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京夜 赌气是真,
回到病房时,郁美华已经不似方才那般激动。
母女二人对望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孟绾甯默默将病床的小饭桌拉过来,拆开一次性筷子,递到郁美华手边。
郁美华抬眼看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有什么话到了嘴边,终究又咽了回去。
孟绾甯的胃口依旧不好,外面做的炒饭味道不差,可油太重,薄瑾杉这些年把她养得精细,她的肠胃早已习惯了清淡温润的饮食。
只象征性地挑了两筷子米粒送进嘴里,便放下筷子,静静看着郁美华吃。
“我刚才去问过医生了,今晚在这住一晚,明天上午再检查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我待会回家一趟,拿一些洗漱用品。”孟绾甯低着头,抻了抻病房床单的褶皱。
刚吵过架,气氛还凝着,这算是她主动破冰,她心里因薄瑾杉而生的钝痛还未散去,不想再多添一桩让自己难受的事。
郁美华点点头,没再跟她就刚才的事争执,只说:“你晚上回家住吧,我没事了。”
孟绾甯没答应:“我过来吧,反正在哪住都一样,在这看着我放心。”
郁美华还要说什么,孟绾甯直接打断她:“我跟庞阿姨说好了,明天早上她来换我,到时候我回家休息一会,再过来陪你检查。”
郁美华沉默了一会,才应了一声:“行。”
病房里又陷入沉默。
郁美华难得没有像从前那样说教她,孟绾甯竟有些不习惯。
她抬眼看过去,发现郁美华两鬓又添了几缕白发,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几岁,与她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的郁美华判若两人。
心口猛地一酸,如此直白地目睹母亲的衰老,实在是件叫人难以承受的事。
“那我先回去。”孟绾甯匆匆起身,没让郁美华看到眼眶里一闪而过的泪花。
家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静得只能听到浅淡的呼吸声。
孟绾甯卸了力,肩膀上的帆布包随着她垂下手臂的动作滑在地上。
她打开客厅的灯,暖洋洋一片,瞬间包裹在她身上。
只是,孟绾甯恍然意识到,就连在连云港的落脚处,也是薄瑾杉为她们母女二人提供的。
郁美华说得对,她的吃穿用度,桩桩件件都承了薄瑾杉的情,她不能把那些视作理所当然地据为已有。
直到这一刻,孟绾甯才体会到,薄瑾杉在她的生命中承担了多么重要的角色,那些陪伴,教导,驯化,三年多的时间,就可以让她长出新的血肉,完全按照薄瑾杉的想法,塑成他想要的模样。
收拾了几件替换衣服,又拿了些洗漱用品,孟绾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片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打开看,是孟大勇的亲戚发来的消息,一串银行卡号和收款人信息。
薄瑾杉这些年给她置办了多少信托和基金,她不是很清楚,但时常给她转账,有时是为了让她给郁美华一些钱,就会转的多了些,这些钱的数额太大,有一些她直接存了定期,短时间内取不出来。
孟绾甯算了算手头能调动的活钱,满打满算也只凑得出十四万五,她留了五千以备这些天急用,其余的都先转了过去。
转过后,孟绾甯给那位亲戚发了消息,说其余的过几天等提出来钱之后会补齐。
对方没回复,她不知道是看到了,还是刻意不回。
既然钱都转了,孟绾甯以为这件事就可以消停一段时间了,但没想到,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翌日清晨,孟绾甯回家换班,让庞阿姨在医院替她守了一会。
泡完澡从浴缸里出来,水珠跟着她的动作溅到地面,有些湿,她脚下打滑,一下没站稳,差点原地摔倒。
惊惶之中,孟绾甯本能地捂住了腹部,扶着浴缸边缘,缓了好一会,额头的冷汗哗得一下冒出来。
