不会这么笃定喊了没用。
“你到底想让宋衍川做什么？”
陈婷婷在椅子上坐下，她抱着双臂，刁着二郎腿，“你想知道？”
“对。”
“给你看一幅画。”陈婷婷拿起了画板，展示给叶南苏看，叶南苏看着画板上的画，是她今天早上醒来后画的，画上一个男人举着横幅跪在地上，前方写着纵联集团，周围围了很多人，有人指着他骂他是强盗，是小偷，有人朝着他扔东西，那那一幅横幅上，写着‘我偷了图纸’。
光是看着这幅画，叶南苏就感觉气血上涌，心里一阵绞痛，“你这么糟践他，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陈婷婷说：“好玩啊，你不觉得好玩吗？天之骄子，当众下跪，遭万人唾骂，从云端坠入泥潭，从此，别人一看到他，就会想起他跪在地上的样子，说不准他还能登上新闻头条，全世界都在耻笑他，他会成为连自己都唾弃的窝囊废，就知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而自杀。”
听到自杀两个字，叶南苏眼眶一酸，所以，他们不会下令让他自杀，他们会尽情羞辱他，逼他自杀，“他什么都没做错，当年聂成洲出事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样糟践他又能得到什么？”
“我不认识什么聂成洲，我只知道，这个游戏玩起来很有趣。”陈婷婷重新坐了下来，看着叶南苏问：“一个男人，为了救你，甘愿被折辱，你不觉得高兴吗？”
叶南苏咬牙切齿，“是谁指使你的，让他出来见我，我有话跟他说。”
“没有人，就只是我想玩。”
“陈婷婷，你的本名是叫这个吧？”
陈婷婷顿了顿，她眼底划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她脸上又恢复了那不屑的笑容，“什么陈婷婷，我可不记得。”
叶南苏说：“你的父亲是陈志强，两个月前在医院自杀了，十九年前，陈志强入狱，你母亲跟别的男人走了，是王芳菲收养了你，并放在了聂成洲的母亲那里养着，你现在的名字叫刘慧敏，用的是一个死去的小孩的名字和身份……”
没等叶南苏说完，忽然陈婷婷站了起来，啪一声，一个巴掌打在了叶南苏的脸上。
叶南苏的脸火辣辣地疼，她抬起头，对上了陈婷婷那一双隐含着杀气的眸子。
陈婷婷从桌上取出了一把刻刀，指着叶南苏，“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叶南苏不卑不亢道：“我倒觉得你杀了我也挺好，如此一来，宋衍川也不必被你们要挟。”
“哼，那只会让你生不如死，比如……”陈婷婷将刀贴着她的耳朵，“割了你的两个耳朵。”刻刀缓缓往下，来到了她左肩带伤的地方，“再剁下你的胳膊，一定很好玩。”
叶南苏已经不害怕了，想到他们竟然用那样的方式羞辱宋衍川，她什么都不怕，她看着她，“让程归鸿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陈婷婷眼里的震惊几乎到了掩饰不住的地步，她把刻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明显已经慌乱了，“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你怎么会不认识？程归鸿就是聂志豪，那是你养母的亲儿子，聂成洲的儿子，程归鸿不过是他移民香港后改的名字。”
“你……”陈婷婷眼里杀气腾腾，“你再乱说，我就杀了你！”
叶南苏根本不怕，她喊着：“程归鸿，你难道不想知道二十年前到底是谁偷了图纸，又是谁明明知道一切真相，却眼睁睁看着你的父亲被污蔑，最终跳楼吗？”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判定就是你的吗？”
脖子上传来了凉意，紧接着是刺疼的感觉。
陈婷婷刚刚在她脖子上抹了一刀，血从刀口渗出，顺着锁骨流进了衣领。
叶南苏咬紧了牙关，她能感受到伤口的大小，因为刻刀不大，所以伤口也不大，没抹到动脉，只是辣疼的感觉久久没有消散。
陈婷婷握着那一柄刻刀，面目狰狞，“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叶南苏和她对视，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表情。
此时，有人开门进来，是穿着一身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程归鸿。
看到了程归鸿，陈婷婷很惊讶，“哥哥……”
程归鸿说：“你先出去，我跟她说几句话。”
陈婷婷看着他的时候，目光立即温柔了下来，像一个娇弱的小女孩，应了一声嗯，就出去了。
叶南苏看到了程归鸿，真的是他。
所以，她的猜测都是正确的。
程归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原本没想过要杀了你，你为什么这么傻，自己断送了自己的活路？”
“你怎么知道我这是作死？我明明就是为了求生。”
程归鸿道：“哦？怎么说？”
“因为我想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跟你谈谈二十年前的那件事，还有今天的这件事。”
“倒不如先说说，你是怎么发现是我的？”
叶南苏道：“你确实藏的很好，从我们车祸坠河，到后面陈志强自杀，纵联盗窃图纸，甚至是一周之前，我们都没想过会是你。”
“那又是从哪一点开始怀疑的？”
“你曾经参加过宋衍川爷爷的生日宴。”
程归鸿想了想，“那是很多年前了。”
“没错，二十二年前，那时候你也很小，衍川才七岁。”叶南苏说：“七岁的宋衍川在演奏钢琴，成为了当日来宾的焦点，那时候你看到一定很羡慕吧，甚至有点嫉妒，为什么他这个年纪可以这么优秀。”
程归鸿笑了一下，“这件事你竟然都知道。”
“我只是看到了照片。”叶南苏说：“小时候的你很胖，跟现在的你完全不一样，但我看到照片的第一眼，莫名觉得熟悉，还特意问了宋衍川这个是谁，他也不记得了。”
叶南苏语气还算平和，就像是两个熟人在聊天，“再后来，我一直在推测王芳菲和陈婷婷的关系，还包括她们的行踪，但我似乎总是没办法跟瑞和的内鬼联系在一起，仿佛他们之间很割裂，于是我开始逐个逐个去推测，去看监事会的调查资料，我几乎把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怀疑了一次，做了一个假设，并把每个人的嫌疑程度打了个分，也推测过你，我当时，给你打了七十分。”
