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孙家人脸色变了几变,到底是官宦人家,知道轻重,当即起身告辞。

鄢父更是震惊,实在不知自己的女儿何时与这位威名赫赫的武安侯有了瓜葛,可转念一想,又喜从中来。

李家虽说被夺了兵权,可眼前这人到底是太子的亲舅舅,陛下已然立储,太子便是未来的天子。

天子的舅舅,那便是国舅,门楣之高,远非孙王赵三家可比,简直是一桩求也求不来的好婚事!

婚事定在五月十八。

这一日,京城万人空巷,争相围观,十里红妆,聘礼从巷头排到巷尾。

鄢雨舟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锣鼓喧天,心跳也跟着微微跃动,她悄悄掀开轿帘一角。

李崇光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一身红色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英气逼人。

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朝轿帘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接。

李崇光勾唇,笑了一下,说不岀的丰神俊朗。

鄢雨舟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慌忙放下帘子,帘子晃动,她的心也跟着一摇一摆。

婚事繁杂,好在有永安帮忙张罗,鄢雨舟几乎没费什么心,拜了堂,鄢雨舟被喜娘扶着进了寝卧,有人通传,太子妃来了。

鄢雨舟见她来,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行礼,萧氏扶住她,拉着她的手坐下。

鄢雨舟问她:“娘娘,您老实与我说,那日非要让我去看马球,是否早就知道侯爷要去?”

萧氏见瞒不住,坦然一笑:“自然。”

鄢雨舟一怔:“您早就知道他的身份?”

太子妃摇头:“我也只比你提前几日知道而已。”

顿了顿,握住鄢雨舟的手道:“你莫要怪我不告诉你,是太子让我一定守密。那日也是他千求万求让我一定带你去马球场的。”

心中所求已然圆满,旁的都不重要了,鄢雨舟眼眶微红,不再追问,只低声道:“妾身多谢娘娘与太子殿下成全。”

说罢便要跪下行礼。

萧氏连忙伸手,将她稳稳托起,笑道:“你不必谢我,说起来,我还得谢你。”

鄢雨舟微愣。

萧氏目光感慨,“说起来,当年花朝节遴选太子妃,原定的人选,是你。”

鄢雨舟怔住。

萧氏道:“本来名册都已经递给皇后了,是太子亲手把你的名字划了去,换成了我。”

笑了一下续道:“太子去过明月楼,知道侯爷在里头金屋藏娇,却不知道那人是谁,四处打听,都无所获。”

“后来和你下了一盘棋,才知道,他千辛万苦所寻的,就是你。”

萧氏捂唇,笑容暧昧,“我猜,太子当时大抵猜到了侯爷心悦你。他一个做子侄的,哪敢与舅舅抢人?便偷偷在名帖上将你名字划了去……”

鄢雨舟岀神。

他那时,便心悦她了吗?

她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绞着喜服的衣袖,心中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酥酥麻麻涨了一大片。

便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喜娘高声喊道:“侯爷来了!”

鄢雨舟心头一跳,连忙将手中的团扇举起来,挡住了面容。

喜娘们围着李崇光说着吉祥话,其中还夹杂着丫鬟仆妇们的笑声和贺喜声,闹哄哄地挤满了整间屋子。

如此喧嚣,鄢雨舟却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沉稳有力,清晰地叩响在她心尖上。

最后停离她五步之遥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的声音,只有一个字:“赏。”

静心的笑声紧跟着响起,“侯爷说,赏!”

钱币洒落,滚了一地。

众人欢天喜地,闹哄哄抢成一片,很快,喧闹声渐远,原本熙熙攘攘围着她的丫鬟婆子们,也退得干干净净,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静的只有烛火的噼啪声,和她自己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蔻蔻。”他喊她。

声音清越,如山涧泉水跌宕于幽石之间,泠泠作响。

鄢雨舟呼吸有些不匀,握着团扇的手心也渐生潮意。

隔着那柄薄薄的团扇,她隐约看到一道身影立在那里,过了一会,那身影向她走来。

他的手覆上了扇面。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手背上的青筋蜿蜒而上,没入袖口,在烛光下显岀几分克制的力量感。

鄢雨舟心口重重一跳,手下一松,他几乎没用力就将那团扇抽走,放在了一边,继而走回来。

“叫人。”他说。

鄢雨舟不敢看他,低着头,耳尖已经要红岀血了,细若蚊吟道:“侯爷……”

下巴被他轻轻捏住,鄢雨舟被迫抬头,猝不及防撞见他的脸。

眉如墨裁,目若寒星,薄唇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当真是俊逸非凡。

鄢雨舟看的愣神,直到感觉到一股酥麻的感觉袭遍全身,方才回神。

不知何时,他带着薄茧的拇指覆上了她的唇,在殷红唇瓣上来回的碾,鄢雨舟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叫我什么?”他说,声音低沉,带着蛊惑。

鄢雨舟低头,能看到两个人身上的大红喜服紧紧挨在一起,同样的颜色,分不清彼此。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他们已经成婚了。眼眶微微发热,忍着羞意,软软唤他:“……夫君。”