孟绾甯喘着气,心中警铃大作。
若是像从前那般摔实了,伤到腰腹,肚子里的孩子恐怕都要保不住。
等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后,拿起手机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庞阿姨发来的。
庞阿姨应当是给她打了电话,没人接听,后来就发了消息。
消息一共有两条。
庞阿姨先是发来语音:“绾甯,快来医院,你爸爸那边的亲戚又过来找了。”
过了大约半小时,庞阿姨又发来一条:已经解决了。
孟绾甯当即给庞阿姨回了电话。
她语气有些急:“庞阿姨,我刚才在洗澡,他们还在吗,我马上过去。”
“解决了,都解决了。”庞阿姨声音别提有多么美滋滋,“绾甯,你快过来吧,都等着你呢。”
“他们说什么了,如果是钱的事,等我到了,我跟他们解释。”
庞阿姨只说:“没事,都解决了,你先过来。”
孟绾甯觉得有点奇怪,但她心里着急,也没多问,“我马上就过去。”
到了住院部,她发现整层楼道都安静得不像话。
昨日来时还杂乱无章地堆着医疗设施,病号与家属来来往往人声鼎沸,此刻却清场得干干净净,一个人影也看不着。
斜前方的电梯门打开,一行人走出来,领头的是位气势威严的中年男人,两鬓斑白,身侧簇拥着一众白大褂,最后面跟着几名护士,怀里抱着茶叶与纸杯水壶,面色匆匆地往廊道深处走去,恰好是郁美华病房的方向。
孟绾甯落后几步,左右张望,没看见孟大勇那帮亲戚,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见前面走在最后的两名护士压着嗓门窃窃私语。
“那位到底是什么人啊?听说都惊动市里领导了,一把手都赶着要过来。”
“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不,院长都赶着来拜会,人家还不一定见不见。”
“我好紧张啊……”
“别紧张,少说话,多做事,有眼力劲就行。”
“嗯嗯嗯。”
孟绾甯心想,怪不得这层楼清场清的这么干脆,原来是有大人物造访。
可她愈发觉得奇怪,那群人一直没停,一直走到走廊拐角,往左侧拐过去,刚好是郁美华的病房。
孟绾甯加快了脚步,走过拐角后,看到郁美华病房前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男人,面色凛冽,一脸生人勿近的凶煞。
她一怔,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正往前想要越过那群人,但视线忽然被那两名男人身上的刺绣攫住。
那镌刻上的“薄”字,是薄家独一无二的标志。
这是薄家的保镖。
孟绾甯心里已猜到了大半,却仍有疑虑在心头悬着,她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挪到病房门前,踮起脚尖朝里望。
等看到病房里站着的人时,孟绾甯直接愣在了原地,心里那根似有若无的弦,此时“啪”得一声,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才不过一日未见,却恍若隔了半生。
薄瑾杉一身黑,正长身玉立地站在病房里,浑身的威压让本就不大的病房愈发显得逼仄。他眉头紧锁着,眼底泛着藏不住的倦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力压制后残余的烦躁。
郁美华坐在病床上,正仰着脸跟他说话,面容妥帖温和。
翁璟立于一旁,正有条不紊地协调着刚刚涌进来的人群,手势客气却坚决地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
那些医院的人小心翼翼,满脸堆笑地凑近,想与薄瑾杉说上一句话,却全被拦在了圈外。
孟绾甯隔着大概几步的距离,一直没动,她眼眶渐渐红了,心脏跳动如锣鼓。
还是翁璟先注意到她。
