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阵破
“姜姑娘,恕贾某口直心快……”贾春起身上前，朝姜愿道：“此战重要，不敢疏忽。请问这区区几片纸人,当真能挡得住几万兵马？”
不止贾春有此疑惑，堂前的人,不少都看向姜愿,看她如何回答。
包括楚然和左将军……
“姜姑娘,许某知道你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但此事确实要慎重”，许程沉声劝道。
姜愿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起身朝堂前走了几步。
“各位大人，姜愿自然知道此事容不得出错”，她高声清晰道：“若是各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拖延时间到援兵到来,可以立刻提出来,事不怕周全再周全。可若是没有的话，不妨就先派个人下山一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看向坐在主位的萧祈。
“左将军,带人下山……”身后传来萧祈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左将军满脸欣喜地走进堂中,他激动地看了眼姜愿，又朝萧祈报道：“殿下,出山三百六十人,三十六路，各路十人。自出山后，暂无一人成功回来……从山中来看,他们每逢走到姜姑娘设下的纸人处，就像路断了般，不敢再上前，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了……”
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先前说话质疑之人，也都默默起身朝姜愿作了个歉礼。
半日后，太子三万大军已在山脚下安营扎寨，黑压压一片，成气吞山峰之势，将连云峰围得水泄不通。
刚一入夜，他们便派出将士，悄悄摸进山路。
“禀殿下”，左将军入堂来报：“半个时辰前，他们的人从军营出发，现已进山！估计不出半个时辰，就要到第一道关口。”
仗着人多，他们已踏上每一条进山的路，无孔不入，似毒液般流入黑暗中的群山。
姜愿与所有人一同守在中堂，空气和呼吸一样渐渐凝重。
时间静静流逝。
左将军两次派人送回消息。
第一次，进山的人，皆在走到姜愿所布纸人处，折返回去。
第二次，那些人去而复返，带了更多的人进山，再次在纸人处徘徊许久，貌似无法突破，仍旧折返而去。
他们半步未能跨过姜愿所布之阵。
直到左将军亲自回来，他朝萧祈道：“殿下，那些人撤退后，在山脚下打转了一段时间，后来大概是得到了指令，朝军营撤离而去，眼下他们已全部经撤回大营！”
“关口处，换人继续盯着”，萧祈点头道。
中堂的空气终于稍稍松动，众人看向姜愿的眼神，从先前的怀疑，已变成感激。
“看来今晚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楚然长舒一口气。
“请问姜姑娘，你所设之阵，可有破解之法？”张大人仍有些忧虑地缓缓开口：“虽眼下看起来确能有效抵挡住他们一时，但在援兵赶来之前，我们仍得留下后手。”
张大人这一问，也是姜愿悬着一颗心，无法踏实的原因。
即便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她也始终无法踏实片刻。
“张大人问得正是，此阵并不难解，到底能撑多久，还要看对方阵营中，有无刚好能破此阵者，姜愿实在不敢妄言……”她朝张大人，也朝堂中的所有人解释道。
“姜姑娘能撑过这一夜，已是不易，剩下的，还有我们这些人在！”楚然道。
姜愿点了点头。
萧祈安抚般拉过她的手，攥在了掌心里。
“各位莫要气馁，眼下虽然他们先一步将我们围了起来，但连云峰易守难攻，缓兵而后攻，我们仍有极大优势。据刚才传回的消息，已经有一支援兵赶到，悄悄布置在了他们身后”，他朝众人鼓舞道，转而又问向左将军：“刚才那一波打探，他们每路派了多少人？”
“每条路仅百余人，山中路窄，轻兵更方便进退”，左将军回道。
“好。楚然、贾春，三十六个纸人处，各曾派八十人，一旦他们有所突破，立刻全杀不留！”萧祈命令道。
“是！”楚然和贾春领命，转身快速离开了中堂。
“林北，你带两名暗月的人，潜入营中打探他们的情况，主帅何人，有何行动计划，有无能破阵者……若有消息，务必尽快传回”，萧祈朝林北道。
此番安排结束，已是子时。
第二日，太子的人，先后试探过五次，仍旧没能走进连云峰。
而他们身后，萧祈的人，已至至半数，皆潜藏在山中的暗道中。
这暗道，便是年前萧祈命柳长老，夜以继日挖出来的。
