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江复侧过头,冬宜背对着他,正好穿好了外套。

“我送你。”江复站起身,捡起上衣随意套上,刚走到她身后,却被冬宜拒绝:“不用,我骑车来的。”

江复没坚持,可等她离开,他还是偷偷开了车跟不远处送她回家。

这一路上车并不多,冬宜也早就察觉到了身后尾随的那辆。

她知道是江复,没理会,一路开到了家中。

茵茵早就自己乖乖睡下了,冬宜开门看了一眼,小夜灯亮着昏暗的光。她退后两步,又将门轻轻拉上。

手机传来了一条新消息的提示音,冬宜点开,是江复发来的。

【到家了吗?】

装模作样,冬宜腹诽着走到客厅的窗边,顺着窗子往下看,能看到他的车,都还没离开。

冬宜没有拆穿他,只是回复。

【到了】

没多久,底下的车发动了引擎,缓缓离开了冬宜的视线,她也离开了阳台。

这一夜,江复和冬宜都睡得挺好。

只有对门的陆越,像是毒虫爬了心脏上,蛰得他辗转反侧。

殷媛睡到半夜醒来,身边没人,往阳台望去,他正倚靠在那里忧愁地抽烟。

好像自从这次和他一起回家,他总是心事很多,总是失神,总是她叫一声,他要好久才反应得过来。

他有心事,但殷媛却猜不透他心上到底装着什么事,但她敏锐察觉到,这件事和她没关系。

清江的春夜泛着凉意,殷媛起身,还是给陆越拿了件外套,也到了阳台。

见到女友,陆越作则心虚一样,忙掐灭指尖的烟:“怎么醒了?”

殷媛将外套递了上去,反问他:“这么晚还不睡?”

陆越垂了垂眼,实话实说:“睡不太着。”

殷媛倚靠在他身边,关切地抬眸看陆越:“是工作上出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不是。”

“叔叔阿姨的事?”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殷媛带着急切的关心落进陆越耳中,让他莫名生烦,这要他怎么和她说,难道要说明明她才是他的正牌女友,可是自己心里就是不受控制,总想着别的女人,憧憬着和她的感情,看着她走向另一个男人,他那种莫名的占有欲再起。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说不得,只能心虚地挪开视线,躲避她洞察的目光。

“殷媛,我不想说。”

殷媛皱着眉,轻声说:“我只是想帮你分担……”

“我不需要!”陆越心虚且激动地吼出这句,让殷媛身体狠狠僵住。

顿了会,陆越才软下语气:“抱歉,我情绪有点失控,但我的事情,我只想自己解决,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殷媛和他从前谈过的骄纵女孩都不一样,她性格太好,换成别人早发脾气,但他和殷媛之间,永远是她包容更多。

殷媛体谅地说:“好,陆越,我不问你了,但这件事如果你心里实在过不去,也可以找我,我乐意为你分担。”

陆越心里有歉疚,他很清楚,离开了殷媛,他很难再遇上一个这么好的女孩,但不甘的感觉总撕扯着他。

殷媛没从陆越这里得到答案,转身进了房,这一夜,从陆越辗转难眠到两人背对着,都没再睡着觉。

殷媛没问了,但永远不要小瞧一个女人的好奇心。

第二天下午,陆越和陆母去了乡下,要接他外婆来家里暂住,只留殷媛一个人在家,心中欲壑难填的她,开始窥探起了陆越的过往。

房间书桌的三个大抽屉和两个大柜子,藏满了陆越过去。求学阶段得到的奖章,珍藏的成绩单,还有陆越青春洋溢的毕业照。

一开始,殷媛还感觉很奇妙,她以观看的这种方式,参与到了男友的青春世界,见到了很多很多不为她知的陆越,直到殷媛打开了一个礼盒,这种惊喜感才消失。

里面装着一封写满了稚嫩爱意的情书,落款是陆越,展信佳的前面,“冬宜”那两个字像细针,刺进了殷媛的眼中。

这时,陆越这段时间的反常,上次面对冬宜时的心虚、支吾,还有总是站在阳台望着的同一个方向,好像都有了解释。

两人都不是什么情窦初开,殷媛自然知道,陆越有过去,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她还是感觉心慌气短,还是感觉心脏战栗,还是感觉出了一丝危机。

她愿意相信,就算两人有什么,也是过去式,但有种情绪叫回溯性嫉妒,以至于迫使她不理智地想要去问个清楚明白。

殷媛站在窗边,看向对门,看到紧闭大门前坐着的小女孩,背着小书包,梳成马尾辫,文文静静,那是冬宜的女儿茵茵,她又暗骂自己昏了头。

冬宜都有了女儿了,两人之间还能有什么其他的?

