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我会跟他
客厅的电视播放着一部好莱坞科幻电影,声音调得非常大,如果今天不是工作日,旁边的邻居一定会过来敲门,展开一场内心激烈但表面客套的交涉。
客厅本就摆满乐高和手办的桌上,用仅剩的空余摆满了各种零食。
黎书柠盘腿坐在沙发上,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巧克力冰激凌,放进口中的时候冰得闭上眼睛,打了个哆嗦才开始尝出冰激凌的味道。
她耳边充斥着电视里演员的嘶吼声,完全没听见有人敲门。
好在手机搁在手边,震动顺着沙发传过来,黎书柠扫了一眼,把勺子狠狠插进冰淇淋盒子里,拿着遥控暂停电视,极不情愿滑动了接听键。
她没开口,那边传来一声:“开门。”
她拿开盖在腿上的毯子,光着脚走到门口,就看见裴淮远西装外面套了件长风衣,头发有些乱,右手拿着备用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看见门终于开了,他朝着电话那头冷声道:“不用叫开锁了。”
“......”
黎书柠扶着门框,挡着大半个门口的位置。她心情不佳,提不起笑容来,丧着脸说:“裴总,上午好。”
“现在下午四点。”
“......”
黎书柠呵呵笑了声,耸肩说:“真好,下午四点也不用工作。”
“我现在回公司去处理这件事。”裴淮远看向她睡衣上那只兔子,说:“你换件衣服跟我去。”
“......去签离职协议吗?”黎书柠手松开门框,想起来裴照庆上午的态度实在头疼,她说:“看在以后我不是您下属的份上,能不能给我留点体面。”
裴淮远本来想看看她有没有事,顺便带她回公司把这件事解决了,可他看黎书柠的反应实在奇怪,在他心里黎书柠绝不是能被这点小事打败的人。
于是他说:“让我进去,我们谈谈。”
黎书柠难得硬气一回,说:“就在这儿说。”
裴淮远看着她的样子,妥协地说:“你那天见过我,忘了?”
“当然没有,”黎书柠眸中隐隐透着失望,说:“见过又怎样,你最多证明我那天加过班。”
“你就不奇怪那天我为什么知道你在加班,”裴淮远低头打开手机相册,他一年也拍不了几张照片,所以虽然过去很久,那天他拍的照片还在第一位,他把手机伸到黎书柠眼前,说:“那天我看见了,有两个总裁办的账号同时登陆。”
总裁办的系统独立于极象大系统之外,但总裁办内部系统通用,裴淮远能看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人进入系统办公。
照片拍的没什么构图,但清晰的看见他那边系统上显示有两个id后面亮着绿点,意思是登陆中。
黎书柠探着头说:“我没有登录过她的账号,只开了电脑。”
裴淮远了然收回手机,说:“所以这件事很好解决。”
黎书柠有些疑惑地盯着他,她看裴淮远这反应,好像真的是为了程序泄漏的事情回来的,半分都没提酒吧监控和裴照庆,应该对上午的事情并不知情。
她倚着门框没说话,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裴淮远跟裴照庆的关系本就复杂,其中内情她不甚了解,如果因为自己让二人闹僵,那她以后就要和北京这座城市说再见了。
可是不说,那她上午岂不是白挨骂了,裴照庆把监控都调出来了,那这件事就跟裴淮远有关,他应当有知情权。
黎书柠想着思绪有些飞,裴淮远既然早就知道那天晚上有两个账号登陆,为什么后来这件事没有风声,要等到今天发作。再结合出差前那次诡异的随行人员大换血,黎书柠忽然领悟了什么。
她抬起头,语气疑惑但坚定说:“你早就知道这次跟法国的合作,集团内部有商业间谍,所以才临时换人。你看到有两个账号登陆,但隐忍不发,你不想打草惊蛇。”
“嗯。”
黎书柠发出一声缓慢的冷笑,抬起头说:“所以,这就是您相信我的原因。”
裴淮远蹙眉,觉得她的说法不太对:“如果我没看到,也会相信你。”
话音落下,黎书柠鼻尖一酸,有些无措地抬头望着他,明明不想哭,但眼眶还是控制不住的红了。
她很少把情绪泄露在外人面前,可能因为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黎书柠低着头,两侧的长发垂下来,她想借此掩饰自己的脆弱和不安,但面前的人靠得太近,她根本避无可避。
纵然这样,她也忍着不出声,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边钻出来,她抬手抹去,很快又有新的淌下来。
紧接着她被揽进一个宽大的怀抱,裴淮远的拥抱很温暖。
黎书柠抽噎两声,很快从裴淮远怀里退出来,裴淮远低头看着她,说:“在家里休息吧,我去趟公司。”
黎书柠抿着唇点头,手指扣着门把手,冲着他勉强的笑笑,门关到一半的时候,裴淮远的手忽然护在门上,阻止了关门的动作。
黎书柠抬眼望过去,裴淮远眉眼间萦绕着审视和疑惑。
这个动作没有持续太久,黎书柠问:“还有什么事?”
