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相亲?”

江复唇间“摩挲”这两字,手里仍旧在择菜,神情无澜,看不出任何端倪,可分明手里捏着的是柔嫩的菜根,指节却已泛白,刚想细问,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冬宜站在门口,那双漂亮杏眼投出的眸光往两人身前一打量:“好了没?”

茵茵忙下了凳子,邀功一样举起手里白花花的蒜瓣:“妈妈,我把蒜剥好了。”

冬宜又瞥了一眼江复:“你的呢?”

江复沉声:“豆子还没剥完。”

“剥完一起拿进来。”冬宜说完,话头又转到女儿身上,“茵茵,你回房间写作业。”

“妈妈,我可以再玩会吗?”

“不可以,一直拖延不是什么好习惯。”

虽然从前冬宜小时候也是十级拖延选手,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如今板着张脸教育茵茵不要拖延症。

茵茵没得到许可,将蒜瓣放到碗里,兀自回了房去,关了门,只剩了江复和冬宜。

他手里剥着豆,“相亲”这两字在耳畔翻滚了一圈,仍旧不得平稳,只是垂下眼睫,将眸中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过了会,冬宜交代的事情都做完,他这才端着沥水篮,走进了厨房。

江复一进来,本就不大的地瞬间逼仄不少,让冬宜也忍不住屏了呼吸,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说:“东西放水池里就可以出去了。”

江复照做,拧开水龙头洗净了手,人却一直站她身边没有出门。

和他同处这样狭窄的空间,冬宜感觉气息都有些不流通了,只能拧眉疑惑问他:“你还有事?”

江复目光沉沉看着窗外,像是在看这漫天的云霞,可余光却又像自始至终黏她身上,移不开,想要开口问一句“为什么要去相亲”,又怕一开口,抑不住浓重的幽怨味。

江复低眸凝视冬宜松垮的发髻,再往下,落到她白皙的脖颈上,盯了许久,最后只化作一句:“不要放辣椒。”

冬宜垂了垂眼:“知道了。”

江复仍旧没出门,看着冬宜拿了篮子里一个土豆,动作娴熟切成丝,突然想到什么:“记得以前是宋阿姨做饭,我来蹭过好几顿,这次回来怎么没见她,又去乡下了吗?”

许是因为提到宋珍,冬宜神思游离了一瞬,锋利的刀刃一偏,毫无预兆刻进了指腹。

她痛得本能地轻声“啊”了一声,刀磕放在案板上,血已经从指尖渗出来,红得刺目。

冬宜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江复修长的指骨,便已经从后牢牢攫取住了她的腕骨,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腰身拧了水龙头,迫使她手指置于水流下。

她的后背轻抵他的胸膛,下巴轻触她的发顶,就这样被江复抓着冲洗了十多秒,冬宜才反应过来,手臂用力,想要挣开江复的束缚,却只听头顶传来他喑哑的一声:“别动。”

又冲了十来秒,江复才关了水,可指骨仍旧牢牢攥紧她的腕。

“喂,你放开我。”冬宜挣扎又出声。

江复这才松了手,垂眸看了眼她指腹伤口,仍旧有细密血渍渗出来。

他喉间微涩:“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药箱还放在原来的地方吗?”

冬宜一怔,就见江复出了门去,往客厅墙壁那排柜子的最高处伸出手去,这么多年,他竟然还记得她家的药箱曾经放在那里。

冬宜轻声阻止:“换地方了。”

她说着也出了门,来到茶几旁蹲下来,从下面的台子上拿出一个小塑料箱。

“那里高,茵茵拿不到,所以换到了下面。”

江复长腿几步到了冬宜面前,抢在她先打开了药箱。

“我自己来吧”的拒绝刚说出口,江复就已经拿了碘伏和棉签,视线凝着她。

“手指。”

冬宜还是伸了出去。

江复拉住她的手,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纹理,似乎要传到心脏上。

他面沉如水,以单膝下跪的姿势蹲在冬宜面前,低下头去,拿蘸了碘伏的棉签轻柔地替冬宜消着毒,额前碎发凌乱搭在眼前,认真,专注。

冬宜坐在沙发上,只失神看着眼前的男人,四周安静下来,恍惚中,又让她想起多年前。

她咬了咬下唇,以痛意强迫自己将思绪拨乱反正。

等冷静下来时,江复已经替她贴好了创口贴,冬宜连忙将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回来。

江复手里,只余了空,和她残留的温暖。

冬宜又进了厨房,还想拿刀切菜,却被后一步进门的江复阻止:“我来切吧。”

冬宜挑高眉头,不敢置信地扬了尾音:“你会切吗?”