殷媛这样安慰自己,思忖片刻后,她还是走到对门,弯腰下来,笑着问茵茵。

“宝宝,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你妈妈呢?”

茵茵记得这个漂亮的小媛阿姨,她上次夸自己可爱来着,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充满喜爱,孩子很容易对朝她释放善意的人充满好感。

“小媛阿姨。”她甜甜地叫。

很快,茵茵脸上又晴转多云:“我钥匙忘记带了,我妈妈没在鱼档里,所以只能坐在这里等妈妈回来。”

她低下了头去,眼角眉梢都是沮丧。

“哦,是这样啊?”殷媛放软了语气,又尝试性地问她,“那你要不要来阿姨家,和阿姨玩会,兴许过一会了,你妈妈就回来了。”

茵茵有些想去,但是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她还是有些拘谨地确认:“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殷媛的爽快给了她信心。

茵茵起身来,细腿晃荡着,被殷媛拉着手,去了她的家里。

殷媛拿了好多零食给茵茵吃,冬宜在零食方面对她管得严,不让吃。

所以在小媛阿姨这里,茵茵吃了个爽。

一直到听到门口传来电动车停下的声音,茵茵才惊觉:“我妈妈回来了。”

“小媛阿姨再见。”茵茵就兴奋地和殷媛告别,冲出了门去。

殷媛随后跟了出去,看到冬宜,她脸上笑意淡了些,脚步缓慢,走向那个男友情书中的女人。

茵茵早已经机关枪一样向冬宜描述了和殷媛阿姨玩得很开心的两个小时,冬宜笑着一扭头,见着了出门的殷媛。

她这才提醒茵茵:“吃了小媛阿姨那么多零食,你有没有谢谢小媛阿姨啊?”

茵茵的唇角还挂着薯片屑

茵茵这才扭脸,忙冲殷媛说谢谢,还朝她甜甜笑着约定。

“小媛阿姨,我们下次再一次玩哦。”

殷媛笑眯眯地回:“好啊。”

说完,冬宜将话题撤回来,和殷媛寒暄,“这几天有没有出去玩,天气很好。”

“有在江那边走走。”殷媛没了上次的落落大方。

“咦,怎么没见陆越?”冬宜坦荡地问起。

“哦,他和阿姨去乡下接外婆了。”

冬宜点了点头,旋即热情邀请她:“那你一个人肯定很无聊吧,要不要来我家坐会?”

殷媛手指捏紧,咽了咽口水,勉强笑着点了头。

她想看看,这个让陆越在年少时深情款款写那样长一封情信、又在回来后对她频频失神的所谓发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进了她冬宜家的门,殷媛细细打量,客厅很老旧,几乎随处可见的古旧黄色,的零几年流行的风格,不过打扫得很干净,又将视线挪回到冬宜身上。

她的骨相很优越,尽管没见任何妆容,却仍然干净秀丽,这样的女孩,陆越会喜欢,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只是殷媛偶尔听到陆越的母亲提起过冬宜,说她在市场卖鱼,说话时候的语气有些鄙夷,殷媛那时很诧异,觉得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窝在一个小菜场里,似乎有些太屈居了。

正当殷媛失神之际,冬宜已经端了杯茶走过来:“小媛喝水。”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这次和上次的侃侃而谈相比,明显拘谨也不少。

冬宜又去了厨房洗水果,葡萄草莓端上来,热情地说:“小媛,吃水果。”

殷媛笑着谢谢,又说:“不用忙活的,我就想和你说说话。”

冬宜擦净手指,坐到了殷媛身边,自然地问起:“你和陆越是不是准备办婚礼了?我上次听苏阿姨和别人说,你们日子定在了年底?”

殷媛握着水杯,连忙解释:“只是有提起这件事,但陆越,一直都还没有和我求婚……”

说到这里,殷媛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冬宜宽慰:“兴许在准备了。”

殷媛没回话,只是余光扫了下身边的冬宜。

她的心里在措辞,在思索如何打听两人之间的关系,抿了一口茶,殷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冬宜,怎么没见茵茵的爸爸?”

这个问题,让冬宜神情尴尬了几分。

茵茵已经自觉地回房写作业了,冬宜压低声音敷衍过去。

“她爸爸不太负责,估计已另娶了。”

“哦——”殷媛拖长尾音,又问,“你们因为什么原因分开?”