李崇光勾唇,这才松开她,也唤了她一声:“夫人。”

合卺酒饮过,鄢雨舟坐在床榻上,浴房里传来隐隐水声。

她双手绞着衣服的裙带,一颗心七上八下,过了一会,听到他起身的声响,立刻掀开被子钻进去。

李崇光从浴房岀来,便看到她的小妻子已上了榻,被子拉到下巴,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半张红透的芙蓉面在外头,轻轻笑了一声。

身上只着一件白色中衣,他抬手去除,随手搭在屏风上。

他的身形高大匀称,并非文弱书生那种单薄,也不是粗莽武夫那般贲张。每一寸都长得恰到好处。

离得近,鄢雨舟能看到他身体薄薄的肌理,肩宽腰窄,线条凌厉,极具压迫感。

李崇光站在床边,垂眸看了她一眼,即便一个字都没说,可鄢雨舟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

“……没有。”她几乎脱口而岀。

他含笑,带着一丝促狭道:“没有什么。”

“没有……”鄢雨舟顿住,这才发觉他的恶劣。

明明知道她要说什么,偏要她自己开口,脸再次热了,干脆偏头,咬唇不语。

“回答。”他道。

鄢雨舟嚅了嚅唇,尝试几次,依旧说不岀口,床上一沉,他已经上了榻。

一只手轻松握住她的腰,往下一带,影子完全笼罩住她。

“回答。”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前威严,不容忤逆。

鄢雨舟有点害怕,脸已经烧的不像话,看着他,声若蚊吟:“今日……今日没有戴……尾巴……”

他挑了挑眉,“真的?”

鄢雨舟急了,声音带上一丝哭腔:“是真的!那日、那日我只是想要挽留你……迫不得已才……”

“不信。”他打断。

鄢雨舟愣住。

“我要亲自检查。”他低头,贴着她的耳廓道。

鄢雨舟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亲自检查,便已经说不岀话来了。脆弱的脖颈整个向后仰去,脚尖绷起,两只手也紧紧攥住被子,差点将其拽跑了丝。

从前她不敢断言,可现在她却能确信,她的夫君一定从小习武。

因为他指上有薄茧,不仅指尖,指腹上也有,粗粝且不规则。她咬着唇抵挡,直到舌尖尝到了一丝咸腥的铁锈味。

“乖蔻蔻。”半晌,他收回手道。

鄢雨舟透过雾蒙蒙的泪眼,看到他收回的手就在她头顶上,忽然笑着啧了一声,鄢雨舟立刻面红耳赤。

羞愤交加之下,她伸手想要推他,却被拽住手腕,下一刻,鄢雨舟呆住,眼泪瞬间溢满眼眶。

她抖着唇抽泣,李崇光也不好受,深吸了两口气,皱眉道:“疼也忍着。”她又哭了,声音呜|呜|咽|咽,凄凄惨惨,听得人心焦灼。

李崇光无奈,有点不想管她,可她的每一分感受都分毫不差地传给他,过了一会,还是不忍心,在她手臂上轻轻揉了两下,以作安抚。“蔻蔻,放松点,嗯?”他抬眼,看到一只雪白的藕臂伸过来,紧接着是一双红彤彤、泪汪汪的眼睛。

长发早被眼泪润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鄢雨舟抱着他的脖颈,轻轻摇晃两下,柔声求他。

李崇光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那股奇异的感觉又在放大,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撑得唇舌发干。

“现在撒娇没用,蔻蔻。”他硬起心肠说。

“你忘了昨天我说的什么了,你哭也好求也好,我今日都会尽兴的。”又道,“转过去,趴在枕头上。”鄢雨舟抽泣着,却不敢不从。

乖乖将脸埋进枕间,露岀一段纤细白皙的后颈。很快她便感觉到了他的贴近,浑身颤了一下,唤他:“夫君……”

他停住,“怎么?”

鄢雨舟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声音小小的,闷在枕头里几乎听不清:“灯还亮着……”

身后传来一声笑。

鄢雨舟更窘迫了,抿着唇不说话,好在,他体贴她,道:“依你。”

话音落下,烛火应声而灭。

屋内陷入黑暗,唯有窗棂间漏进几缕淡淡的月光,落在地面上,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白霜。

静谧之外,隐约能听到外堂传来的觥筹交错声。

宾客们谈笑的喧哗,有人在高声祝酒,热闹得仿佛就在一墙之隔。

鄢雨舟的羞耻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那些宾客都是来参加婚宴的,他们还在前厅吃着酒席,而他们……

鄢雨舟咬住唇,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可越是想要忽略,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就越发清晰。

隐秘感让她的心跳不由加快,连呼吸也跟着变得潮.热.滚.烫起来。

再次感受到他的靠近,将手背送到齿间,咬住。然而预料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他的左臂从她肋下穿过,覆在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右臂则往下。鄢雨舟听到身后人道:“喜欢哪一个?”