她躲闪着不想看他,裴淮远微微叹气:“还有什么话,说完。”
“没话。”
裴淮远直接再次推开门:“说完。”
黎书柠不知道自己哪个表情又被他捕捉到了,还是这男人天生就有洞察人心的本事,每次都能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
她只好试探开口:“董事长她知道这次程序泄漏我有责任,今天找我谈了一次话。”
裴淮远:“然后。”
“然后......”黎书柠的委屈再次涌上来,有些说不出口:“他给我看了......酒吧的监控......”
“......”
黎书柠看不见他的表情,见他半天没吭声,心里有些没底,于是抬头,看见裴淮远神情冷峻,可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多了些柔和怜惜。
不过这些情绪很快一扫而过,裴淮远似乎在想解决方法,黎书柠就扶着门,说:“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我考虑换个工作。”
“不行。”裴淮远拒绝得干净利落。
“我会和正常离职一样,签协议,脱保密期,签竞业。”黎书柠声音越来越弱:“裴总,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好荒唐,被董事长发现更荒唐......”
裴淮远微微蹙眉,手指抬起又缓慢落下,语气软下去:“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发生事情,不要逃,解决它才是最有效的途径。”
“你是说过。但是那是董事长。我怎么解决,”黎书柠声如细蚊:“你们解决我还差不多。”
“我来解决。他不是冥顽不灵的人,只是把脸面看的比较重,不想我有乱七八糟的关系。”
裴淮远的声音沉稳如山,轻易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
那段监控没有声音,光从画面上看,的确像她主动邀请,裴淮远才跟她有了那一晚。
黎书柠心底稍稍安定下来,可裴淮远接下来的话,却让黎书柠猛地抬眼,满脸错愕。
“我会跟他说,你和我是正常的恋爱关系。”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他心里的芥蒂很快就消了。”
黎书柠下意识慌张:“不行,万一董事长当真了......”
“他不当真怎么说得过去。”
黎书柠刚刚的委屈一扫而空,只剩下为难和不情愿,裴淮远继续说:“以我对老爷子的了解,这样搪塞过去,他不会深究,时间长了,就......”
黎书柠瞬间领会,轻声接道:“之后再找理由分开就好。这样一来,我就不会这么狼狈的离开。”
“......”
公司的事情和董事长的芥蒂如果都解决掉,那一切说不定就可以和从前一样。
想通关键,她眉眼松快下来,脸颊露出浅浅梨涡:“裴总,还是你考虑周全。”
“......”裴淮远望着她明媚的模样,唇线微抿,并未应声,空气里悄然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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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总,我在唐秘书的电脑里追踪到一个国外病毒,对方很谨慎,查不到IP地址、登陆节点。”
技术部的高管手上噼里啪啦打着代码,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屏幕周围坐满了人,苏诚坐在裴淮远的右侧面,盯着屏幕十分严肃,问:“能保留作为证据吗?”
“很难,”技术员回答说:“现在大家看到的病毒代码只是完整代码的5%左右,而且这个病毒应该是在侵入后自动开启自毁模式,现在这个程序在唐秘书的电脑上只残留1%不到。”
技术部执行总监冲着裴淮远赔笑脸,说:“裴总,总裁办的内部系统是极象最高级别的,而且事发之后我们检查过,并没有入侵的痕迹。”
裴淮远盯着前面的大屏幕说:“我不想听借口。”
“是,”他有些为难,知道自己说错了得罪总裁办的人一定没什么好下场,犹豫开口:“我们高度怀疑,这个病毒可能是通过硬盘或者u盘,由人为植入的。”
裴淮远本就阴沉的脸上更加冰冷,显然对这个调查结果不满意。
苏诚看了眼他的脸色,说:“各位,这事不光是总裁办员工的问题,关键是冲着这次和法国的合作来的。好在泄漏的那部分程序是未修补的漏洞文件,后续问题大家要跟紧。”
大家纷纷应声。
“还有,”苏诚又说:“跟这件事有关系的所有责任人,全部裁掉。”
角落的人事经理点头称是,又问:“苏特助,那总裁办这边......”
