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射箭
晌午,姜愿回军营时，萧祈已经在帐外等着她了。
还未等他说话，她便一把将他拉入帐内,力气前所未有的大。
“姜愿，发生什么事了？”萧祈察觉到她的反常,待她站稳后,便紧张地问道。
他很少见过她这般慌乱紧张的样子,不过是去了趟贝策湖，为何……
忽而，他想起那边的人,几乎全都是从京城来的，心中顿时升起一阵猜疑。
“萧祈，季垣和吴婉成婚了！”姜愿调整了几息，尽量冷静地说道。
哪怕已经想了一路,她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这才过去多久,当初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人，竟然就走到了一起！
且不说吴婉当初追萧祈，追成那个样子,
季垣也不是会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琢磨成亲的人。
那么，能让两人放弃各自的坚守,走到一起的唯一可能，就只剩下联盟结亲了……
“什么？你是说季垣？和吴婉？”萧祈对此事也很惊讶。
“是,刚才在贝策湖时,我遇见一个刚从京中流放来的人，说是兵部侍郎，名叫许程。我向他问起季垣的近况,这才得知季垣和吴婉成亲的事……”姜愿又细细解释了一遍。
萧祈怔了怔，垂眸思索起来。
一直以来，吴婉的父亲是视容贵妃为主的，之前吴婉被送去萧家，就是他想要将吴婉嫁给萧祈，以表明忠心。
楚然又说过，季垣倒向了六皇子。
如今，季垣和吴婉，两个人又走到了一起。
究竟是季垣为了六皇子拉拢吴将军？还是吴婉任性而为？又或是吴将军已经倒戈六皇子？
无论是其中的哪一种，必定都会惹容贵妃心中不满……
吴将军一家知晓她太多的秘密，依她的性子，一旦被背叛，她一定会杀人灭口的。
无论怎么想，这门婚事都不合时宜。
想来，该是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吧。
“之前你说过，季垣为六皇子做事……如今吴婉嫁给他，是不是就说明，吴将军也做了同样的选择？”姜愿也想到了这里。
如果真是这样，在她眼里，却是件大好事。
她只是一时没能接受，在梨花镇时，两人明明还互相看不顺眼，竟然能这么快就成了亲。
但想明白利益缘由后，她很快就理解了。
“朝中的事，我也难说……”萧祈抚了抚她的头，柔声道：“饿了吧？”
听他一问，姜愿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吃饭了！
肚子好巧不巧地，配合着咕噜作响起来。
她抬头朝他娇俏一笑。
“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取午膳”，他朝她温柔笑了笑，转身朝帐外走去。
“萧祈……”姜愿看着他的背影，猛然唤住了他。
“怎么了？”萧祈转身问道。
“我……”她朝吞吞吐吐朝他请求道：“我可不可以给他去封信……”
这封信，恐怕只有萧祈能帮她送到。
“好，刚好午后，我要去趟封狼关”，萧祈倒也没多问，当即应下。
他说着，转身便帮她取来纸和笔，摆在了桌面上。
“你先写着，一会儿刚好用膳，今儿个做了豆腐羹，晚些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祈刚要转身，姜愿拉住了他的手。
“萧祈”，她想说谢谢，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字在她和他之间太过浅薄，终是没能说出口。
“嗯？”他极有耐心，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姜愿心中一热，在他脸上落下一吻，道：“快点回来……”
萧祈的回吻，落在她的嘴角。
“好”，他笑意盈盈地离开了军帐。
姜愿拿起笔，慢慢写起信来。
“兄长如晤。自上封信后，家中出了些事，妹便与萧祈离开了梨花镇，不知兄长是否还有去信，可惜姜愿已无法亲收。兄长不必挂怀，我与他很好。只是今日偶得听闻，兄长与吴婉已成亲，心中惊讶之余，更多是祝福，希望你们能琴瑟和鸣，白头偕老。京中之况，妹略有耳闻，依兄长之心性，必是择贤主而事，其中艰难，妹心中越是清楚，越是难安……书不尽意，惟盼君珍重。姜愿手书。”
她放下笔，抬起头时，才发现竟不知何时，萧祈已经回帐，站在了她的身边。
他看着她信中的字字句句，清醒克制；再看她的眼角，已渐渐通红，俯身抹去了她眼角的湿润。
“萧祈，天子的天下，天下人的天下，却总是要牺牲他这样的人来撑起……”
“你觉得他这样做不值得，对么？“他问道：“那你又为何不劝他放弃？”
姜愿摇摇头：“各人有各人的死得其所……哪怕再亲近的人，最多也只有默默心疼的份儿。何况在更多人的心里，实则是庆幸有他这样的人存在的……”
有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这种想法是不是太自私了。
