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 长白山-他
长白山寒雾绕峰,雪落山头,一望无垠。不管是细雪如丝,还是漫天大雪,都是裴淮远见过最美的雪。
他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被大自然纯净的美丽吸引住,忽然生出一种想去玩雪的冲动。
自父亲去世后,裴淮远的人生仿佛和“玩”这个字就此隔绝了。
爷爷裴淮远白发人送黑发人,丧子之痛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久而久之,他对裴淮远的感情逐渐扭曲。
他不准裴淮远出门,不准他接触任何可能发生意外的事物,甚至上高中的时候,裴淮远都没去过学校,一直是家庭教师来家里教他。
但是裴淮远不想一辈子都那样活着。失去父亲的痛也时时刻刻缠绕着他,也让他知道,只有他变强,才能撑起极象,让爷爷从失去独子的伤痛中挣扎出来。
于是裴淮远留学、归国、管理极象、再到极象名声大噪,短短几年,就凭借一己之力,在商界站稳举足轻重的行业地位。
代价就是他早就失去了同龄人应有的随性自在。
这次来长白山,是因为他在家里跟裴照庆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可临近过年,他不想去别家打扰,自己呆着又很孤独,这才在苏诚的劝说下,在总裁办团建结束之前来到这里。
思索之下,裴淮远已经来到了酒店出了酒店大门,他沿着路径走到水边,正思索着要不要蹲下攥一团雪,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裴总?”
裴淮远转过身,就看到戴着一顶粉色毛线帽,只露出漂亮五官的黎书柠,她明显穿得很厚,还围着一条浅蓝色的围巾。
这姑娘工作中坚韧、肯努力能吃苦,但接触下来,生活中却是个很可爱的人。她虽然精通人情世故,但不伪装自己,有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很容易看穿。
比如现在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两下,嘴边的梨涡就慢慢露出来,笑着说:“苏特助带他们去吃海鲜大餐了!我说我肚子疼,先回来了。”
她海鲜过敏,裴淮远是知道的。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候黎书柠走上来,问:“您不去吗?”
没有员工喜欢和老板一起吃饭,裴淮远说:“我在,他们吃的不自在。”
“哦,”黎书柠抿唇,又说:“那......商业街那边有家网红餐厅,您要一起去吗?”
应当是休假太放松了,让黎书柠褪去了工作时的谨慎,她脆生生地说:“我请客。”
裴淮远鬼使神差跟着她走了。一路上他盯着黎书柠帽子上那颗晃动的球,觉得这人有意思极了。
其实早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很有意思,明明自己哭得都喘不上气了,还要跟那个欺负人的领导争辩个对错,最后争辩不过,蹲在餐厅门口哭。
当时苏诚看见了,啧啧两声说:“这姑娘真可怜,实习就碰上那么烂的领导。”
“你不是喜欢普度众生吗?”裴淮远跟着他目光看过去,说:“今天怎么不去了?”
所以才有了苏诚给黎书柠送上名片的事情。
他们的命运也许从那一天就有了细微的交缠,后来苏诚拿着一沓简历,冲到他办公室说:“阿远!你还记得杭州那个姑娘吗?嘴边有梨涡的那个,我给她名片她没联系我,但是她自己投简历了,你看这个是她吗?”
简历上有她的照片,穿着白衬衫,扎着高马尾,青涩稚嫩写在脸上,人实在太美丽。裴淮远见过太多人,唯有这个人,他见过一次后,仅仅凭借一张照片,就可以牵动他的心。
人事部的工作很专业,裴淮远作为执行总裁不可能开口走后门,黎书柠完完全全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走到他身边的。
他们相处了一年多,裴淮远从未逾矩,除了工作上的问题,没和这姑娘有过任何私下的接触。
除了今天,她在前面引路,说那家网红餐厅有很多人打卡过,拍照很好看,味道是很正宗东北菜,价格便宜,分量不大,可以多点几样菜尝尝。
还没走到她所说的餐厅,黎书柠就停下脚步,回头说:“裴总,能不能陪我逛一下这家店,我想给我家人寄一下明信片。”
“嗯。”
那家店装修成了邮局的颜色,其实就是个卖特产礼物和明信片的精品店,黎书柠刚走上台阶,一只穿着花袄的大狗就扑过来。
黎书柠不怕狗,但事发突然,她吓得没从台阶上站稳,往后踉跄,正好裴淮远上前护住了她。
店老板连忙跑出来,骂了一句:“狗东西!谁让你扑客人的!”
又转忙跟两人道歉:“抱歉啊,它碰到长得漂亮的姑娘就会犯浑,对不起,没吓到你吧。”
黎书柠摇摇头没生气,甚至还蹲下来摸那只狗的脑袋,那只狗被喜欢的人摸到很高兴,摇着尾巴往黎书柠身上蹭。
而裴淮远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黎书柠倒下来时,轻微的重量,他垂下眼眸,看着黎书柠抱着那只狗笑得欢快。
“裴总,你能帮我拍张照吗?我想和它合影!”
裴淮远接过黎书柠的手机,他不太会拍照,只把那一人一狗框在最中间,按下了拍照键。
黎书柠跟狗玩了一会儿,两人才走到店内,黎书柠挑完给父母的礼物,又挑了两张明信片,拿到落地窗前的高桌上填写。
这家店可以帮忙邮寄,黎书柠写得很认真,估计是让裴淮远等太久不好意思,她又从旁边架子上抽了一张,递给裴淮远说:“裴总,您要不要也寄一份,听说收到明信片的人会有好运!”
