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别淋雨太久
雨季来临,整座城市都会笼罩在朦胧潮湿的云雾中,黎书柠从超市拎了点清洁用品和水果,举着伞小跑进了电梯。
她下电梯的时候牛仔裤脚和鞋子已经都湿透了,手里折到一半的雨伞还在不停滴水。
正手忙脚乱把雨伞折好,再抬头,就看见裴淮远穿了件黑色长风衣,正倚在她家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看样子正给谁打电话。
黎书柠继续往前走,甩了甩伞上的水,一言不发,走过去把门打开,再抬头,裴淮远目光幽深,静静注视着她。
黎书柠声音很轻,保持镇定,觉得自己该跟他聊清楚,所以说:“裴总,您进来吧。”
两人前后进屋,黎书柠换拖鞋后,把伞拿进浴室挂起来,出来的时候裴淮远正在厨房研究黎书柠前一段时间新买的养生壶。
黎书柠从冰箱里拿出瓶无糖气泡饮料,手指利索地扣开拉环,灌了两口,冰凉沁人。
养生壶终于开始咕噜咕噜冒热气,黎书柠主动开口:“我提前回来,没人说什么吧。”
“还好,除了你姐姐有点着急,”裴淮远从旁边拿了个洗干净的玻璃杯,说:“我已经发信息说你没事了。”
“谢谢。”
手里的易拉罐开始冒水珠,黎书柠手指搓着冰水,再次开口:“裴总,那天......就是有个陌生人给我点外卖的那天,你过来的时候,是不是遇见傅庭了?”
热水刚灌进玻璃杯时,杯壁烫手,裴淮远靠着岛台,没有隐瞒她:“是,他打电话给你了?”
“没有,他所有联系方式我都拉黑了,是我打车回来的时候,他正好在楼下等我。”
黎书柠抬头望向他,语气质问,但眼睛里分明还有些湿润,“所以,您早就知道,傅庭以为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养生壶蒸气还没消,裴淮远目光沉沉,语气很轻:“是,我知道。”
“所以您在可以阻止这件事外泄的情况下,却放任了,”易拉罐被黎书柠放在岛台上,她极力保持语气平和,问:“为什么?”
“我有私心。”
他声音很空,望过来的时候,斟酌自己的用词:“我想让他知难而退。”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您的一种乐趣。”黎书柠深吸一口气,字字钻心:“我这个人,身上发生的事情,都可能给您一成不变的生活带来乐趣?”
“你不该这么想我。”裴淮远回答的很快,很认真地说:“我向他承认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想让他再缠着你。”
他语气瞬间变轻,继续道:“为什么和我有关系,总是让你这么生气。为什么你这么介意。”
黎书柠说:“因为承受流言蜚语的是我,不是你。”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语气带着哽咽:“我知道,因为你父母的事情,你也受过很多议论。别人说我们两句,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我来说不一样,我们明明没有在一起,我没有......”