“你公事公办,出了这么大的事,极象不留隐患,”苏诚说着,话音一转,笑道:“人事工作你是专业的,极象不是不讲理的地方,你说呢?”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人事经理先是点头,然后开始在心里琢磨他的意思。
裴淮远起身准备离开,在场众人连忙跟着站起身。
他面色沉冷,一言不发,苏诚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到门口的时候,苏诚冲着会议室里的人挥手示意散会。
两人走进总裁专用电梯,苏诚看了看手机,盯着裴淮远的后脑勺,犹豫片刻后,说:“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要生气的话生点小气就行了。”
“我知道了。”裴淮远语气平淡。
“你知道了?”苏诚有点不敢相信,上前一步说:“你知道董事长要我把书柠从京城赶出去的事情了?”
裴淮远缓慢转头,眉头紧皱:“赶出去?”
苏诚清了清嗓子,学着黄钰尖细的声音,说:“哦!董事长说了!要开除黎秘书!以后再也不想在北京看见她!”
裴淮远不耐地啧了声,懒得接话。
苏诚早已习惯他这态度,趁着电梯没别人,满脸八卦。
“老爷子为什么这么讨厌书柠?你们这不是还没开始发展吗?是不是你喜欢她的事情被老爷子知道了?”
“......”
见他不说话,苏诚正好接了个秦弦的电话,他听了一句话,说我问问他,就挂掉了电话,跟裴淮远说:“秦弦约你晚上去他新投资的酒吧喝酒。”
电梯门打开,裴淮远面无表情朝着办公室方向走,冷飕飕留下一句:“......我记得你不是我的形象代言人。”
“大概我比你更平易近人。”苏诚看他这样,就知道他现在没心情去聚会,刚想回复秦弦,那边又发过来一条信息,苏诚边走边说:“真新鲜,秦弦说顾北要宣布什么大事。”
裴淮远脚步忽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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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晚饭时间,有几项工作的截止时间提醒从手机上响起,在沙发躺了一天的黎书柠终于关掉了那个无聊至极的种田游戏,她不太饿,准备去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和啤酒。
这时候裴淮远发来了消息。
裴总:【三十分钟下楼,秦弦请客喝酒】
黎书柠想也没想拒绝说不去。
裴总:【顾北也去】
裴总:【他说有大事宣布】
黎秘书:【等等】
黎秘书:【我去】
立刻改变主意的黎书柠迅速收拾好自己,在约定时间前就下楼了。
等了几分钟裴淮远的车缓缓停下,副驾驶的苏诚拉下窗户,冲着黎书柠谄媚一笑。
先前裴淮远并未说过苏诚也会去,黎书柠朝着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正好开后车门,里面的人已经打开了门锁。
刚坐进车里,司机发动车子,苏诚转过来说:“书柠,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但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总得装下去。”
黎书柠当然理解,以他的位置,确实要在这件事表现出来非常公平,才能服众。
可理解归理解,她还是不高兴。黎书柠又冲着他笑,说:“我理解您。”
苏诚哪能看不出她心里的芥蒂,说:“理解的话,你笑的真诚一点嘛。”
一言不发的裴淮远此刻视线从手机上抬起,看向苏诚的时候带着几分不耐:“怎么笑你也管。”
苏诚立即住嘴,朝着不明所以的黎书柠看了一眼,很快摆正了姿势。
酒吧距离这边十几公里,晚上不太堵车,车开进车库前,黎书柠看了眼招牌,发现这地方还未正式营业。
这间酒吧秦弦观望了快三个月,主要是地段一般,但也有好处就是安静,他本意做高端静吧,找小有名气的网红过来驻唱,所以修缮的低调奢华,陈设简约考究。
反正一楼也没别的客人,秦弦也没往包厢安排,几人被人带着往里走,秦弦和顾北到的早,还有几个别的姑娘,黎书柠认识其中两个,是秦弦家里的姐妹。
几人寒暄,除了顾北看见黎书柠惊讶了一下,其他都按部就班。店内灯光压得很暗,声乐柔和,黎书柠刚坐下,裴淮远就往她前面放了瓶荔枝味的果酒。
她不爱吃荔枝,但偏爱荔枝味的饮料和酒,裴淮远给她拿的这款是外国货,很不好买,价格也略高,黎书柠喝到的次数不多,大多数都是和江知出去的时候喝。
黎书柠低声道了句谢,顾北探过来说:“书柠,你们、刚下班吗?”