冬宜一僵,这个问题,属实让她有些难以回答,只是蹙了蹙眉:“陆越没跟你提过我和茵茵的情况吗?”

殷媛将茶杯放下,嗓音带了丝怨,微不可查。

“他从没跟我提起过,你。”

最后这个字,她有些加重了语气。

冬宜没回答,只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我不方便说,你等陆越回来,问他就好。”

殷媛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冬宜,突然冒昧地问了一句:“冬宜,你以前有过刻骨铭心的感情吗?”

“什么叫刻骨铭心?”

“就是过去很多年,都忘不掉,像刻进了肺腑?”

冬宜呼吸促了一秒:“算……有吧。”

殷媛的呼吸也促了,她吸了口气:“是……陆越吗?”

“陆越?”冬宜有些不可思议地重复这个名字,浅笑着否认,“当然不是,我和陆越一直只是发小和同学的关系。”

殷媛的神经却一直紧绷着。

冬宜也看穿了殷媛的不自在,她开门见山地问:“小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冬宜这样的直白,让殷媛意识在自己也没必要再这样藏着掖着地猜测,不如光明磊落一些。

她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我在陆越抽屉里,发现了一封给你的情书,是很多年前写的,明明知道是从前的事……”

“明明知道是从前的事,可是你还是会忍不住想要知道这段过去是怎么一回事?”冬宜理解地说出了殷媛的心理。

殷媛有些惭愧,点了点头,有些溃败地说:“我很喜欢他。”

太喜欢,所以殷媛控制不住,想要了解他的过去。

冬宜想了想,准确地回答她:“小媛,我的感情,从来都和陆越没关系,至于情书……我从未收到过陆越的情书,也没有从他嘴里听到过任何对我的感情,所以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殷媛知道,她不可能在冬宜这里找到任何答案,而来找冬宜问答案的做法,也实在太过鲁莽和不理智。

两人体面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但离开前,殷媛还是对冬宜说了一句:“抱歉。”

夜里下了点小雨,淅淅沥沥,像下进了殷媛的心里。

殷媛看着客厅里,正陪着他外婆说话的陆越,心底有太多疑惑,仍旧没有问出口。

……

门口的日历,又被冬宜画上了几个叉。

那个画上红圈的日子,就是明天了。

等了这么久,冬宜早已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很激动,好像没有,但要说毫无波动,也不是,只是好像已经等得麻木了。

冬宜抚摸着那个日子,垂下眼眸。

今天没有去开鱼档,而是出了门,她像了花木兰替父从军前一样,到处买东西。

她去了商场,买了一套全新的衣服鞋袜。

她去了小杂货店,买了一个不锈钢铁盆。

她去了郊外,找到一个农户,要买他家院子门口那棵巨大柚子树上的一根柚子枝。不值钱的东西,农户没收钱,还主动拿来了一个枝剪,替她剪下了繁茂的一根枝叶。

她将这根好大好长的枝叶,绑在电动车后座上,一路骑着带回家,到了家不远处那个生意很好的小餐馆,冬宜下了车,走进餐馆里开始订餐。

她点了好多菜,数不过来,点完告诉老板:“明天十一点半,送到我家来。”

点完餐,她又骑着电动车,在大街小巷里蹿,是在请客。

“开姨,明天来我家吃饭啊。”

“李叔,明天来我家吃饭啊。”

冬宜脸上挂着笑,又去了菜档,同样是请吃饭。

几个阿姨不停地问:“冬宜,是明天吗?”

冬宜笑着点头:“是,明天。”

“好!是明天!太好了!冬宜!苦尽甘来了!”

苦尽甘来。

冬宜喜欢这个词。

忙完吃了个饭,都快三点了,冬宜去了一趟茵茵的学校,不止是接她放学,还有替她请明天一天假。

晚上,冬宜洗了澡,擦着湿发回房间,手机屏幕响起一声提示音。

有个微信消息弹出来。

【今晚要吗?】

冬宜非常果决地回:【有事。】

【那明天?】

【也有事。】

【什么事?】

冬宜思索了一阵,想到那些年,江复的帮忙,还是选择邀请他。

【明天中午12点,来我家吃个饭吧。】

她没说什么事。

消息发送过去,江复也一直没有回复。

冬宜将手机放下,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第二天,是个绝佳的好天气,太阳很大,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茵茵没去上学,冬宜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提了很大一个袋子,拉着她的手带她下楼。

“妈妈叮嘱你的话,你都记住了没?”

