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约定
姜愿慌慌张张地摸回到房间,钻进被子里，揉了揉还有些痛的额头。
头脑里隐隐有些不清晰的画面闪过，但她心中仍有些慌乱,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她，便也没太在意。
没过多久便传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是萧祈回来了。
他的脚步如往常一般,缓缓朝床榻走来……
“姜愿,刚才我同楚然问了问京中的一些事……”他躺回到她的身边，拉住她的手，手心由凉渐渐变成温热。
显然,他知道她醒了，也知道她刚刚看见了……
“嗯……”姜愿满不在乎地嘟囔道：“刚才醒了发现你不在，我心里担心你，就出去找你了。后来看到你和楚然在说话,便没敢上前打扰,只是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头……”
说到最后，语气里多了丝委屈。
萧祈松开她的手,抚上她的额头。
“是这里么？还是这里？”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寻找,缓缓摩挲着。
“咝～就是这里！”姜愿吃痛，缩了下肩膀。
“姜愿,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回避的……走过去叫我便是”,他柔声说道：“又不是有什么你不能知道的秘密……”
他揉着她额头的手指,生气般稍稍加大了力气。
姜愿没有吭声。
“是季垣的事……”他继续解释道。
“季垣？”
她撑起身子，额上的手指瞬间滑落，黑暗中,没能跟上她的速度。
“季垣他怎么样了？”
“我知道你晚上听见楚然的话后，心中一定会担心季垣的处境。刚才出去刚好撞见楚然，便向他问了问”，萧祈的手指再次抚上她的额头，边揉边幽幽说道：“楚然说，季垣并不认可太子的做法，他己经投在了五皇子的麾下，眼下在京中，几乎是在苦苦坚持，尽力护着五皇子周全……”
听完萧祈的话，姜愿既没有觉得心中更沉重，却也没有稍稍轻松丁点儿。
她早就知道，无论季垣怎么选择，都不会好过。
太子无德，季垣自然不会为他做事。
中立？被更多的人盯着，未必就比择了主更好过。
所以，他还活着，就算是最好的消息了吧。
“萧祈，你了解五皇子么？或者，听说过关于他的事么？”她朝萧祈问道。
萧祈摇摇头道：“抱歉……我对京中的人和事，了解并不多。关于五皇子，也只是道听途说，知道些民间的传闻。只知道他大概是个喜欢读书的……从没进过军营，也没带兵出征过……”
既无权，又无势。
“如此，确实是苦苦支撑了……”姜愿叹道。
“关于五皇子的为人，倒是没听到过不好的说法”，萧祈道：“只是，他这样子，必然是势孤……”
“择贤而事，宁折不弯……无论结果如何，他只要问心无愧，想来心中就不会有遗憾了吧……”姜愿躺回到枕头上，说道：“萧祈，谢谢你……”
萧祈收回手指，在她额上落下轻吻。
“姜愿，歇息吧……”他把她抱在怀里，呼吸渐渐均匀。
天亮前，姜愿在恍恍惚惚的头痛中，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自己和萧祈，梦见了春天百花盛开的梨花镇，梦到了梨花镇平日里少有人去的那个小池塘。
奇怪的是，梦里的她和萧祈，却不是今日的她和萧祈。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漂浮着树上吹落的粉嫩花朵，摇摇晃晃的摆动着。
明亮的春光，时不时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不再看湖面，而是偷偷转过头，看向正坐在树下的俊朗少年。
白晃晃的阳光，映在他稚嫩有余脸庞上，他的脸完全不像现在这般硬朗。
少年手中拿着花枝，正认真地编着花环。
他模样认真，手中的动作不算熟悉，异常小心翼翼。
“姜愿，要不要换成大一些的花枝？换成桃花的？或者李子花？这些小白花太弱小了，一碰就坏掉……”他望着掉落在腿上的小花朵，拧眉问道。
“不要，那些粉色的花枝戴在头上太过俗艳了，我偏想要这些小白花做的……”她蹲在他的腿边儿，撒娇道：“萧祈，我爹爹都会的……”
其实，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她心中很是欢喜，却又忍不住想要再试探他一下。
“姜伯父可是镇上最厉害的扎纸匠，我这手上的功夫，如何比得了他？”花枝上的小白花又被他弄掉了几个，他有些气馁。
“要不，一会儿你带我回去扎纸铺？我亲自去向姜伯父请教，好好学学可行？”他忽而抬眼坏笑道。
姜愿连与他约会都是偷偷跑出来的！
又怎么敢把他带回扎纸铺？！
要是被爹爹和娘亲知道，她与他暗中来往相约，恐怕他们两个人中，会至少有一个会被打断腿吧？
不过，她觉得那个被打断腿的应该是萧祈。
毕竟他总是像个傻子一样，哪怕她凶他骂他的时候，他都赖着不走，还总是可怜巴巴地来哄她开心。
“萧祈……你的眼睛真好看……”她看着他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说道。
“姜愿，你莫打趣我，只听镇子上人人都说你姜愿生的好看，从没听过谁夸萧祈好看……”他不再戏弄，又低下头继续编着手里的花环。
“切～你又去哪里听得？姑娘们的闺房么？”姜愿不服道。
又不是只有窈窕淑女，才有君子好逑。
像他这般好看的少年，也是不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啊……