苏诚接过话,没提公司里的小风波,笑着道:“对啊,加班到这个时候。”
秦弦抬手灌了几口啤酒,一脸兴奋地问:“顾北,你到底要宣布什么事情?整的还挺正式。阿远,我跟你说,要不是我拦着,这家伙就把聚会地点定在商务饭店了,你说咱们几个吃饭,你还整那么多规矩,现在多好!”
“咳咳。”
顾北清了清嗓子,大家都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唯独裴淮远和黎书柠。前者在手机上看一个密密麻麻都是字的文件,后者正研究瓶身上的产地。顾北犹豫过后,决定打扰后者。
他抬起眼睛问:“书柠,你认识我吗?”
黎书柠一脸莫名,茫然地睁着眼睛,笑道:“我当然认识您,顾总。”
见她领会不了意思,顾北语速加快:“我的意思是,除了明德副总以外,还认识我别的身份吗?”
黎书柠摇头。
“啧,”顾北只好转向裴淮远,说:“阿远,咱们之间坦诚点啊,你国庆那什么,是不是猜出来了,所以在城郊那次,你才那么说的......”
他这几句话把满桌人弄得一头雾水,裴淮远抬头先是看了眼黎书柠,这才淡淡开口:“国外呆了几年,中文不会措辞了?”
“你!”顾北挠了挠头发,气急了也不打哑谜了,朝着满桌人说:“我有老婆了,还有儿子了!”
空气瞬间安静,黎书柠呆愣着抬起头,看见顾北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忽然笑出声。
她是笑人,别人随着她笑,笑得就是顾北口中的话了。
秦弦笑得直不起腰,说:“你别告诉我你做梦,梦出来个老婆,笑死我了......”
“......”见他们都不信,顾北拿手机翻出来一张照片,往桌子上一拍,翘起二郎腿,得瑟地说:“做梦?做梦你能梦出来这么漂亮的老婆?”
裴淮远随意扫了一眼,手机就被秦弦抽走,他惊呼:“我靠!我本来想说你从哪儿偷的照片,这小孩跟你长得太像了吧。”
“嗯哼,我儿子。”
“真的啊!”秦弦朝着顾北拱拳头,说:“行啊顾总,我对你刮目相看啊!你这老婆哪儿找的,不会是你从国外找的留学生吧?”
“哪儿的话,出国之前我就跟我老婆相亲相爱好不好,”顾北一甩手,说:“我找你们有要事,过几天我要带我老婆回我家,你们到时候都去啊,给我撑场子,尤其是你阿远,你去了,我爸妈保准不对我老婆说难听话。”
裴淮远掀起眼皮,沉声道:“终于要带回去了。”
“我这几年在国外拼死拼活,手里有了点钱,能养得起家这才要回来,”顾北端起桌上的酒杯,微微举高,说:“我先谢谢各位了,我家里情况你们也知道,我老婆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大家都帮我说说好话。”
大家举杯过后,顾北身边被秦弦和苏诚围着,听着他讲他和黎念安的事情,因为位置变化,黎书柠也就顺势挨着裴淮远坐。
她正跟黎念安发信息,旁边传来裴淮远低沉的声音:“喜欢喝这个?”
黎书柠抬起头,立刻意识到他说的是那瓶荔枝果酒,于是笑着点头说:“之前跟朋友喝过几次还不错。”
沉默几秒,她试探着说:“我帮您倒一杯尝尝吧。”
旁边就有没用过的杯子,和黎书柠用的是一样的,她倒了合适的高度,放在裴淮远面前。
裴淮远还没拿,秦弦忽然“啊”得一声尖叫,朝着黎书柠目瞪口呆,大声道:“顾北的老婆是你的姐!”
黎书柠笑呵呵地点头,说:“对的。”
苏诚说:“行啊书柠,这么大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刚才故意骗顾北呢。”
黎书柠嘴边的梨涡好看得很,笑说:“我这不是骗,是怕这么大的事情,万一顾总不想坦白呢,我不能先说。”
她转过来,忽然看见原本靠近自己的那杯酒被人拿走,她还没来得及制止,身边的人已经喝了两口。
黎书柠半张着嘴,想提醒又怕他没面子,只能生生忍下去。
她没提,可始作俑者却放下杯子,语气慵懒随意,说:“不好意思,喝错了。”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