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结局(上) 愿燃此残躯
嘭!嘭!
高台下的死寂,被突如其来的两声闷响打破,两道身影从虚空摔出,重重砸在地面上。
“哎呀,摔死老娘了!”
万欢一愣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五长老!云水!”
摔出来的正是仓促追来的五长老和云水。
“吼什么吼,你故意支开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老子差点就被空间通道撕碎了。”
五长老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这就是禁地中心,上面是——”话音一顿,她瞪着高台之上,满眼错愕。
另一侧,明心快步冲到云水面前:“师弟!”
云水神色温和,轻声回应:“师姐不必担忧,我没事。”又朝空悯躬身行礼:“老祖。”
打完招呼,云水迈步走到了万欢身侧。
“师弟?”明心惊愕之下立即想到了什么,死死看着万欢,厉声质问,“你是不是对云水施了傀儡术!?”
万欢淡淡瞥了眼云水。
云水轻轻摇头,语气坦然:“师姐,万欢领主并未控制我。”
明心一怔,全然不信:“万欢,定然是你做了什么,乱了他的心智!”
万欢不想解释。
明心对她存在很大的偏见和敌意,但现在这事不重要,在场众人的关注点也不在云水的身上。
落霞宗的长老上前两步,沉声道:“当务之急,万领主还是先解释这禁地是怎么回事吧!此前我宗两名弟子误入血月岭,其中一人死在禁地,此事难道不是你们所为?”
有人质问:“高台之上的人是柳庭风,那你身边的人又是谁?”
又有一位掌门质疑:“老夫不知柳庭风如今是何境况,但他昔日屠戮宗门、血债累累,怎么现在反倒成苍生亏欠他了?”
有人立即附和:“就是,被他一夜灭门的人,还有之前雪域动荡、绮梦阁满门覆灭,桩桩件件,都和你们血月岭脱不了干系!”
……
质疑、追问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
万欢沉着脸没有作声,反而是空悯道了句善哉善哉,长长叹了一声,站出来道:“诸位若信得过老朽,不妨静心听老朽一言。”
空悯的地位和信誉摆在那里,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无常宗大长老拱手道:“还请大师解惑,实不相瞒,本宗肖鲲前辈的失踪便与血月岭有关,我等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找到一个答案。”
雪域一位掌门惊讶道:“肖鲲?莫非是当年那位横空出世,又莫名销声匿迹的无常宗绝世天才?”
“肖鲲啊,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肖鲲自创逍遥心法,不足百年就半步化神,不知打脸了多少同辈天骄。”
“他当年突然失踪,还有人猜测是不是抢夺掌门之位的缘故呢,没想到是和血月岭有关。”
空悯再次叹气:“肖鲲之事,确与血月禁地有关,此事说来话长,一切的源头,是此处的一道空间裂缝。”
空间裂缝?
众人顺着空悯的目光,齐齐看向高台。
万欢幽幽开口:“那条裂缝常年有域外魔气渗出,魔气中时常伴有魔物神识碎片,裂纹不稳时,魔气侵入尤其严重。”
秦楚立即接话:“就是那些很难净化的诡异魔气?”
雪域修士:“那些魔气防不胜防,根源果然出自血月岭!”
谷清音纠正道:“是因空间裂缝而起。”
话音刚落,整片地面骤然剧烈晃动,高台四周维系阵法的符箓接连燃烧,化为灰烬。
二长老呕出一口鲜血,身形不稳,从高空坠落。
五长老飞身接住人:“二哥!”
三长老维持施法,转头急声朝万欢喊道:“万欢!魔物在攻击镇压台,高台一毁,阵法不稳,快想办法稳住局面!”
万欢立即望向阵法中央的柳庭风。
阵法中心飓风猛烈,柳庭风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一身白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应是新旧伤口层层叠加,愈合的速度已然跟不上开裂的速度。
这一次,无论他能不能守住,都不该由他一个人硬扛。
“诸位!护佑苍生不该是我们这些魔头的事,更不是他柳庭风一个人的事,仙盟天天喊着除魔卫道、守护苍生,如今危难当前,该你们救世了!”
万欢的目光扫过全场众人,最终落在秦楚和谷清音他们身上。
拯救苍生的主角团,该你们上了!
秦楚不负男主设定,手握逍遥枪大步向前:“你要我们做什么?”