裴淮远没说话,他接下那张明信片,但不知道寄给谁。
他没有愿意接受这份好运的亲人了。
黎书柠写完之后,看见他还未动笔,就说:“要不这样,我寄到您的别墅地址。”
她说着拿过那张明信片,举着那支快没水的圆珠笔想了想,问:“裴总,您有什么心愿?”
“......”裴淮远望向她,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愿望。
黎书柠没等太久,就唰唰唰在明信片上写了什么,抬起头捂着明信片,笑着说:“我写完了,您不许看,我去拿信封。”
她走开的时候,三张明信片交叠着,但是找老板拿信封的人太多,她一时半会回不来。
裴淮远按捺不住好奇心,看向第一张明信片。
【亲爱的爸爸,今年多种点耙耙柑,我爱吃!】
裴淮远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下意识去看黎书柠,她还在排队,于是裴淮远很不道德的又掀开下一张。
【亲爱的妈妈,祝你越来越漂亮,民宿天天爆满,和爸爸相亲相爱!】
他又伸出手,轻轻挪动前两张明信片,然后看到了最后一张。
【裴总,谢谢您对我的教导,借着长白山的美景,希望您日日欢喜、岁岁无忧。不要忘记今天的快乐。】
裴淮远明显愣住,他手指有些僵硬,又慢吞吞地把明信片重新恢复原状。
她说,让他永远开心。
裴淮远还没细想,黎书柠就走回来,看见明信片未动,仔仔细细把它们分别装好,写好地址,装进包裹里,让店家寄走。
他们再出门的时候,雪明显更大了,简单吃过饭从餐厅出来,往酒店的方向走。
两人不远处有几个结伴同行的年轻人,男男女女,看样子是一起出来玩的。
他们几个人从地上捏雪球来回打雪仗,忽然一颗雪球越过几人,精准地投在黎书柠肩膀上。
裴淮远看过去,那个男孩看着年纪不大,笑着说:“对不起啊小姐姐!不是故意的!”
与他同行的其中一人打趣说:“真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啊!”
少年表达欣赏的方式总是有些奇怪,投雪球的人分明是借着这种方式想和黎书柠认识,但却推脱说成不是故意的。
黎书柠说了声没事,正要走,裴淮远忽然说:“要不要......比个赛?”
投雪球的男孩高声说:“来啊来啊!谁怕谁!”
紧接着一场雪球混战就开始了,黎书柠稀里糊涂就开始跟他们互相投掷,好在她穿得厚,雪落在身上没什么感觉,裴淮远就惨了,他没戴手套,很快手指就冻得通红。
很快一颗雪球冲着他飞来,这时候黎书柠迅速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那颗雪球,然后一只带着兔子的粉色手套,就出现在裴淮远的眼前。
“裴总,你戴这个!”
黎书柠说完,就迅速从地上团起一颗大雪球,朝着那几人的方向扔过去。
裴淮远愣着看着那只手套,犹豫着戴上,手套里还有余温,一点、一点将他冰冷的手指暖热。
他抬起头,黎书柠和那几人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分了队伍,两伙人嬉笑着,她脸上的笑容太吸引人,大雪裹着她,冰天雪地,仿佛只有她一处温暖,她实在太过耀眼。裴淮远久久都未曾回神。
黎书柠说得对,他永远都忘不了这天了。
*
身居悉尼高层西餐厅,俯瞰整座城市,车流连绵穿梭,楼宇疏密错落,暖黄色星星点点蔓延整座城市,海港泛着暗蓝色的波光。
“这个是什么味道?”
桌上摆了各色美食,只有一盘烤制过的龙虾算道海鲜。
裴淮远本来不想点,但黎书柠说她想听听味道。
裴淮远十分配合的吃了一口,摇着头说:“味道一般,有点腥。”
“啊,”语气尾调向下,黎书柠难掩失望,说:“看图片我还以为很好吃。”
裴淮远眼尾噙着浅淡笑意,转了话题:“牛排味道怎么样?”
“我这份好吃的!”
黎书柠叉起一块泛着汁水的牛排,很自然的递出去,裴淮远顺势咬住,在黎书柠充满期待的眼神中,裴淮远颔首说:“嗯,味道不错。”
今天玩了多半天,黎书柠脸上的笑容都没停过,她问:“我们明天去哪里?”
“明天,”裴淮远顿了顿,轻声提议,“介意陪我去趟纽曼吗?”
听见这个名字,黎书柠猛地抬眼,神色错愕,迟疑半晌没接话。
在没有弄明白裴淮远的本意之前,黎书柠不想主动提及他家里的事情,她对两人来澳大利亚这件事有疑惑,但她有分寸,不该问的一句不多问。
她不问,裴淮远就放下刀叉,讲话声音没有半点异常:“纽曼是我爸出车祸的地方,他出事以后,我妈就一直在那里生活,我有两年不见她了。”
黎书柠望着他的眼睛有些微微湿润,她轻轻抿唇,回应道:“嗯。”
因为她这声嗯,裴淮远语气忽然轻快了许多,就像积压了整季的浓雾被风一吹,尽数散开。
“书柠,你愿意陪我见见她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