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同心
姜愿默默看着不远处的洛远和唐颜,不知洛远对唐颜说了些什么，唐颜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一副嗔怪的样子,脸上却是娇笑。
在唐颜的拳头终于砸在洛远的背上后，她攥了攥手中的包袱。
他们已经成婚,眼下最好的归宿,是尽快离开这里。
无论他们去哪儿,哪怕回棠坞，都好过卷进这场他们根本无力招架，更不该由他们承受的争端里。
“唐颜！洛远！”,她调整好情绪，尽量用愉快轻松的声音朝他们喊道。
唐颜和洛远在听见她的声音后，一齐扭头看向她，脸上还挂着方才说笑时的笑容,毫无隐藏。
“阿姐！什么事？”洛远朝她摆了摆手,笑眯了眼，露出一排小白牙，仍旧是那个明媚的少年郎。
姜愿抬脚朝二人走去。
“姜愿,虽然我已经和他成亲,但请你原谅我，让我叫你阿姐,我实实在在是叫不出的……”唐颜红着脸朝她道。
“唐颜，莫要想那么多,依着从前那样来便是”,姜愿笑道。
“阿姐，姐夫他欺负你了？”洛远注意到她眉眼中有一层化不开的浓重。
“没有，我是有事来找你们,进去说吧”，姜愿不在意地笑了笑，她一手拉着唐颜，一手拉着洛远，朝帐内走去。
红烛、喜字、窗花……
崭新的红纱帐，被平整地收拢到两边。绣有牡丹和龙凤的红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榻上。
新婚的喜气仍旧厚重。
“阿姐，你是要出门？有什么事么？若是姐夫忙不开，我和唐颜陪你一起去！”洛远注意到她肩上小包袱，朝她问道。
姜愿摇摇头，坐在椅子上，从桌上的盘中捏起一颗红枣，伸向唐颜，朝她笑道：“祝你早生贵子……”
唐颜一笑，大步朝她走来，接过她手上的红枣，爽快地塞到了嘴里。
姜愿又拿起一颗枣，放进自己的口中。
“姜愿，你看看你，连早生贵子这种话都能轻松道来，还有什么难以说出口的呢？难不成，是把我和洛远当外人了？”她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姜愿咽下嘴里的红枣，香甜香甜的。
她双手抱着包袱，郑重放在了桌上。
“洛远，都说长姐如母……”她朝洛远严肃道：“虽然我姜愿不是你洛远的亲长姐，但你叫我一声阿姐，我想有些事我是该管的。就像你成亲一事，我也始终当成自家兄弟的事去办。但现在，此刻，我问你一句，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阿姐！”洛远对她亲不亲的话明显不满，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心中隐约害怕着她接下来的话。
唐颜看了看姜愿，又看了看洛远，想要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终究是他们姐弟两个的事情，她不好插手。
“所以，阿姐的话，你到底听不听？”姜愿再次问道。
洛远瘪瘪嘴，委屈的样子，他大概已经猜到些什么。
“洛远，如今你和唐颜已经成婚，身边有了需要你保护和珍爱的姑娘，不能再继续任性了……”姜愿道：“这些日子以来，你跟了我这么久，唐颜她也跟了你这么久。其中心酸与辛苦，她不说与你听，是因为她体谅你。但你绝不该对她的付出，觉得理所应当。我也知道，前尘往事你可能暂时还无法完全放下，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唐颜望着洛远，似乎也在等他的回答。
洛远坐在椅上，别过头，扶着额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远，你已没有什么亲人，只叫我一声阿姐，那么有些话，无论是从情理还是从道理上来讲，我想就都该由我来说”，她继续说道：“明日你便带着唐颜离开军营，去过你们两个人的安稳人生吧……回棠坞，又或者找一个更美的地方，置一宅子，好好爱自己，也好好爱唐颜……”
她轻轻将手边的包袱推向唐颜。
“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一番心意，这些银两首饰，我想应该是够你们开始新的生活了……”她朝唐颜柔声道。
唐颜哗啦一声将东西推了回来，皱着眉头说道：“姜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心里，我们两个跟在你身边，就是为了这个么？我会酿酒，他也有的是力气，怎么也用不到你的这些东西！”
“唐颜，这是会牵挂的意思……”姜愿没有解释，只温柔地将包袱又推了回去。
唐颜的眼圈忽而一红，抿了抿唇，不知说什么好。
她当然知道姜愿是为她好。
她知道她不想继续这样流浪，她知道她想带洛远回棠坞，想回酒肆。
哪怕，不回棠坞，她也希望洛远能和她一起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安安稳稳的生活。
所以，她今日亲自来劝他了。