谷清音已唤出望月剑,剑身月华流转:“万欢,你尽管吩咐。”
“老夫不是信你,是信空悯大师,说吧,需要我等做什么?”
“来都来了,有魔物,铲除便是。”
“先解决祸端,再追究之前的事。”
……
事实摆在眼前,又有德高望重的空悯作保,众人心中纵使仍有疑虑,当下也是纷纷应下,愿意联手。
二长老当即道:“会修补法阵的,随我稳固阵法!剩下的人,需要解决逃出净化大阵的魔气,更要严防四周被禁锢的魔气挣脱漩涡,逃离禁地。”
三长老提醒道:“诸位务必注意魔气入体,万万不可大意!”
“万欢,你入阵,守着柳庭风。”二长老顿了顿,声音冷酷,“一旦他入魔不可控制,杀了他!”
这话一落,别说万欢怔了怔,便是仙盟众人也是一愣,不约而同望向阵法中央的柳庭风。
空悯双目微阖,长长叹息,神情尽是惭愧怜悯。
万欢彻底沉下脸,冷冷回了一句:“紫英,做好你该做的事,本座要做什么,轮不到你来教。”
“你……”柳慈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问,“我能做些什么?”
阵法中心,魔气血气最为浓郁,单论修为,柳慈入阵太过危险。
万欢道:“你先去秦楚身边帮忙。”秦楚有虞泉水,净化能力也很强,能护着他。
柳慈点头,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好,你去吧,我等你。”
有过上次入阵的经验,万欢顺利来到了柳庭风的身边。
他的后背不断流淌着鲜血,他却始终垂眸静坐,身姿安稳,仿佛身上的累累伤势,不过是不疼不痒的雨水滴落。
万欢没有出声打扰,盘腿在他跟前坐下,身上浮现参天宝树虚影,缓缓将整个高台笼罩其中。
宝树红花盛开,神火如雨,簌簌而落,阵中魔气一旦沾染神火,瞬间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可神火的数量,远远不及魔气的数量。
识海内,魔物啧啧惋惜:“若是全盛状态下的宝树,神火之下,那些混蛋早跑远了。”
万欢没理她。
魔物继续道:“不过他们现在也是臭鱼烂虾,正好你们半斤八两,勉强能对抗。”
万欢压着烦躁,温和威胁:“是呢,一旦无法对抗,前辈就死定了。”
“……”识海魔物严肃道,“本座看好你。”
柳庭风的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素来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如水洗一般,竟是异常湿润温和。
疼的哭了?万欢怔了怔,轻声问:“还好吗?”
柳庭风的声音很轻很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万欢松了口气。
柳庭风:“谢谢。”
谢什么?
谢她引来众人帮忙分担,还是谢她主动送上宝树?
“那你想好谢礼。”无论谢的是什么,她不能白白付出。
柳庭风的唇角微微上扬:“好。”
大概是众人联手,人多力量大,又或是神火的威慑,禁地的震动渐渐停了下来,漩涡深处的魔气低吼声也弱了下去。
识海魔物嫌弃道:“这群垃圾真是废物,不堪一击,见到神火胆子都吓破了,白白浪费这大好机会。”
万欢反问:“你很失望?”
魔物静了一瞬,从善如流:“不,本座咒他们去死。”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顺着星芒扑向法阵的魔气血气慢慢缓和下来,阵中冰菩提如夜空星子,穿透层层乌云,透出圣洁光亮。
柳庭风身上流淌的鲜血,终于没有再继续增多。
二长老垂下手,拭去唇角的血迹,有些不可置信:“裂缝稳定了?”
“不可大意。”三长老始终未撤下手中的镇压法印。
禁地中心确实恢复了平静。
四周漩涡虽仍有魔气流转,但被高台阵法牢牢禁锢。
高台之下,仙盟众人陆续停止战斗,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有人道:“这算平息了吧?”
有人心有余悸,回应道:“应该是了,倘若我等众人联手都无法镇压,那就真完了。”
无常宗大长老神情凝重:“一时平息没用,趁今日大家齐聚此处,想想怎么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一劳永逸。”
落霞宗宗主点头附和:“不如就在此处,以空悯大师为首,讨论个办法。”
空悯望向高台:“万领主,不知你与柳领主有何打算?”
