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死无对证
一路顺利,飞机升入蓝天,像一滴水坠入看不见底的大海。
乔宁眸子半合半闭,睫羽缓缓颤动,掌心摊在大腿上,渐渐脱力而散开的掌心中手机屏幕渐渐变暗,屏幕上删减调整几次的信息还停留在聊天框没有点击发送。
【演奏团要出国巡演一周,别担心。】
经过十个小时的飞行,空姐通知收起小桌板,飞机缓缓降落。
飞机窗洞外的天际线是暗夜里的一条荧光橙色的缎面,好像新旧天的分界线,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乔宁吞口气,按亮掌心的手机——那条消息在经历她十小时的挣扎后,依旧没有成功发送。
因为她心虚。
浑浑噩噩地跟着人群走下飞机,在行李轮盘处拿出自己的行李后。
这条消息才终于发了出去。
再不赶紧给个交代,等佣人们发现她不在家告诉陈祈颂,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乔宁深吸气,推着行李走出机场。
初春烈烈的风灌进衣领,席卷来一阵巴黎空气中独有的闷味,她缩了缩脖子,半张脸都藏在薄款的围巾下。
羊绒外衫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她眼睫轻颤,大脑泛着心虚的空,目光依旧执行着宕机前的最后一项任务——寻找NoturnedWalkers乐□□来接她的车。
异国的机场给人不安的陌生感,她攥着行李拉杆的指节泛开一圈白。
乔宁的注意力几乎无法控制在寻找车辆上,因为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两三次。
她安慰自己,她只是出国参加一次巡演而已,只是担心陈祈颂又搞事情才不敢说实话。
而且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受他的怒火。
她真的欠裴让太多,至少得给她个机会弥补一点点吧。
目光所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滑出车流,朝着她驶来。
比对车辆后,她认出这就是裴让口中安排来接她的车。
风吹过她脸侧的发丝,她像是终于找到转移注意力的对象,抿紧的唇线松开,朝那边招手。
步子还未挪开,手腕被人从身后抓住。
她重心一歪,还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人擒住,毫无防备地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檀木调木质香裹挟着愈发浓烈的烟草气几乎将她吞没。
“唔……”她心头一紧,几乎是在第一秒就意识到这人究竟是谁。
“乔宁,你好样的。”
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她被人从后脖颈擒住,那双灼热到滚烫的手一路从后脖颈捧上后脑勺,强硬地将她控在怀里,掌心无可挣脱的力度,几乎恨不得将她溺死在怀里。
“陈……”乔宁心头一冷,一路跌跌撞撞地被带着走,甚至等她被塞进后车厢,依旧被按在那人怀里,连一瞬的光明都看不见。
后车厢昏暗不清的空间里,小姑娘发丝凌乱。
裹在领口的米白色羊绒围巾已经在挣扎中变得松散,像画像里美人的披肩,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给画面更添了点颓靡的昳丽——如果乔宁的脸色不是如此惨白的话。
“你怎么在这……”
陈祈颂跟着她上了车,此刻就坐在她身边,闻言落来一道锐冷的眸光。
他沉默片刻,修长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梭着眼前人带着薄茧的指腹。
喉结上下一滚,似在压抑胸口奔涌的凶意,却最终忍无可忍。
无处发泄的怒火就这么压抑地倾泻:“宝宝,这是什么地方。你能来,偏偏就我来不得?”
宝宝。
他还在叫她宝宝。
可乔宁已经感受到,他的心情已经十分不美妙,每一秒都走在爆发的边缘。
原来今早佣人们说陈祈颂出差,他就是提前到了这里等她。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要来欧洲巡演。
那他肯定也知道这是裴让让她来的了。
完了。
乔宁想。
“陈祈颂,你听我解……”不等她说完,那双刚刚将她擒着抓进车里的大掌再次握住她的下颌。
滚烫而急躁的吻朝她渡来,在逼仄的车内空间织起一层密不透风的网。
唇齿间渡来急躁的质问:“乔宁,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还要走?乔宁,你说话!”
