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分开
姜愿一夜无眠。
脑子里反复响起萧祈回的那句“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只这一句话，便叫她所有的话，都难以再说出口。
楚然似乎也察觉到两人间的暗潮汹涌,只说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好好想想再做打算,就匆忙离开了。
她和萧祈间的沉默,一直持续到深夜。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她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看样子，他早就已经做好与太子正面交锋的准备了。只不过，所有的一切,他都瞒在着她！
终于熬到天色大亮，姜愿已经把整件事情翻来覆去，想了不知多少遍。
起床后，她仔仔细细梳洗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朴素的衣裳,才细嚼慢咽地与他一起用完早膳。
直到喝完第一盏热茶，她的目光才真正看向萧祈。
“七皇子……”她冰冷嘶哑的声音试探道：“对吧？”
萧祈望向她，垂眸没有说话,算作默认。
“萧祈,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啊？”姜愿不怒反笑道：“让我来想想，你萧祈是假的,你们萧家是假的，被追杀是假的,哦不,你被追杀是真的，只不过追杀你的人并不是什么悬赏仇家，而是当朝的太子,对不对？”
“姜愿，我……”萧祈低声下气道。
“你想说你有苦衷？”姜愿打断了他：“萧祈，亏我一直以来那么相信你，你说什么，我便以为是什么，从不曾怀疑你对我的真心……”
萧祈低下头，不再解释。
终究是他对不住她……
无论她是怪他，生他气，甚至骂他，打他，都是他活该！
他自己做下这些事前，就早已想到，反噬一定会到来。
“那天，她们把我迷晕带走后，我并没有失去意识”，姜愿苦笑道：“他们说的所有的话，每一句，我都听的清清楚楚……回来后，我一直在等你亲自来和我解释，可你好像从来就没有算向我解释过……”
“姜愿，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否认，但我对你的真心，绝不是假的”，萧祈起身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子严肃道。
“萧祈，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姜愿抬眸，迎上他的眼神，心痛从他眼中闪过。
“分开？什么叫分开？”
萧祈慌了，他站直身子，死死地看着姜愿。
她是要与他和离？
要回到梨花镇，与他此生不再见？
“字面意思。我要离开这里，等我冷静下来后，也许，还会回来找你……”姜愿道。
就在这时，帐外响起了洛远和唐颜的声音。
两人一进来，就发现萧祈和姜愿两个人之间紧绷着的气氛。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唐颜走到了姜愿身边，朝她道：“小姜愿怎么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是谁惹到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姜愿看向萧祈，没有说话，还在等他的回答。
“萧祈！你最好能解释下！”唐颜朝萧祈道。
“既然如此，洛远、唐颜，你们两个带姜愿离开军营吧……”萧祈坐回到椅子上。
他是害怕与她分离。
可心里却也十分清楚，她继续跟着他，会有多危险。
刚好今日，便让他们三个一同离开吧。
“什么？”唐颜愣住了。
她心中自然清楚姜愿为萧祈筹谋的一切，现在却为她所做的这一切感到不值当！
“萧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唐颜愤怒地质问道。
她终于知道为何姜愿被他气到说不出话来。
若是换成洛远做出这种事，她早就把他骂得无地自容了！
也就姜愿性子柔软，不是泼辣的主儿。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萧祈转头朝洛远说道：“洛远，你知道我的意思，对吧？”
洛远抱着胳膊，幽幽看着他，撇嘴道：“抱歉，不知道。我只知道，若是有人欺负了阿姐，我就一定就会带她离开……”
随后，他走到姜愿和洛远的身边，朝两人道：“阿姐，唐颜，既然这里不再需要我们，我们走就是！”
帐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时间也随之凝滞。