万欢问柳庭风:“谈吗?”
柳庭风抬手换去血衣,却坐着没动,只淡淡道:“你去便可,我在这里等你。”
柳庭风今日已经苦苦支撑了很久,身体早就不堪重负,台下人多嘈杂,他留在这里休息调整也好。
“好,我去去就回。”
为防再生变故,万欢让二长老和三长老留在原地调整戒备,自己飞下高台,去面对仙盟众人。
危机解除,仙盟的人起初尚能平心静气交谈,可说不上几句后就开始兴师问罪。
“空间裂缝肯定是要解决的,但你们血月岭的血债,绝不能一笔勾销!”
“若不是你们刻意隐瞒,恐怕问题早就解决了。”
“你们这个阵法稳固吗,依老朽之见,不如由仙盟轮流安排人驻守此地。”
“说不定换一个阵法,就能彻底解决。”
“此阵需借冰菩提之力维持,实在残忍。”
“我看就是血月领夸大其词,想为之前的过错开脱。”
……
万欢越听越烦,识海里魔物也在火上浇油。
“夸大其词?要不是有宝树和那守镇的小辈,今日你们一半人都要交待在这里。”
“小辈,我看你还是别管他们了,你放了本座,本座带你去上界玩。”
万欢按了按眉心,心头烦闷,想去换三长老跟这些人扯皮。
“诸位前辈,请听晚辈一言。”原本在四周戒备的秦楚大步走了过来。
“眼下争执毫无用处,若现在拿不出切实可行的办法,不如尽早离开这里。”
在场之人皆是修行百年、千年的宗门长辈,秦楚这话多少有些无礼。
果然,立即就有长老道:“小友,我们现在就是在商议解决之法。”
“秦楚,你不要因为和万领主有些交情,就想为她开脱。”
秦楚反驳:“晚辈没有为任何人开脱,你们是没亲身领教过这些魔气的狡诈诡异,我有预感,事情没这么简单,大家先……”
一位掌门冷声打断:“凡城的事老夫略有耳闻,无常宗出力不少,但也足以说明,这些魔气可以有效控制,没有棘手到血月岭可以滥杀无辜。”
秦楚:“可以控制,那你怎么不说光凡城就死了多少人!”
“你这小辈怎可——”
大长老:“秦楚,不可无礼。”
谷清音走过来,温声道:“诸位前辈,我师弟性子急躁,但他所言非虚,魔气诡谲多变,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那掌门依旧不以为然:“我仙盟修士万千,难道还怕——”
“啊!”
一声痛呼打断争执,众人纷纷回头,竟是雪域的一位长老,双目赤红,一掌拍向身边的同门。
怎么回事?!
紧接着,便又听得有人大叫一声:“你去死吧!”
声音入耳熟悉,万欢寻声一瞥,就见姜雨眠手持匕首已经扑到了柳慈身后。
杀意凛然,而柳慈对姜雨眠毫无防备。
“柳慈!”万欢瞬移去拦。
风霜细雪扑面而来,一道白衣身影比她速度更快,转瞬即至。
就在匕首只离柳慈后脑分毫之际,柳庭风的手稳稳抓住了刀刃。
万欢立即扣住姜雨眠的手腕,一指点向他的眉心:“清心凝神!”
柳慈回头,覆在双眼上的白纱断裂。
白纱飘落,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柳慈在血月岭,和柳庭风是一般无二的白衣装扮,此刻二人并肩而立,静默无言,一眼看去,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站在一起,给人的冲击力非常之大。
即便是万欢,此刻也不由得心头巨震,愣在原地。
本尊见分身,现在这个情况,是要摊牌吗?
“这是……两个柳庭风?”
“气息不一样,方才万领主喊的是柳慈。”
“柳慈?那不是凡城的柳二公子吗?”
“为何碧云天的柳慈和柳领主容貌一模一样,血月岭有什么阴谋?”
……
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万欢看见柳慈面上的血色飞速褪去,脸色惨白。
而在喧闹声中,一道低喃声幽幽传来。
“徒儿……是我的徒儿……”
“拦住她!”二长老一声厉呵,神色剧变。
危机解除,众人状态放松,注意力又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分散,谁也未曾察觉,明心竟悄然靠近高台的东南一角,正伸手去探阵法中的一颗冰菩提!