含糊的语调在潮湿的空气中打个转,一字字朝她砸来。
“唔……”陈祈颂明显没想听她回答,只是一味地发泄,长舌撬开贝齿,长驱直入。
不知过了多久,乔宁几乎窒息,整个人都像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熟虾。
昏昧光线里,那双让人心底发冷的眸子冷冰冰地锁住她。
他说:“你明明知道……”
安静几秒,陈祈颂没说完,但盯着她,又不说话了。
直到他喉结上下一滚,吐出来的字显得更沉重:“就为了他,你来这。”
“乔宁,你有没有想过我,你要我怎么办。”
助理查出她的机票信息的时候,查出她日程安排的时候,他简直气得发疯。
乔宁推他:“你听我解释……”
似乎是察觉他难以压抑的怒意,她的语调难得地软了下去,发着颤。
“我只是想要补偿裴让……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跟他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一边是相识多年,却被她连累的朋友。甚至裴家,还在她失去父母时对她多有帮助。
而另一边,是她的爱人。
她已经尽力两全了,她不想一直带着对裴让的愧疚。
只是一个巡演而已,结束后她就把攒的钱全都拿给裴让,他们就两不相欠了。
“还敢提他?”陈祈颂语调沉得骇人,带着凌厉锐意的眸子冷冷地凝着她。
乔宁抿唇:“为什么不能提,我都说了我们没有关系。”
她试图安抚他,尾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他指节:“你听我说,我只是想要补偿他,就这一次,裴家真的帮我很多,我来是为了当面把钱给他,就当作补偿。”
“毕竟你让他没了北城的工作,我不能假装不知道,连一点补偿都不给。”
他会理解她的吧。
似乎是担心他不信,她连忙从包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
“这是我自己攒的钱……”
“他也配?”
不等她说完,银行卡已经被陈祈颂掀翻在地,他冷眉凌冽,暗色眸光隐隐发着狠。
“陈祈颂,你不要太过分。”乔宁躬身去捡卡,却被人趁机抓住。
陈祈颂骨节分明的指节,单手控住她两只手腕。
“我承认,我不该瞒着你出国。”
“那不也是因为担心你又生气,又发脾气。”
而且她这么做的原因,也是因为陈祈颂非要害的裴让丢了演奏团的工作!
她已经够为他考虑了吧。
陈祈颂冷着脸叫她名字:“每次和我吵架,都是为了他。”
“你真以为我把他赶到国外,就够了吗?”
“你什么意思?”乔宁一顿,对上他冷厉的眸光,她唇线绷紧。
他还想怎么样?
难道要把裴让逼死不可吗?
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
“我什么意思,你在一个人抛下一切跑来巴黎的时候,还没想清楚吗?”
“你!”乔宁瞪大双眼,拿起银行卡朝他砸去。
“啪”一声,银行卡拍在陈祈颂脸上,一声脆响在车厢内炸开。
乔宁也反应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她究竟做了什么,她吞口气,几乎是顿在原地。
陈祈颂却忽然笑起来:“长本事了。”
“就为了他,你要跟我吵多少次。”
当年甩下一句分手撇开他一次,现在又要为了一个该死的男人,又抛下他一个人出国吗?
他气息紊乱,猩红的眸光泛着冷:“裴让他就是个该死的。”
“陈祈颂!”乔宁气得面色涨红:“你放过他,我们都好好过不行吗?”
明明就前几天都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这样。
“好好的?”陈祈颂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他也配好好的?”
乔宁的脸上已经因为挣扎和怒意笼上一层薄红。她薄唇微张,纤细的脖颈剧烈起伏,像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就连纤长而根根分明的睫毛都染上点朦胧的水汽。
她看起来不想和他吵了,她只想“大家都好好过”。
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紧紧攥住掌心,直到指尖泛白,掌心传来一阵痛感。
裴让就不配好过。
乔宁对裴家一家子的感激,不过是因为她父辈的交情。
可他心知肚明,乔宁父母当年的车祸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
或者说,裴家父母在乔宁父母车祸的这件事上根本脱不了关系。
裴家的工厂确实要安排乔父乔母出国工作。
但乔父乔母出事,是因为裴家工厂里的设备不合规,焊接机在乔母演示操作时发生意外,切断了乔母的手指,乔父关心则乱,送乔母去医院时匆忙,这才出了意外。
这件事原本也只能算作所有人都不愿看见的“意外”。
可谁知裴家人不肯承认工厂设备的隐患,想着乔家父母死无对证,又花钱封了其他人的嘴。
他们对乔宁心存愧疚的补偿,就堂而皇之的“帮助”。
而裴让明明知情,却依旧装作无知的样子,用“施恩者”的身份接近乔宁。
要不是他派人去查裴让,助理无意间发现马脚。
还真让他们裴家人装了一辈子。
乔宁的睫毛已经濡湿,她的声线也泛着让人心颤的软:“陈祈颂,这次演出结束,我们就回家。”
“我就不会和他有什么联系了,行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