第三日中午时，十余里外，最后的万余援军已悄然靠近。
眼看着再过半日，他们便完成布防，具有与之一战的力量！
但诡异的是，林北和那两名去山下的杀手，自从离开后，除了传回三次消息，便再也没有了音讯……
姜愿眼皮隐隐跳动，心中渐渐不安起来。
终于，晌午刚过，一个纸人踉踉跄跄飞了回来。
不等姜愿开口问，剩下的三十五个纸人，接二连三地狼狈飞回到中堂！
倒在地面上时，纸人已是身形破烂。
“阵破了！”姜愿起身大声道。
萧祈的手，几乎同时握在了剑柄上。
下一刻，左将军冲了进来，急声道：“殿下，他们冲破第一道防线了！目前第一拨进来的人，已被我们的人全部处理掉！但看看山下，人已经黑压压朝山中行进！”
“楚然，你守住中堂。左将军、洛远、贾青，随我下山，拦住他们！”萧祈带剑起身，朝门外走去。
很快，中堂里除了楚然，只剩下文弱老人，和姜愿一个女子。
没过多久，她便默默离开了中堂，脚步匆匆朝后院而去。
在望见伏在地上晒太阳的白虎那一刻，她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虎子，我们需要你帮忙了……”她朝白虎道。
“嗷呜……”白虎立刻抬头看向她，眼中颇有些兴奋。
“你跟我来……”
她朝房间走去，白虎起身跟在她身后，一同回了房。
不过一两炷香的时间，她便抱着一堆纸鹤，走出房间，双臂微抖，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片刻后，她一阵咒语，双臂中的上百只纸鹤腾空飞起，四面八方朝山下飞去。
山路虽然易守，但面着对方接连不断的敌人，长时间的消耗，仍旧不是长久之计。
不知道洛远和楚然他们截守的地方战况如何了……
萧祈的剑，自来到这里就没停过。
他看着不远处，仍在前仆后继那些人，眉头越拧越紧，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
如果战法，继续下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最重要的是，他至少还需要再拖延半日，才能讲兵阵完全布好，将这三万大军，一举歼灭！……
明知不明智，可眼下，他除了硬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不过片刻晃神之际，对面几人已伺机朝他杀来。
“殿下的悬赏仍在，七皇子就在眼前，富贵在此一战，兄弟们，给我杀！！！”
不知是谁高声一呼，更多的人如蛛网般朝他而来。
萧祈立刻甩掉念头，飞身迎上。
破费一番功夫之后，那些人终于越来越少，而他的肩膀，也在这混战中，被刺出了几道伤口。
鲜血将伤口周围的衣衫浸透。
伤口的疼痛尚能忍受，但他看着周围的自己人，几乎也都同他一样，渐渐觉得吃力起来。
“暗月的人随我继续防守，其他人向山里后退，退至第二道关隘！”
他一声令下，混战的人群中，渐渐分出一波人，迅速向后退去。
眼下最佳的选择，就是利用下一道地形障碍，再多阻拦他们些时间了。
萧祈不知，此时，其他三十五条路，也早已经被对方突破，除了他亲自守着的这一条，所有人早已退后。
就在他眼见着身后的人撤到安全距离后，他才下令，让所有暗月的人，也全部朝第二道关隘退去。
太子的人对山形地貌不甚了解，追起来吃力，如他所算，很快便被落下一截。
终于重新得到喘息的时间。
萧祈站在崖边，俯瞰着山下的方向，神情渐渐暗淡。
第一道隘口，已全然失守！
不曾想，仅仅半个时辰后，那些人便再次出现！
与他们，只隔着一条奇险的吊桥……
吊桥是出山必经之路，若是断了此路，不仅是断了他们的前路，更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好在吊桥很窄，又不能承受太多重量，一时半会儿，他们还不能杀过来。
僵持没多久，对面的人突然有所动作。
他们不知从哪儿扛来一根又一根的长木，迅速搭起了木桥！
木桥贯通，对方再次如洪水般袭来……
身边的人很快就倒下了一半，萧祈渐渐吃力，他这边如此，可想而知，其他隘口同样不容乐观！
就在一阵绝望之际，突然！虎啸声阵阵响起，气势如雷，响透连云峰！
是白虎的声音，却不是一只白虎的声音……
奇怪的是，萧祈和身边的人都没有任何不适，而太子的人却近乎丢盔弃甲，痛苦地抱头倒地。
半晌后，他们承受不住虎啸的攻击，只好再次撤退。
虎啸声不绝，伤害仍在，他们必然不敢再贸然进山。萧祈便留下其他人继续守着，独自赶回到暗月。
直到夜深，确定所有援兵已到，三万大军再不足为惧，姜愿才收回纸鹤。
随着纸鹤一同回来的，还有浑身是伤的林北。
而与林北一同回来的，却不是暗月的杀手，而是吴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