万欢压在心底的不安,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住手!”掌心红线出手。
柳庭风同时转身入阵。
“还我徒儿!”明心状若癫狂。
万欢的红线死死缠住了明心的手腕,可明心全然不顾禁锢,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拼尽全力伸手去握冰菩提。
万欢:“住手!”
阵法之力反扑,红线力量禁锢,明心整条手臂瞬间一片焦黑。
“还给我!!”明心一声怒吼,手臂轰然炸开。
血雾纷飞,那颗冰菩提染上鲜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中间裂开一条纹路。
空悯老祖抓住发狂的明心,将人带离高台阵法范围。
这一变故,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万欢抬头看向大阵中央。
柳庭风坐在那里,四周星芒之力再度贯穿全身。
咔——
极轻的一声响起,那颗染血裂开的冰菩提,彻底碎成了两半。
紧接着,法阵光幕剧烈闪烁,柳庭风身上的星芒之力明显黯淡了一片。
轰!!!
一声巨响,高台东南角魔气冲天而起,天地震颤,狂风骤起!
禁地中心的地面崩塌,四周漩涡里的魔气咆哮不止,高台碎裂的那一角,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喷涌而出。
二长老迅速甩出一把符箓,神色焦灼,厉声大喝:“快!修补法阵!”
三长老当即划破掌心,以自身精血,加强镇印。
然而,终究只是杯水车薪,仅仅稳住一瞬后,二人双双被魔气狠狠撞下高空。
“虞泉之水!”
“月照长夜!”
秦楚和谷清音的声音同时响起,二人纵身落在高台缺口处,联手施法镇压,但也只是堪堪缓解了魔气的涌出速度,无法彻底封堵。
“万欢,你们都在外面,你敢把我锁进秘境,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万欢第一时间想将五长老收入秘境,却被她用力推开。
“你快去帮忙,老娘有自保能力!”五长老吼道。
情况紧急,万欢不能耽搁,只能留下两条护身发带,匆忙赶到秦楚身边。
识海魔物大叫道:“那群杂碎玩阴的,他们想趁宝树还不够强盛的时候拼死一搏!小辈,他们在拼命,你们今日要是守不住,你这下界天地肯定完蛋!”
万欢:“你闭嘴,说点有用的!”
识海魔物:“有用的?拿你的命去填。”
万欢怒极反笑:“想得美,老子死了,死之前把你烧得连灰都不剩!”
魔物也怒了:“那本座没有办法,你祈祷你们同心协力,不必用你的命去填!”
秦楚大声道:“万欢,我们这样硬撑,坚持不了多久!”
高台之上,星芒之力欠缺,柳庭风承担了更重的净化伏魔之力,身上白衣再次染红,高台上流淌的鲜血触目惊心。
高台之下,仙盟众人拼死牵制四周魔力,混乱之中,甚至再次出现了自相残杀。
二长老在五长老的搀扶下站起身,扬声道:“诸位都是仙盟砥柱,法阵继续失守下去,连你们也难逃魔气侵入,可想而知今日若高台崩塌,禁地魔气倾巢而出,山下众生将永无宁日!”
无常宗大长老应声高喊:“不必多说利弊!除了抵抗,直接告知我们该如何补救!”
二长老言简意赅,字字清晰:“冰菩提!”
阵法有缺,缺冰菩提,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但冰菩提,需佛修自愿舍命。
此言落下,全场沉寂,无人应声。
空悯为明心肃清魔气后,双手合十,神色平静道:“老朽今日前来,已经做好了准备。”
明心刚恢复清醒,闻言跪地叩首,急声劝阻:“老祖!您不可以,这是弟子的错,要去也是弟子去!”
云水也站出来请命:“老祖,弟子愿意赴死!”
空悯轻轻摇头,指着法阵中悬浮着的数十颗冰菩提道:“老朽送走了那么多弟子,这一次,就让老朽来吧。”
众人一怔,来不及消化这话里的含义,空悯身形一闪,已经上了高台。
“青莲山空悯,愿燃此残躯,炼化神魂,以菩提善法,度众生之苦。”
“老祖!”
“老祖!”