程归鸿听的很认真，“这个分数算是高？”
“算偏高，因为你是衍川的律师，还是他的朋友，你很了解他，也很清楚他的行踪。”叶南苏继续说：“后来，你说你要回一趟香港，我才知道你是香港籍的，这个时候，我给你打的分数达到了八十分。”
程归鸿笑了一声，“没想到还是我自己暴露了自己。”
“当然，这个时候你的分数还不是最高的，我其实给到最高分的是赵董事长，我给了他九十五分。”
“确实，他看上去像深藏不露。”
“但昨天我去了一趟你的老家，并且进了你祖母的屋子，在里面找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你依旧跟现在的你不大像，但是毕竟那会儿十六岁了，身材有点偏胖，但是眉眼已经有点像了，这个时候，我给你打了九十九分。”
程归鸿捏紧了拳头，“所以，有多少人知道了？”
“目前警方已经搜集了不少证据，查到你是迟早的事，你是律师，应该很清楚，你现在要是收手自首，受到的刑罚会轻很多。”
程归鸿笑了起来，叶南苏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有些阴森的笑，跟她之前接触过的那个文雅的程归鸿判若两人。
但之前的那个他不过是他伪装的，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自首？南苏，你还是太天真了。”程归鸿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多，那你就该知道，我为了这一天，筹谋了多久。”
“如果他如你的愿下跪了，他确实被羞辱了，你就会好过吗？”叶南苏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报复的人到底是谁？”
“是宋巍山？是瑞和集团？还是当初所有不相信你父亲的人？”叶南苏说：“但我思来想去，你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单方面残害宋衍川，他虽然是宋巍山的儿子，但当年那件事，他完全没参与。你对他，与其说是报复，倒不如说是嫉妒，你看多了他闪闪发光的一面，在你的心里面，你恨不得有一天他被踩到泥土里，对吧？”
“我又想起来，有一段时间，你刻意靠近我，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但没多想，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你一定发现了衍川喜欢我，所以你才要靠近我，如果我选择了你，对你而言就是赢了宋衍川一筹。”
程归鸿捏紧了拳头，“南苏，这不过是你的误解，我一直都很欣赏你。”
叶南苏冷笑一声，“还有，关于你父亲的事，这么多年，你难道就没想过去查真相吗？”
“当年的一切早已经无从查起。”程归鸿还算有耐心，“不如说说你查到的？”
“我很认真地看完了当初警方的卷宗，也查了瑞和监事会当初整理的一些资料，确实，在那个情况下，最大可能泄密的就是你父亲。”
程归鸿终于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你胡说！”
叶南苏说：“我还没说完，如果不是你的父亲，那么最有可能就是他最亲近的人，因为当初只有你的父亲有权限查看所有图纸，并且他把打印完整的纸质版图纸收在了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其他人不知道密码，但如果是他亲近的人，也是有可能的。”
程归鸿脸色很难看，但他依旧坚持，“南苏，说真的，你很会蛊惑人，但我不会这么轻易被你蛊惑。”
“程归鸿，你很聪明，难道你就没想清楚这其中的逻辑吗？”叶南苏说：“当年你父亲跳楼自杀，瑞和放弃追责和调查，但是如果王芳菲真的想要为自己的丈夫报仇，她为什么不坚持让警方调查？为什么放弃还他公道的机会？因为她很清楚，要是真的查，最终会查到自己头上。她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所以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了宋巍山身上，她甚至培养了陈婷婷，用她来作为自己的刀，而你，想必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她灌输要复仇的思想……”
“够了！”程归鸿叫停，“我没有心情在这里听你编故事。”
程归鸿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十七分了，还剩下十分钟，好戏即将开始。”
叶南苏心里一怔。
程归鸿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一个直播的视频，画面上，很多的媒体和吃瓜群众都围在了纵联的大门口，还不少人拿着手机直播。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叶南苏，“南苏，看来你没看错人，他一个天之骄子，竟然可以为你舍弃自尊。”
叶南苏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是人群中的视角，画面上，宋衍川的车抵达纵联附近的停车位，媒体和大V们都围了上去。
几十个人围着他们的车，隔着车窗七嘴八舌的问问题，都想拿到第一手消息。
“宋先生，请问网络上传的事情是真的吗？”
“宋先生，你来纵联是真的要道歉吗？”
“宋先生，你能回应一下网络上传的那件事吗？”
宋衍川坐在车上，对外面的人的问题置若罔闻，他早知道会有媒体在这里等着，绑匪的目的是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当众践踏自己，想让他从此一蹶不振，那就必须要借助媒体，让全世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