其实她说话的时候,裴淮远神情已经变软,几次想出声安慰,她停顿片刻,裴淮远就轻声问:“没有什么。”
“我没有享受到你身上社会地位和金钱带来的好处,反而受到了他们反面的影响。”黎书柠抬起满含眼泪的眼睛,委屈地说——
“裴总,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除了工作以外,其他所有的关系,不想再让董事长用看轻的眼神看我。我或许和你的确不是一类人,但是我走到今天也很难。所以,我真的不能留在极象。”
窗外的打雷声传到房间内变得沉闷而震颤。不知过了多久,裴淮远才说:“别的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能别走吗?至少......别这么走了。”
“......”黎书柠沉吟着没应声。
等不到想要的答案,裴淮远的皮鞋在地板上轻微挪动了一步,像是要走,可忽然发出一声宽慰的轻笑,说:“别哭了可以吗?你这样我怎么走。”
黎书柠抽噎两声,勉强止住哭腔,她本来皮肤就冷白,哭起来的时候鼻子眼睛红的厉害。
看见她这副模样,裴淮远本来为了安慰她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
他最终说:“对不起。”
高大宽厚的身材从房间出去,好像这间屋子变大了很多,显得有些空荡。
外面雨势更大,一声惊雷让黎书柠手里的易拉罐差点掉在地上。
她望向被雨水侵蚀的窗户,等了片刻,忽然转身,抓起浴室里自己刚刚好不容易折好挂起来的雨伞,跑了出去。
电梯已经下去了,黎书柠就把这层三个电梯全按了一遍,好在有一个电梯停在半截,这时候慢悠悠朝她的楼层升高。
她在电梯里急得想跺脚,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减少,黎书柠额头都有细汗冒出来。
终于,电梯门缓缓打开,黎书柠冲出去,在公寓大堂没看见裴淮远的身影,她又跑到门口,看见那个黑色的背影冒着雨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她赶紧打开伞,不顾自己穿的是自己抢了两天才抢到手的拖鞋,踩到雨中,追上去,在裴淮远要出门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裴淮远身形猛地一僵,然后一把单人小伞就遮到了他的头顶。
他转身回头,黎书柠正艰难倔强地为他打伞,还说:“雨大,别淋雨太久。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我不会走的。”
“我不需要伞,快回去。”裴淮远看她身上已经淋湿,着急地皱起眉头,拉着她就要往公寓大堂走。
可黎书柠没让他送,转身又跑了回去,朝他摆手,又跑回电梯口。
这次电梯很顺利把她带到楼层,黎书柠打开门,也不顾拖鞋上的雨水把地板弄湿,走到阳台,看见裴淮远那辆库利南穿透雨水,消失在浓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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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去上班的黎书柠戴着口罩帽子,把自己围了个严实,进园区的时候还是被人认出来。
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销售部经理,看见她就满脸堆笑,横肉颤抖,就差没拉她出去喝两杯了。
黎书柠敷衍过去,索性今天没什么需要她跟别的部门对接的工作,她呆在办公室里,只需要跟刘乔一个人解释。
只是今天进了办公室,还有一个陌生面孔坐在唐茵之前的位置上。
新人很热情,还买了咖啡,黎书柠一进来,新人就立刻递给她一杯,笑着问好:“黎秘书,我是新来的秘书。”
“谢谢你的咖啡,”黎书柠坐回自己工位上,说:“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沟通。”
三人还没聊几句,黎书柠这边手机响了,她就赶紧投入工作中。
海外电话只会是江鹤打来的,她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要打过来,实际上说的事情无足轻重,而且美国和国内有时差,也不知道他每天熬到多晚。
“江总,数据库的核对标准我已经发你邮箱了,您这边多久能给我核对结果呢?”
江鹤沉思几秒,说:“明天北京时间五点前。”
黎书柠在电脑上记录时间,说:“好的,辛苦了。”
“我周三要回国,去总部开会。”江鹤顿了顿,说:“晚上你有空的话,介意一起吃个饭吗?”
黎书柠看了眼还在聊天的刘乔,说:“那我叫上知知,我有半个月不见她了。”
“好,那到时候我发你们位置。周三见。”
这边电话还没挂,黎书柠就收到来自苏诚的信息。
苏特助:【书柠,明天轮到你做裴总的贴身秘书,下班了我让司机接你去云璟。他今天发烧没去总部】
发烧?
黎书柠又想起那场秋雨,虽然她出去送伞了,但是裴淮远还是被雨水浇了个透。
想到这里,她有点愧疚。不管怎样,也不该就让他那么走掉,起码等雨小点。
后来苏诚把新来的秘书叫过去简单培训,办公室内又只剩下刘乔和黎书柠两人,
刘乔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终于能说了,她迫不及待地问:“书柠,你跟裴总真的在谈恋爱吗?”
黎书柠敲着键盘回答:“没有,都是他们瞎说的。”
“我本来觉得应该不是,所以才把截图发给你的。”刘乔说:“可是后来他们说的越来越详细,跟真事一样。有人说,看见你和裴总在郊区那家会所约会。”
“会所?”