萧祈的心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出，一阵一阵拉扯着痛，最后，空了大半。
只剩一阵苦笑，徒留嘴角。
三人一虎离开了军营后，便直接上了官道。
“阿姐，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洛远朝姜愿问道。
“自然是去封狼关……”姜愿道。
昨日，许程把信物交给洛远时，便已经将所有的事情交代好。
他们必须要离开军营几日，才能够联络上许程的人，将人马集结好。
姜愿离开大营后，那副苦涩委屈的神情便消失不见。
唐颜此时大概也已经发现了她的心思，朝她问道：“姜愿，你为了帮他，又与他大吵一架，这是何苦？”
“帮他是帮他，吵架是吵架，这是两码事。再说，我又不白吵，你当真以为我完全不生他气？”姜愿道：“刚好让他难过几日去，我心里才消气！”
“哎，你们这种心思细腻的人，我是看不懂的！”唐颜道：“若换作是我，才不会给他那么多的机会，早就与他大打一架算总账了！”
闻言，洛远突然背后一紧，侧头偷偷看了一眼唐颜。
封狼关的景象，比乘商船初来的那天要柔软不少。
彼时光秃的树枝上，眼下已经冒出一片新绿，街头巷尾更是多了不少娇嫩颜色的点缀。
城中来来往往的商人过客，依旧热热闹闹。
街道上招揽生意的声音，此起彼伏。
帷帽之下的三人，却是异常谨慎地行走在这长街之上。
一进城，他们就发现了，这封狼关里不仅潜伏着暗月的人，更有不少锦衣卫！
洛远按照许程给的位置，带着她们二人，走到了一处不显眼的宅子外。
宅子在封狼关的西北角，门外的街道十分安静，与主街上的风景完全不同。
洛远敲了敲门。
“谁呀……”隔了很久，院内才传来老伯的声音。
“春伯，是我”，洛远按照许程的话，答道：“家里的狗走丢了，不知道是不是跑到你家院子里了？”
院内再次陷入了沉寂，没过多久，院门打开了，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
“进来说吧”，男子将他们三人请了进去，随手又将院门紧紧锁上。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干净的不像是有人住过……
“请坐吧……”男子关上房门后，转身朝洛远道。
“春伯，在下洛远，这是我夫人唐颜，阿姐姜愿”，洛远朝男子一一介绍道。
姜愿和唐颜这才打开帷帽，露出真容。
男子朝姜愿和唐颜点了点头，算是问候。
“许程许大人，托我前来，将此物交给春伯”，洛远从怀中取出木牌，递到男子面前。
男子接过木牌，凝视良久，才缓缓攥起。
许程说过，春伯名为贾春。
当年贾春是朝中一名武将，因心高气傲而做了些莽撞事，遭到群臣弹劾。
眼见着圣上怒极即将降罪，他叹惜他的才华，一番陈情，终于力保下他。
圣上这才从轻发落，让他驻守封狼关一带。
这木牌便是当年贾春留给他的信物。
太子将他流放贝策湖的前一晚，他只叫家人将此物带进狱中，给了他。
“许大人现在就在贝策湖……”洛远解释道。
贾春看向他，明显并不知道许程已经被流放至贝策湖的事。
“他在那里喂马，已经有些时日了……”洛远继续道：“许大人说，他知你心性高，虽哪怕在此地困顿多年，想必京中的一些事，也是了然于心的。”
“许大人需要贾某做什么？”贾春直言问道。
“卫将军、吏部尚书、礼部郎中、工部员外郎……还有他兵部侍郎许程，如今都已被逼到了贝策湖……”洛远道：“许大人问，若必有一战，春伯战否？”
贾春捏紧了拳头，缓缓走向门口，他抬头看向紧紧关上的房门。
片刻后，他转过头来朝洛远道：“贾春手下三千人，听凭许大人差遣！”
“如此，我们三人便不再久留了”，洛远朝贾春抱拳道：“待我寻到住处落脚，安顿好夫人和阿姐，再来寻你。”
“洛公子，且慢”，贾春拦下他，说道：“这封狼关城里，已是什么虎豹豺狼都有……别处不安全，你们暂时就住在贾某的宅子里，不用担心，我自有去处。”
洛远看向姜愿和唐颜。
他们还有一些人需要联络，住在这里既方便与贾春谋划，又方便派他的人帮忙。
那些锦衣卫，恐怕也不会给他们太宽裕的时间。能尽快安排好一切，自是要尽快！
姜愿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如此，就麻烦春伯了”，洛远朝贾春抱拳谢道。
“洛公子，每日亥时，我会回来一趟”，贾春交代道：“若是出了事，你们就去封狼关的北城门去寻我……从此处到北城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说完，他便拿起剑匆匆离开了。
整整两日，姜愿、洛远和唐颜，几乎是没有休息地执行着许程交代的事。
终于，将他给他们的人都联络上。
贾春的三千人马，就在封狼关。
还有另外五千余人，已收到消息，正朝封狼关赶来。
又过两日后，这五千余人已到达封狼关外！
与此同时，近万名锦衣卫，已快他们一步，正朝军营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