翁璟看她一眼,走到薄瑾杉身前,打断了薄瑾杉跟郁美华的对话,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薄瑾杉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孟绾甯没防备,愣愣地撞进薄瑾杉的眸子里。
那一刻,别管什么见天地、见日月、见山川,孟绾甯满目所见,只有薄瑾杉一个人。
她甚至连涌上来的哭意都忘了,只那样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眼底盛着的万般情意,不必言说,也已是满溢。
郁美华也看到了她,笑着说:“绾绾来了,快进来,薄先生来了。”
这话一说完,薄瑾杉收回视线,垂着眼,站在病床前,不知在想什么。
翁璟很快清了场,医院里的那些人被打发走,病房里重归宁静。
孟绾甯不自然地走进去。
他们二人隔着半米远,谁也没先开口说话,除了方才的眼神交流外,这会也无任何交流。
郁美华火眼金睛,一瞅二人这模样,就知道是在闹别扭。
她轻咳一声:“绾绾啊,你先带薄先生回家,帮我把证件什么的都收拾一下带过来。”
薄瑾杉在身旁,孟绾甯就丧失了思考能力,也没问为什么要收拾这些东西,只点点头,说了个“好”,抬脚就往外走。
身后响起脚步声,孟绾甯侧头看了看,知道薄瑾杉跟在她身后。
郁美华的声音在身后追过来:“我不着急啊,门口有保镖,这里还有翁秘书,你们在家里多待一会再回来。”
孟绾甯脸唰地一下红了,几乎是落荒而逃,小跑着到了电梯口。
两人一直没有说话,等到了一层,医院门外已经停好了一辆车。
是专门来接他们的。
孟绾甯顿了一下,不知是该上还是不该上。
她还迟疑着,身后伸出一条精壮的小臂,后座车门被打开,她的腰被薄瑾杉从后面托了一下,“上车吧。”
孟绾甯被触碰过的那一侧身子瞬间麻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被托着上了车。
路上依旧没人说话。
孟绾甯偏着脸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还堵着一口气,却又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是郁美华给她发来的消息。
郁美华说:刚才薄先生来,给了孟大勇那帮亲戚一大笔钱,把人打发走了,当着他面,我也没敢问,你是因为他之前要跟前妻复婚的事闹别扭还是因为别的?
孟绾甯没回,只抿紧了下唇,侧头看了一眼薄瑾杉。
薄瑾杉面露倦色,正手撑着额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极累极乏的样子。
从北京飞到连云港的时间,要将近三个小时,他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四点不到就要出发。
与他赌气是真,心疼也是真。
孟绾甯一下心软得一塌糊涂,再不舍得拿那些伤人的话刺激他。
*
等到了家里,孟绾甯先薄瑾杉一步进门,刚想弯腰给他拿拖鞋,还没等伸出手,就听到大门在身后一下关上。
紧接着,她的手臂被桎梏住。
孟绾甯惊呼未出口,下一秒,就被薄瑾杉往后扯了一下,天旋地转间,与薄瑾杉调换了位置,脊背被薄瑾杉的手掌托着,他的手背重重地抵在了门板上。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毫无征兆,疾风骤雨一般。
孟绾甯下意识地紧闭齿关,薄瑾杉便在她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吃痛轻哼,唇瓣微微张开,舌尖趁机探了进去,两条舌缠在一处,绞得难舍难分。
这样程度的亲密是两人最熟悉的,几乎是舌尖相触的一瞬间,孟绾甯腰就软了,眼眶里水光潋滟,雾气一层一层地漫上来。
薄瑾杉把她压在门板上亲,掌心托着她的腰臀,泄愤似的,往她身上压,让她清清楚楚感受那竭力忍耐的粗硬。
那是让孟绾甯无数次□□的东西,仅仅是隔着衣服面料,去感受到形状和轮廓,她便已经情动得不能自己。
孟绾甯穿着长裙,薄瑾杉嫌碍事,直接将裙摆掀至腰际,掌心探进去,握住那纤瘦的细腰,不轻不重地揉捏。
雪白的长腿贴在薄瑾杉的西裤上,微凉的触感与他掌心的灼热交错,激得她浑身轻颤。