她可是听过不少镇上姑娘关于他的虎狼之词。
惦记她姜愿的男子是蛮多的，可惦记他萧祈的姑娘也不少！
不过他的回答倒也让她满意，说明惦记他的那些女子们，都还没表白到他面前。
“姜愿，你知道你这叫什么么？”萧祈问道。
他举起编好的花环，凑到她面前，戴在了她的头上。
姜愿看见他身后，有两只蝴蝶，正在花草间你追我赶、飞来飞去地纠缠着。
“什么？”她看得出神，怔怔问道。
“你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喜欢我，所以觉得我哪里都好看……”他扬起嘴角，满眼得意。
姜愿红了脸，目光从蝴蝶上收回，落在他的脸上。
却又再次陷入他的眼中。
可是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啊……
才不是因为她喜欢他！
“姜愿，三年后，我便去扎纸铺向伯父伯母提亲，娶你回家好不好？”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心中一动，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又徒添几缕幽怨。
三年后？
她马上就到了待嫁的年纪，为何要等那么久？又为何一定是三年？
“哼！别自作多情了！谁说一定要嫁给你了？！”她转过头去，赌气道：“三年，万一三年里我喜欢上别人，可就嫁给别人了。”
萧祈突然急了。
“姜愿！你千万不能嫁别人，一定要等我好不好……”他把她抱进怀里。
姜愿还想再逗逗他。
“不等了，现在就不想等了！”她从他的怀中挣脱，起身跑开了。
没过多久，他落在她的面前，再次抱住了她。
倒忘了，他是会轻功的……
“姜愿，求求你，你等等我，好不好……”萧祈把她抱得越来越近，几乎贴在她耳边说道。
“萧祈！莫叫人看见！”姜愿吓得把他推开。
这光天化日之下，若是被人瞧见，岂不是明天就要传遍了梨花镇，传到了爹爹和娘亲的耳朵里了？
是了，她和萧祈是偷偷约会的。
他们己经偷偷约会很久了……
萧祈没有让她难为情，他松开她，向后退了一步。
“那你倒是与我说说，为何要等三年？”她不再说笑，认真朝他问道：“萧祈，我不想等那么久。”
萧祈拉着她，坐到了树荫下。
“姜愿，你相信我，如果可以的话，我恨不得立刻就与你成亲……可是，我得对你的人生负责，我不能在自己还没有能力保护你之前，就把你绑在我身边，那样对你不公平……”他解释道。
姜愿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公平不公平。
但她大抵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觉得自己现在没有能力保护她。
“萧祈，我不是贪图锦衣玉食的人，你知道么，我觉得就像爹爹和娘亲那样，过得也很快乐……”她懵懂道。
她不知道什么样才算有能力保护她。
爹爹会扎纸，就能让娘亲和她两个人吃得饱、穿得暖，每天都无忧无虑的了。
“姜愿，不是你理解的那样……我……”萧祈艰难说道。
“那是哪样？”她追问道。
他低下头，不知如何解释是好。
她也不再追问。
“姜愿，我要离开梨花镇一段时日了……”
没过多久，他抬起头，恋恋不舍地看向她，神情有些疲惫。
“你要去哪里？”她朝他问道：“要很久才能回来么？”
听说他要走，她便急了。
小姑娘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什么等不等，嫁不嫁的，面对和喜欢的人分离，一下子就都被抛到了脑后。
“不会很久，几日就回来了……”他温柔道。
萧祈睡着睡着，模糊中感觉怀中的人渐渐不安稳起来。
很快，他就被姜愿的不安彻底弄醒了，她睡梦中不停往他怀里钻着，手指不安分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含糊不清地说起话来。
他紧张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在没有发热，只是上面出了些细细的汗。
上次在金山寨时，也是这样。
不知她是又做了什么噩梦……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她叫醒，擦擦汗，喝些水，再重新睡下。
忽然，怀中传来姜愿清晰细软的声音：“萧祈，我等你！三年后你一定一定要来娶我啊！”
他的心霎那间再次提了起来！
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多前，他离开梨花镇的前一天……
那时的他，才刚刚建起暗月没多久。
组织接了个有些棘手的悬赏，他手下的杀手出任务失败，只能由他亲自出面去解决。
那时，他与她两情相悦，不能不告而别。
于是，临行前一天，他把她约了出来。
他看着她，心中恋恋不舍，想娶她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彼时的他还不能……
他在编花环时想了又想，算了又算，他觉得自己三年后，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不，他三年后一定要做到！
于是，便有了那个颇有些无赖的请求。
她终究心软，到底是在意他，竟然只是为难了他几句，便答应了下来……
不曾想，那日一别，便是三年。
回来时，她莫名生了重病，然后，病好了，她就把他忘了。
再次与她重逢，是在成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