如果她是季垣……不……她不可能是季垣。
她没有季垣的才能，守护不了任何人。
但若是所有人都像她这样向后退……
“那如果，他为了自己和身边人的周全，选择了隔岸观火，你会不会觉得他很差劲、很懦弱……”萧祈低声问道。
他的话打断了姜愿的神思，她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么问题来。
“谁也没有资格为了自己的利益，去评判别人的私心，不是么？”半晌儿后，她反问道。
萧祈笑了。
“所以说，无论他怎么选，你都会支持他的，对吧？”他问道。
“是，我支持他，因为他是季垣，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长，再与其他无关。”
“豆腐羹可以吃了，再不吃就要凉了。”
萧祈颇有些动容，他默默将信收起，又看着姜愿吃完饭后，才放心离开军帐，策马去了封狼关。
*
军中几日，不知是受将士练武时的士气鼓舞，还是因为胸中莫名憋着的那口气，姜愿开始和将士们一起习武了。
这日一早，萧祈端着药进来后，便告诉她，已经是最后一碗了。
听说以后再也不需要喝药，她顿时心情大好，拿起桌上的药碗，几口喝尽。
放下碗后，又朝萧祈明媚一笑，说着自己要去练箭了。
前两日，见她还只是拿着最轻的软鞭耍耍，听闻她今日竟然要去射箭，萧祈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姜愿第一次拿弓，比想象的要沉不少。
不过好在前些日子里，她特意练习了胳膊的力量，弓虽重，大概也能端个十根箭的时间。
只是这十根箭，九根还未到达靶子，中途就掉到了地上。
唯一幸存的一根，歪歪扭扭扎在了靶子的外沿。
“萧祈，依你之见，第一次射箭就能十中一个
，这算是什么天资？”姜愿无比真诚地朝萧祈请教道。
“天资？”萧祈仔细想了想，道：“大概就是，可能还没到谈天资的地步……”
说完他便压不住嘴角，笑了出来。
姜愿放下手中的弓，转身作势要走。
被他这般嘲笑，她才不要继续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姜愿！别走，我教你……”
他把她拉回到身前，拿起一只箭，放在了她的右手。
随后，他握着她的左手，轻松将弓持起；又握着她的右手，将箭缓缓搭在了弓上。
“射箭不只是靠蛮力便能射的远，还要看弓箭的位置角度，看风的方向和力量……”他在她耳后轻轻道：“一箭中，胜过百箭失……”
随着他手指一松，箭流星般飞出，直朝靶心而去！
姜愿很快便领会了他的话。
接下来的十只箭，一只都没落地，虽未全都射中靶心，却也根根插在了靶上。
没过多久，唐颜和洛远也来凑热闹了。
姜愿指着靶子上她的杰作，笑着朝唐颜和洛远挑眉，得意之色尽浮于脸上。
惹得站在她背后的萧祈，忍不住再次偷偷扬起了嘴角。
夫人像只小狐狸，很聪明，很有实力，还很容易翘尾巴……
唐颜原本也是个拿不动兵器的，见姜愿竟然真的拉起了弓，一时兴起，便也叫着要洛远给她去拿。
两人玩儿的倒是尽兴，直到胳膊酸得再拿不起弓箭，才坐在一旁歇息下来。
箭场上，无声无息间，不知何时又变成了萧祈和洛远的较量。
“姐夫！人总不能样样都高人一等，对吧？”洛远朝萧祈道。
两人的靶心上，都满满登登插了十根箭！
看来，他终于有能比得过萧祈的了！
“洛远，这不是我的极限，这只是靶子的极限……”萧祈道。
洛远撇撇嘴，相当不服气。
姜愿正惊叹于两人不相上下的实力，就碰上萧祈炽热的目光。
她回应他以惊艳赞叹。
没想到她不过是一个眼神，他左手拎着弓，右手随意抓了一把箭，转头朝不远处的马匹走去。
还没想通他要做什么，他人已经上马，抬起右手的箭向马尾挥去。
“洛远，退后！”
他一声提醒后，策马朝箭场的方向冲了过去。
不过几息间，已掠过二十余个靶子，每一个靶子的正中心，都被一只箭狠狠贯穿！
就在众人惊叹之时，他骑马缓缓走到洛远身边。
“洛远，记清楚没？”他朝洛远说道：“我刚才射箭的姿势动作，就是当年洛桑将军留下的箭法……”
一旁萎靡不振的洛远，在听闻萧祈这番话后，眼睛顿时发光！
“姐夫！没记住！我没记住！再来一遍！”他求道。
刚才只顾着羡慕，根本没来得及记！
“看清楚了，最后一遍！”萧祈道。
洛远猛猛点头！
又是一遍惊艳的掠过，萧祈下马后，径直朝姜愿走来，没有理会身后正在默默回忆的洛远。
“夫人觉得，我箭法如何？”他朝她翘起了尾巴。
“嗯……天资很……好……”姜愿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夸他了。
突然，楚然不知从哪儿窜了过来！
他一脸激动地拉住萧祈的胳膊，苦口婆心道：“萧公子！请你一定要在军营中，多留些时日！帮楚然精进精进这五百多将士的功夫！”
萧祈嫌弃地抽出胳膊，冷冷回道：“看我夫人心情……”
姜愿忽然想起昨晚在草甸上喝酒时，唐颜和她说的那件事情。
她朝萧祈眨眨眼道：“或许，我们是需要再多留些时日呢……”
萧祈心领神会，朝楚然点头，算是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