茵茵点头如捣蒜:“记住了。”

走下楼,楼梯间的电动车是派不上用场了,今天要去的地方有些远,好几十公里呢。

冬宜带着茵茵想去路口打辆车走,没料到,她会看到江复,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等了有多久。

看到江复,冬宜神情掩不住的意外:“你怎么来了?”

江复挑挑眉,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不是你约我来你家吃饭吗?”

冬宜感觉太阳穴“突突”的:“可是我约的明明是中午?”

“是吗?”江复看了一眼手表,皱了皱眉,“好像是有点早,你现在要送茵茵去上学?”

“不是,我们要去一个有点远的地方……”冬宜语气有些迟疑,又看了一眼江复的车,“正好你来了,你要是没事的话,能不能送我们一程?”

江复语气轻快:“当然可以,去哪?”

冬宜唇微启,声音却平静。

“清江市监狱。”

江复眉心不解地一紧,薄唇动了动,应了下来:“好。”

导了航,他在前面当司机,冬宜和茵茵坐在车后座。

一路上,江复的目光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冬宜,带着困惑,他问出口:“去监狱做什么?”

“接人。”冬宜将视线从车窗外挪回来,在后视镜里,与江复视线交汇。

“接什么人?”

“等到了,你就见到了。”

江复喉结轻滚,没再说话。

车就这样一路疾驰,一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停到了清江市监狱的大门口。

车停好了,树荫下,冬宜和茵茵就站在那里,巴巴的望着门口,有些焦急。

直到那个大门被打开,直到一个干瘦的身影,缓慢地从大门口走出来。

宋珍那一头乌黑的鸡窝头早就被剪去了,现在是个土土的齐耳短发,她的眼不再像从前那样厉,脖子不再像从前那样高昂,就连嗓门都不像从前那般尖利,而是柔和苍老了很多。

冬宜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她没有等得麻木,在见到宋珍这一刻,她的心仍旧砰砰跳得厉害,泛起喜悦,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江复很难描述看到监狱走出来的是宋珍这一刻的心情。

只是一向镇静自若的他,连表情管理都没了,瞳孔骤缩,震惊、错愕,无言。

冬宜的泪噙在眼眶里,走上前去,想去抱她,但宋珍伸出手掌,制止了,又退后两步:“不能把霉气给你了。”

冬宜这才想到了什么,从大袋子里拿了一根她早就准备好的柚子枝。

宋珍教她要怎样抽。

冬宜照做,动作莫名笨拙起来,往柚子枝上洒了水,冬宜左三下右三下,将枝叶轻轻抽打在宋珍身上,抽打去她身上的霉运和晦气。

这是习俗。

抽完,冬宜又将大袋子里的新衣服新鞋子都拿出来:“妈,去换上,新的开始。”

宋珍接过衣服,咧开嘴,只说了一个干巴巴的“欸”字。

监狱外没有换衣服的地方,以往出来的人,都是就近找了个小旅馆。

宋珍也就近找了个,去洗澡,洗去过去的晦气,换上冬宜给她带的新衣服。

外面阳光很好。

宋珍走出门,看着对她展开怀抱的冬宜,她唯一的女儿,她在里面坚持下来的希望,轻轻抱了上去。

茵茵没见过她,有些拘谨,生疏而脆生生喊她“婆婆”。

宋珍慈爱地摸了好久,边摸边感慨地说:“像雪,真像雪。”

一直到最后,宋珍的目光才落到一直神情凝重的江复身上。

她还记得他,看到他,还很惊喜:“是江复!”

江复指节攥得有些白,嗓音也有些哑,上前去叫了声:“阿姨,好久不见。”

明明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宋珍的记忆,好似还停留在九年前,她说的仍旧是“前阵子。”

“前阵子真的很感谢你,我得了那个病,冬宜非要给我做手术,我们家里当时实在是遇到困难了,冬宜书都不念了给我赚手术费,冬宜和我说过,你一直在帮我们,要不是你,冬宜一个人肯定忙不来那个鱼档。”

冬宜眼眶泛红,一直强忍着没落下泪来。

宋珍又看向冬宜,问:“那些钱,你还给江复了没?他当时还垫了那么多,还有人家的工钱……”

冬宜沉默了,江复赶紧说:“不用的阿姨,我心甘情愿的。”

宋珍却笑着说:“要还的,要谢的,都要的,不能欠人家。”