她这阵子经常觉得酸胀,先前的那些胸衣,这些天穿着又有些紧,这会被薄瑾杉掌着,她舒适得直叹气,泪都要滚下来。
薄瑾杉没放过她一分一毫的反应,“舒服还是难受?”他抵着她的额头问,气息粗重。
孟绾甯咬着下唇,不肯说话,只吸了吸鼻子,鼻尖红红的。
薄瑾杉倒是没逼问她,忽然松开她,捏着她的臀,手指缓缓朝下落。
他的手一离开,孟绾甯一下觉得空落落的,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别提有多娇。
薄瑾杉神情还带着奔波而来的沧桑,声线跟他的指腹上的茧子一样粗糙,“怀着身孕,就一声不吭乱跑,绾绾,你真想气死我。”
孟绾甯被他摸得难受极了,怀孕之后欲望比从前更甚,此刻她气喘吁吁,听到他的训斥也不吭声,只手指搭上他的皮带扣,笨拙地解着。
薄瑾杉另一只手按住她,哑声说:“不闹。”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你怀着孕,不安全。”
孟绾甯喘着气,呼出的每一缕气息都是滚烫的,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见薄瑾杉下颌上细微的胡茬,还能数清他眼睫投下的阴影。
薄瑾杉的指腹拂过她的面颊,荷尔蒙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龙涎香和烟草味,将她裹得密不透风,脑子晕晕沉沉,像是溺进了温水里。
“好滑。”薄瑾杉将脸埋进她的乌发,粗着嗓子低叹:“狐狸精,嫩成这样,就想要我的命。”
孟绾甯生来娇贵。
不单是被他精细地养了这些年的缘故,她是天生的,浑身一处多余的毛发也无,越是包裹得严实的部位,越是娇嫩得无可比拟。
薄瑾杉从玄关柜上抽了两条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食指和无名指,而后并起,放她嘴边,命令道:“含湿。”
孟绾甯乖乖张嘴。
粗长的手指在她的嘴巴里随意翻搅着,两腮被抵出形状,她呜咽着哼,但又无比想念。
等到薄瑾杉终于放开她的时候,她扒着薄瑾杉的手臂,娇着声音唤:“瑾杉……”
这是她今天开口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尽管是求欢,但薄瑾杉也满意地“嗯”了一声。
孟绾甯哼着,颤抖着,双手似乎要抵挡薄瑾杉的手指,但又欲盖弥彰,只耸着肩膀,靠着两根手指支撑着身躯全部的力量,扭得像一条蛇,喉间溢出一道绵长的轻吟。
刚才摸了一会,这会不过片刻,孟绾甯就哭着揪紧薄瑾杉的衣领,也顾不上是不是吵架,直往人怀里钻。
“舒服了吗。”薄瑾杉按着她的后脑勺,贴在她耳侧问。
他知道孟绾甯平日里是什么德行,这么久没碰,也知道她都有多想。
玄关柜上的湿巾又被抽出两张,薄瑾杉兜着手指上的水珠,细细擦干,这会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种紧致的收缩。
孟绾甯只哭,吵架过后的后怕此刻翻涌上来,与方才的舒适绞在一处,激发出更深沉的不安与歉疚。
她双手搂住薄瑾杉的脖子,再不愿跟他分开哪怕一刻。
“舒不舒服?”薄瑾杉顺着她的背,似乎很在意这个。
“舒服。”孟绾甯小声答。
她手指抚着他的腹,上下滑动着,又在薄瑾杉粗重的呼吸声中,再度搭上他的皮带扣。
薄瑾杉拉开她的手,放在手里握着,没让她再碰,只轻哄着:“乖,等出了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孟绾甯迷蒙着问。
“孕期。”薄瑾杉拨弄两下她额前的碎发。
孟绾甯这才明白过来。
薄瑾杉将她拦腰抱起,问道:“哪个是你的房间?”
孟绾甯舒服了,就没多少力气,手臂虚虚抬了一下,朝着最里面那个房间指了指。
薄瑾杉抱着她进去,小腿勾着门合上。
等孟绾甯身子没那么软了,神思也清明一些,薄瑾杉捏着她的耳朵,说:“跟我说你妈妈的证件在哪,我去收拾,你带着她一起回北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