明心和云水悲痛呼喊,想要向前,被空悯的力量温柔阻拦。
“柳领主,拜托了。”
柳庭风一言不发,垂着眼,双手于身前结印,雪色无声剑掠上法阵上空,爆发出刺目夺目白光。
“山河无色,天地无声,炼。”
随着柳庭风平淡到近乎冷漠的一声落下,无声剑的白光轰然落下,尽数灌入空悯全身。
空悯的身体,在白光的冲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溃散,化为点点金色佛光。
“小友,多谢。”
空悯发出最后一声叹息,身形彻底消失无踪。
肉身燃烬,一身修为融入大阵,溃散的神魂在纯白剑光包裹之下,缓缓凝聚成一颗温润剔透的冰菩提。
冰菩提,这就成了?
万欢静静看着高台上静坐垂目的人,心绪翻涌。
世人都传炼制冰菩提,需极致残忍折磨,且被炼者始终心怀慈悲方有机会成功。
当初天七为得到一颗冰菩提,也不知用了多少手段杀了几个元婴佛修。
现在,柳庭风区区一招,仅数息之间便炼化了一位化神老祖。
柳庭风的修为,究竟达到了何种境界?
“大师……没了?”有人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有人长叹惋惜:“大师,走好。”
明心和云水悲痛跪地,恭送老祖。
但,眼前事态急迫,生死一线,再多情绪,都容不得众人多沉浸几秒。
空悯那颗冰菩提补进东南角,二长老撑着伤势全力修补法阵,汹涌而出的魔气只是减缓并未停止,而已经逃出裂缝的魔气仍在疯狂冲撞想要挣脱束缚,逃出禁地。
此刻,万千魔气想要冲出的束缚,皆在柳庭风一身。
三长老已经连连吐血,但看着阵中的人,脸上尽是不忍和担忧,却无能为力。
谷清音问了一句:“万欢,冰菩提已经补上,柳领主能守住吗?”
万欢不知道。
柳庭风是整座大阵的阵眼,背后刻的是净化与伏魔双重大阵,既要镇压裂缝,又要净化、约束已经溢出的魔气。
他静静端坐在那里,身上的白衣已经看不出半点白色。
“我不知道。”
万欢说完一句,看向下方自顾不暇的仙盟众人。
禁地肆虐的魔气中不知混杂多少域外魔物神识,令人防不胜防。
一位天骄弟子正清除着魔气,忽地就双目失神,站着不动了。
有位掌门正救着人,双眼骤然就红了。
再这样下去,缝隙能不能稳住不知道,在场的人,迟早会沦为域外魔物的容器。
“我不知道。”万欢叹了口气,目光重新看向高台。
以往,无论有没有血月,柳庭风都守住了这片禁地。这一次,反倒守不住了吗?
识海魔物焦急大叫:“什么不知道?!你这个时候脑袋生锈了?他修为再高,也是血肉之躯,谁能日夜不休受此等煎熬?没人替他,他不是今日死,就是明日疯!这么多年他没入魔,本座都觉得他不正常!你不会觉得今日这种情况,他还能拖着一身病体,镇住这些发疯的垃圾吧!”
万欢只想叹气:“谁替他?我吗?”
魔物:“若华宝树在你身上,放眼全场,除了你,还有谁能替,谁替最终都是死。”
万欢:“我不会死吗?”
魔物语气一滞:“不知道……或许,你能活下来。”
万欢胸中积压的茫然与愤怒彻底爆发:“你不知道?我就知道?你让我去死,我就该义无反顾去死?”
她重活一次,千辛万苦改写命运,最终的结果就是替人去死吗?
凭什么!
万欢越想越气,猛地收手看向秦楚,眼神凶狠又带着满腔埋怨。
秦楚一懵:“怎、怎么了?”
万欢咬牙切齿:“你不是男主吗!救世这种事,为什么要我们来承担?!”
秦楚张了张嘴,神情无辜:“什、什么?”
谷清音神情严肃:“万欢,若我和秦楚现在有办法,无论需要我们做什么,定不推辞!”
是,她知道!她相信!
所以她才愈发愤怒、茫然、无力。
不是主角不做,不是有人威胁,但这个选择就是摆到了她的面前。
她是反派,可以不救仙盟的人,但她不能不管五长老。
她不是主角,可以不救世,但她并不想看到此方天地只有魔物。
更何况,她也不想看着柳庭风去死。
万欢闭了闭眼,再睁眼,压下情绪,做了决定。
识海魔物紧张道:“你想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