黎书柠这才回忆起那天她和江知出去玩,偶然撞上裴淮远那件事,其实那家会所是山区里最高档的,遇见熟人很正常,黎书柠说:“那天是和朋友玩,碰到裴总而已。”
“啊。”刘乔语气里有些失望,说:“我还以为是真的呢,我还觉得你们很般配来的。”
“......我跟裴总怎么会般配。”
刘乔拖着转椅滑过来,说:“就去年长白山那次啊,你当时崴脚还记得吗?裴总扶着你,我当时就觉得你们好配,本来我以为裴总那张帅到冷血的脸,没有哪个女人能驾驭,但你们站一起,莫名磁场好和!”
她这么说,黎书柠才想起来长白山那次,大家本来在山上雪屋里,算是提前和同事们过一次除夕,但是黎书柠上山的时候踩空崴了脚,当时只觉得疼,后来才察觉脚踝已经肿得撑满了雪地靴。
没办法,她只好先回酒店。正好裴淮远要提前回北京,所以二人同行。雪地里摆渡车难行,裴淮远扶着她走了一段路。
刚上车,裴淮远就让她把鞋脱下来看看,黎书柠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夏天的高跟鞋也会露脚,但是和当着异性面拖鞋脱袜子完全不同。
但裴淮远坚持,黎书柠只好脱下了靴子,果然就看脚踝肿得跟馒头一样。
裴淮远目光紧锁,说:“我房间有药,先喷上,一会儿给你叫个技师。”
黎书柠实在受宠若惊,连忙说不用,裴淮远就板着脸,表情很凶,黎书柠只好跟人道谢。
没想到的是,下车的时候,裴淮远先行下车,绕到她那边,作势要抱她下车。
黎书柠连推脱都忘了说,看见那两条手臂直接懵了。她眨巴着眼睛,而裴淮远失去耐心,直接伸进车里,把她拦腰抱起。
黎书柠第一次和异性身体贴着身体,只觉得脸都开始发烫,她也怕裴淮远抱着吃力,于是乖乖的,一动不动。
服务人员帮忙按了电梯,到裴淮远的房间门口,他才沉着声音说:“房卡在我右边口袋,刷一下。”
“哦。”
黎书柠手伸进他口袋,摸到一张卡片,她连看都不敢看,往门口贴了半天。
裴淮远实在看不下去,说:“那是身份证。”
“哦,不好意思。”黎书柠低头,又从他口袋掏出一张卡片,防止是别的卡,她确认是房卡后才贴过去开门。
裴淮远抱着她,直接把她放到客厅沙发上,黎书柠刚着地有点安全感,就说:“谢谢你裴总,没累到你吧。我太沉了。”
裴淮远斜睨了她一眼,拿着手机给酒店打电话,让他们安排会按摩的技师□□。
打完电话,裴淮远从一旁茶几底下把药箱拿出来,顺利从里面找出一瓶喷雾。
“我自己来吧......”黎书柠伸出手,说:“别耽误您飞机的时间。”
“还早。”
他固执的没有把喷雾给黎书柠,那只裸露在外的脚冰凉,偏偏受伤的地方隐隐发烫,裴淮远握着她小腿的位置,把喷雾喷到肿的地方。
黎书柠觉得自己的脸还是烫的不像话。她极力想找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忽然灵机一动,从自己右边口袋掏出来一块奶糖。
“裴总,吃糖吗?”
裴淮远喷药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上那颗糖果,不知想什么,他抬起手里的药,淡淡道:“没手。”
言下之意就是:想吃,但没法剥糖纸。
黎书柠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裴淮远一点都不客气,微微张嘴接住了那颗糖果。
“这颗糖是周秘书结婚发的喜糖。吃了会有福。”
裴淮远再次抬起头,说:“那不是都十多天了。”
“......”确实过了有半个月了,但还不至于过期,黎书柠冲着他眉眼弯弯,说:“吃了真的会有福气。甜吗?”
她本以为裴淮远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但裴淮远把喷雾的盖子盖好,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
安静的空间里,这两个字清晰地落进她心底。
“很甜。”
作者有话说:
非常小小虐,下一章就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