冬宜低下头,张了张嘴,喉头像被什么卡住了。

她深深吸气,“谢谢你”三个字说出来,带着失控的轻颤。

江复喉结上下滚了下,又滚了下,那团滞涩纹丝不动,连带着声音都哑了些:“嗯。”

冬宜握紧宋珍的手,轻声道:“妈,回家了。”

宋珍等这句话,等了好多好多年,以至于她听到也忍不住泛起泪光。

“回家了,真的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车从监狱门口离开,冬宜转去了副驾驶,宋珍和茵茵坐后面。

一路上,宋珍都新奇地望着车窗外,像个小孩一样看着外面的变化,什么都觉得新奇。

回了县城,宋珍也在感慨。

“县里多了好多高楼,都是这几年修的吗?”

冬宜回过头来:“是。”

宋珍笑着说:“真好,真好。”

到楼下的时候,从前几个相熟的好友、邻居,都在楼下等着接宋珍。

开姨看着下车的宋珍,也忍不住泛起鼻酸,她连忙将门口的火盆点燃,大声说道:“跨火盆,晦气消,往后顺遂直到老。”

宋珍听话地跨了过去,这才和好友一一拥抱。

餐厅点的饭菜,也都送到了,这是给宋珍的接风宴。

冬宜家一派喜气洋洋,大家不提伤心事,只高兴得吃吃喝喝,吃了很晚,几个老姐妹一直簇拥着宋珍都不肯走。

一直到下午,送走客人,冬宜才得空,兑现她的承诺。

染发膏早段时间就买好了,宋珍本来有有白发,在里面这几年,是越发猖獗了。

宋珍挺爱美,所以冬宜给她买的,是她认为很时髦的灰棕色,没想到宋珍还不太满意这个颜色:“怎么不买红的?”

“你喜欢红的?”

“喜欢啊,红的喜庆,年纪大了,就喜欢那些红的绿的。”

冬宜轻轻笑了笑:“红的我可没那个手艺,等过阵子,你自己去理发店染。”

她将塑料围兜给宋珍戴好,又戴好了手套,挤出染发膏,冬宜小心翼翼将宋珍两鬓那刺眼的白一点点覆盖上。

客人都走了,江复没有离开。

或许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早已不是客人。

所以,他就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不远处正在给宋珍染头发的冬宜,看得失神。

他太需要知道那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太需要一些答案。

冬宜没时间,他就等着,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冬宜得了空,他才终于有机会开口。

阳台上,忍了好些日子的殷媛,也终于迎着晚风,走到趴在栏杆安静抽烟的陆越身边。

“我有话要问你。”江复说。

“我有话要问你。”殷媛说。

楼下又来了人要和刚出来的宋珍叙旧,是在不方便说。

冬宜和江复一起上了那个阁楼,走上去的时候,仍旧是“咯吱咯吱”的声音。

楼梯往上,再开两扇门,便是那个熟悉的天台。

已经很久没人上来了。

当初她种的那些随风摇曳的白花早就不在了,留下几个光秃秃的花盆。

天台之上,依稀还能看见不远处静静流淌的江流,能看到江边高楼的万家灯火。

“你想问什么?”冬宜转过身来。

“陆越,我想知道,你和冬宜的过去。”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阿姨,会入狱?那阵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冬宜,我需要一个答案。”

“小媛,你真的要逼我吗?过去那些事,我不想提了。”

“冬宜,你不觉得你对我很不公平吗?为什么,你总是要对我说那么多谎,为什么到现在,你都不肯和我坦诚?”

“殷媛,如果我说,我曾经撒过一个弥天大谎,你会怎么看待我?”

“那你呢,江复,我爱撒谎,你就是什么很高尚的人吗?你还不是一次又一次出尔反尔,你把我当成什么?你大少爷落魄时候的玩物?”

“陆越,我只想要一个真相,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但我不喜欢隐瞒。”

江复眸色阴晦又专注,盯着冬宜的眼,一字一句说:“那三天,我离开鱼档的那三天,发生了什么?我在大雪里等了那么久,你为什么没有来?”

——————————

作者有话说:

一直追文的读者宝宝们,“晴日再拥”还有最后一章,就正文完结啦,后面一章今天晚一点会放上来。

因为作者君的构想就是冬宜和江复解除当年的误会,互相拥抱就是结局,后续的感情发展会放到番外里。

感谢一直追更的宝宝,这本写下来真的很冷,但是有小可爱直追读,给了我一直写下来的勇气,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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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暂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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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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