“姜愿，是我情急，对不起……但这些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唐颜垂眸道。
姜愿看向洛远。
“阿姐……你让我和唐颜离开，是因为那些人又要追来了对不对？”洛远看向她，低声问道。
姜愿微微一怔，而后摇摇头解释道：“不是。”
“不要再瞒我了！那天在金山寨外，我全都看到了……”洛远道：“追杀你们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江湖帮派的人……他们穿着一样的锦衣玉带，手上拿着的是一样的官家铸剑，我识得，爹爹说过，他们叫锦衣卫……”
姜愿的声音忽然间滞住！
她只当洛远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忘不掉金山寨发生的那些事，所以才一直跟着她不愿离开。
哪曾想，他竟比她还更早知道追杀萧祈的人，到底是何来头！
他不是缠着她，他是放心不下她！
这种误会，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
她自以为是在保护着他，为他好，却从来不知道，一直以来，他也在默默地保护着她。
而他的关心，自己从来没有过回应……
“既然你早就知道，那有些话我便更好说了”，她轻轻按了按酸涩的眼角，继续道：“那些追杀我们的人，又多又厉害的，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意。我们与他们的恩怨，既与唐颜无关，也与你无关。所以，你尽快带着唐颜离开吧！将来许有一日，事情结束，我会去寻你们的。”
洛远笑了。
他问道：“阿姐，我洛远不是傻子！洛桑祖祖当年是离开了，可结果呢？”
“洛远！这不一样！我是为你好！”姜愿反驳道。
“还是阿姐觉得，他从一开始就不该留在那军营？”洛远固执问道：“若是从一开始就没有那颗救人于水火之中的菩萨心，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所有灾难了？阿姐，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这一问，姜愿一时说不出话来。
对洛远，她是姐姐，唯一发心，是想要护他周全。
可若是换成洛桑？或者说，换成她自己，又当如何选择呢？
她忽然发觉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她看似在为他好，却从未正视，也从未问过他的想法。
至少，她该人平地告诉他事情真相，再给他做选择的机会，不是么？
“洛远，你想清楚，这不是朝廷对杀手组织的追杀……”她抬眸道：“我们，和楚然一样……”
楚然的情况，他当初讲的清清楚楚。
洛远的神情如深冬的冰，瞬间凝滞。
“洛远，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更不能走了，不是么？”寂静中，唐颜忽然朝洛远说道，声音清哑而笃定。
洛远眼中的凝滞，化开了。
他朝唐颜，也朝姜愿道：“是，更不能离开了呢。”
姜愿见两人这般态度，半晌儿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她起身朝帐门走去，在离开前，朝身后二人道：“一会儿跟我走一趟，我带你们去见一些人……”
再次离开军营前，姜愿特意去找了趟萧祈。
早上离开时，她答应过他晌午会回来的。
不过，也只是与他匆匆打个照面，叫他安心，便又告诉她自己要和唐颜洛远出去玩儿了。
萧祈什么都没问，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叫她去吧。
三人策马，再次去了贝策湖。
日头朝西，湖面已经不如上午那般湛蓝，偶尔泛起波光。
她带着洛远和唐颜，朝一个又一个喂马的人走去。
“吏部尚书，年近八旬，一生清廉无过……”
“礼部郎中，年近花甲，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工部员外郎，为官二十多年，在京中时日却并不多，永远站在最近的地方，一丝不苟地盯着手下的人修水渠、建堤坝……”
随着姜愿一个一个的介绍，唐颜和洛远的心也随之越来越沉。
“这么多能臣贤臣被流放这里喂马！那朝中站着的，又是些什么？！”唐颜愤怒道。
“排除异己后，自然只剩下和他一样的人……”姜愿道：“走吧，我带你们去见最后一个人。”
许程不知道姜愿为何会带着一个陌生的少年来找他。
但在她说出洛桑的名字后，他便知道了她的用意。
他解下腰间一块陈旧的木牌，递给洛远。
“洛远，你带着此物去封狼关……找到能帮我们的人……”
贝策湖上泛起金光。
“该回了”，待许程交代完，姜愿上马朝洛远和唐颜说道。
三人策马，急急朝大营回去。
没想到，却在半路上，隐隐看见一队陌生人马，似乎正和他们的方向一致，朝军营而去！
“阿姐！唐颜！快停下！”洛远拉停了马，低声叫住姜愿和唐颜。
“怎么了？”姜愿拉住马，回到洛远身边。
“那些人，是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