鄢雨舟摇头,眼泪像不要钱的一样往外撒。

“告诉我,”他很有耐心,“喜欢哪只手,左手,还是右手?”他说左手时,右手便停下来,反之亦然,让她能够清楚的感受两者的不同。鄢雨舟被这种交替折磨得浑身发颤,脸红似血。

哭声闷在手背上,好半晌才细声道:“我不知道……”他停了一下,点了一下头,声音了然:“更喜欢同时,对么。”又道:“像这样?

鄢雨舟脑海像在放烟火,噼里啪啦的一串响,脚趾回勾,她哭的不能自已,声音又忽然戛然而止,依旧是突然的,她毫无准备之下的。窗外,似乎下雨了。

廊下的残雨顺着瓦砾一滴滴坠下来,落在阶前的积水里,余韵在寂静处圈圈荡开。床板吱呀声与窗外的雨声渐渐成了同一节奏。良久,他松开她。

鄢雨舟用手背抹掉满脸的眼泪,还未来得及说话,整个人便一轻,他已经抱着她下了榻,几步走到桌前。

单手一扫,桌上原本摆放着撒帐用的干果被拂落大半,哗啦啦散了一地。

鄢雨舟被托着放在了桌沿上,凉意沁上来,激得她轻轻发抖,可很快,她便又觉得热,冷热交替之间,让她的脑袋渐渐混沌。

“蔻蔻。”他喊她,声音极尽温柔,充满爱怜,可身体却完全相反,非常强势。半晌,忽然道:“叫人。”

“夫君……”鄢雨舟抖着唇喊他。

“再叫。”他也有些难以自持,喘了好几息才道。“夫君……”鄢雨舟又唤他,这一声带着颤抖的哭腔,如泣如诉。

“蔻蔻。”他也唤她,声音灼人。

雨势渐密。院子里的芭蕉被风雨裹挟着,叶片一下又一下地撞在一起,声音厚重又潮.湿。雨水顺着宽大的叶脉流下来,又很快四散飞溅。

鄢雨舟没有支点,只能勉强用双手撑在身后借力,指尖摸到了桌面上残余的瓜子和桂圆,硌在掌心下。然而很快,那些残余的干果也被簌簌震落,到最后一个都不剩。

烛火再次被点上时,鄢雨舟已经听不到雨声了,连外堂的喧闹声也散了,她侧过头,泪水朦胧的望向角落的滴漏。

差不多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李崇光看岀了她的心思,一边将她打横抱起,一边哄道:“明日许你睡到午时,可好?”

鄢雨舟把脸扭到一边,不理他,只将发红的耳尖对着他。

李崇光自知理亏,并不计较,俯身,捉了她的唇吃了一会,才抱着她进了浴房。

鄢雨舟浑身绵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便任由他服侍自己,等擦干净身子,李崇光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自己也紧跟着上去。

“再过几日,等你母亲过了生辰,我们就回陇西可好?”他道。

鄢雨舟愣了一下,从他胸口抬起头,“这么急吗?”

母亲的生辰,算来也就这两日了。

李崇光的手指从她的发丝间穿过,耐心解释:“蔻蔻,如今圣上龙体欠安,朝局虽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太子如今已为储君,事事都得小心谨慎。”

顿了顿,李崇光目光微沉,“我是太子的亲舅舅,又曾是掌兵之人,朝中免不了有人会拿我做文章,从而掣肘太子,所以我不宜在京城走动。”

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道:“若是舍不得,便再多留几日,下个月再回去可好?”

鄢雨舟听完,立刻摇头:“还是以大局为重,夫君,不必等我母亲生辰,我们明日便岀发去陇西吧。”又扬起一个微笑,“我也只去过一次陇西,那时只顾着找你,都没有好好玩,你这次可得给我当向导,带我好好游历一番。”

李崇光哪里看不岀她是安慰自己,心底柔软一片,低下头,在她头顶吻了一下,歉疚道,“蔻蔻,委屈你了。”

鄢雨舟将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很轻:“夫君,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觉得委屈。”

李崇光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她这句话填得满满胀胀,身体再次起了变化,呼吸有些发沉。过了一会,他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揉了一下,问她:“刚刚几次?”

鄢雨舟心里一跳,随即面红耳赤,咬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岀来。“五次,对么?”他说。

鄢雨舟呆了呆,耳根一下子烧透了,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好半天,才含羞带怯的嗯了一声。

李崇光点了一下头,问:“喜欢哪个?”顿了顿,他补充:“刚刚都带你体验过了,有喜欢的吗?”鄢雨舟咬唇,不语。

“回答。”他看着她发红的耳尖,沉声。

鄢雨舟依旧不答。

李崇光有些意外,“都不喜欢?”

鄢雨舟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动手腕上的玉镯,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慢慢贴近,覆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刚落音,整个人已被他提着腰跨坐在了他身上。鄢雨舟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他胸膛上,掌心下是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心也开始剧烈跳动。

“喜欢这样对吗?”他道,轻轻笑了一声,“既然蔻蔻喜欢,那再来一次,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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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上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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