“我可以学。”

他敛了目光,取代了冬宜的位置到案板前,语气漫不经心:“杀鱼都能学会,切个菜而已。”

冬宜没和他抢,就站在一旁指导:“先把土豆片成片,然后再切成丝。”

不同于杀鱼需要技巧,切土豆丝显然更需要一些熟练度,总之江复认真又笨拙地切将土豆丝切成了土豆条。

冬宜看着堪比她手指粗的土豆太阳穴跳了跳,果断决定放弃炒土豆丝,将之一股脑放空气炸锅里炸了。

这顿饭,就在江复笨拙但热忱的帮忙下完成了。

江复端菜,茵茵则负责简单冲洗了一下碗筷,在夜幕刚临的时刻,三人准备开始吃饭。

侧对门陆越家也开始吃饭,与冬宜家的简单饭菜相比,陆越家的堪比过年。

陆母一早就去菜市场买菜,不嫌麻烦、不遗余力,以清江最高的待客之道,花了整个下午,做了一大桌丰盛饭菜来款待陆越初次带回家的女朋友。

大城市,高知家庭养出来的女儿,高挑、大方、得体,优点不胜枚举,陆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饭桌上拿了公筷,一个劲给陆越女友夹菜,热情洋溢。

“小媛,你再尝尝这个,也是阿姨的拿手菜。”

小媛礼貌笑着接下来,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对陆母的手艺不吝夸赞。

“阿姨的手艺真好。”

“喜欢吃明天阿姨再给你做。”陆母眉目舒展,喜悦掩藏不住。

吃了饭,小媛还客气地要帮着收碗筷,被陆母劝去了客厅看电视,说让陆越收就好。

陆越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在家里收过碗?陆母让陆越来,自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找个机会拉陆越说悄悄话。

“陆越,你和小媛的事,今年就办了吧,别拖,该是时候成家立业了。”

“小媛条件这么好,家庭学历都没得话说,你娶她不亏。”

陆越懒洋洋倚靠在厨房阳台边抽着烟,什么都没听,抬了头,目光落到侧对门的四楼,那里亮着灯,他心神微动,下意识问了句:“冬宜回来了?”

陆母一听这话就狞了眉目,压低声音:“少冬宜冬宜的,我警告你,你可不别又鬼迷心窍,还想着那小狐狸精,她家乌糟成那样,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年纪轻轻还带个那么大的女儿回来,指不定……”

陆越捻了捻烟蒂,吐出一口白雾:“那不是她的女儿,是她姐的。”

“我管是谁的,总之,你不准和她有任何纠葛,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她进门的!”

陆母压低声音,言语愤愤,说完还不忘警惕地扭脸看一眼客厅里的小媛,电视机声音开得大,她铁定听不着,这才又回正了头。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早些娶了小媛,以后有了孩子,妈来给你带。”

陆越心烦意乱摁熄了烟头,最后狠狠吁出一口带着白烟的气来,似乎是妥协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见儿子这样听话,陆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洗碗也洗得更起劲了,忍不住给陆越分享起清江县的新鲜事来。

“陆越,你还记不记得以前陈梅家里寄住的那个少爷。”

提到江复,他心里“咯噔”了下,忍不住好奇:“他怎么了?”

“他现在可是不得了,说是创办了个什么科技公司,又成了大老板,有钱得很。”

陆越和江复是同行,虽一南一北,但这些年,陆越没少听他的大名,“少年天才”“技术狂人”“手段狠厉”都是他身上的标签,在陆越毕业季还在为一份好offer焦头烂额时,江复已经拉到了上亿投资,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陆越指节攥得发白,眸眼里有浅淡的不甘,但更多的则是被残酷社会浸染过后的“认命”。

他曾经不可一世,觉得自己往后肯定是人上人,结果离开清江这个小县城才晓得人外有人天外天,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份高额薪水,似乎就是他的上限了。

陆母洗着碗:“前阵子回来了,来咱这里投资的,你是没见着,好多辆豪车开路,那排场大得……”她以两个‘啧啧’收了尾。

陆越沉默了,又抽出一根烟衔嘴里点燃,神情深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仍旧凝视着冬宜家的窗子,诸多回忆绕心头。

而这时,侧对面楼道的门从里被人推开,走出来两个身影,都落入了陆越的眼中。

一个窈窕纤瘦,另一个落拓修长,只是并排行走,并无任何亲密之举,却轻而易举挑动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不甘与妒忌陡生。

为什么,他们还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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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暂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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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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