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京夜 她等的那个

第51章 京夜 她等的那个

刚下过一场雨,窗外的泥土气息浓郁得掩不住,空气里浮着潮湿的水汽,凉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温度一低,孟绾甯的手脚便开始发凉,她的血液循环一向不好,这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说完那句话后,薄瑾杉似乎是气笑了,一时没回答她。

孟绾甯抬起下巴,吻住薄瑾杉的唇。

他的唇干燥温暖,触碰上去的一刹那,恍若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她体内飞奔。

滚烫的掌心抚摸到孟绾甯的大腿,那层薄纱被掀开,两条纤细白皙的长腿向两侧摊开,呈九十度角卡在床单上。

薄瑾杉的衬衫散了,纽扣崩落一地,露出宽阔健硕的胸膛,那层衬衫料子松松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层,一双白嫩的手从他的后腰开始,沿着背脊缓缓抚上去,隐约可见衬衫下隆起的肌肉线条。

雨后的轻风带着令人舒爽的凉意,穿过窗沿,撩起垂落在床边一角的薄纱。

孟绾甯肩膀上悬悬挂着的那层纱被轻易勾下,耸起的肩膀小巧精致,雪白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胸口。

淡紫色的纱铺在身下,只余下腰腹间那一小片还遮挡着,她头发汗湿了,有几缕黏在脸颊,唇色淡淡的发白,但脸却是潮红的。

孟绾甯搂着薄瑾杉的脖子,上仰着头,微张着小嘴,柔声低吟,腿弯偶尔抬起,蹭在薄瑾杉的腰侧,很快又被压下去。

薄瑾杉粗吼着,指腹描摹过孟绾甯的肩膀,而后往下滑至她的细腰,目光落在那层薄纱下浑圆隆起的小腹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连呼吸都有些失了章法。

那种没有阻隔的滋味,时隔多日,再度弥漫开来,那是肌肤贴着肌肤的美妙体验,细致到可以描摹出每一寸沟壑和褶皱。

后来,薄瑾杉身上的衬衫被褪至腰际,古铜色脊背上滑过两只白皙暧昧的小手,薄瑾杉低下头跟孟绾甯舌吻,孟绾甯斜仰着脑袋乖乖承受,那张带着浓郁男性荷尔蒙气息的唇流连过她的唇周,一路啃咬至侧颈,孟绾甯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抓着他的肩,小脸伏在他肩头,低声呜咽。

极致的感受比孟绾甯想象中来的更快一些。

她双手抬高过头顶,阖着眼,嗓音断断续续,从下巴到锁骨绯红一片,那种滋味抵挡不住,索性放肆沉沦。

薄瑾杉不停安抚着她,掌心托着她的腰,声音没比她好到哪去。

他知道孟绾甯舒服了,只说着让她乖,拇指轻轻擦过隆起的肚子,怕她反应太激烈会伤到腹中的孩子。

怀孕之后的身体愈发显得性感,那是母性光辉下滋生的韵味,丰腴的体态与柔和的曲线,滑腻的肌肤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薄瑾杉顾着她的身子,没敢再继续,只将人从背后抱起来坐着,手掌托着她的胸前的那片薄纱,嘴唇贴在她光滑的后颈蹭了蹭。

“绾绾,我可能最近都回不来,你在家安生待着,不要任性让我担心。”薄瑾杉沙哑着嗓音,拨开她背后的长发,一下一下啄过她的肩颈。

孟绾甯神色还有些迷离,眼中盛着满足后的疲惫,五官因方才的欢愉而愈发舒展,她的手指扣着薄瑾杉托住她的手,指腹抵在虎口处那圈淡淡的齿印,另一只手下意识托着小腹,侧过脸吻在他的面颊上。

她还沉浸在舒畅中,薄瑾杉说的话听不真切,只重复着:“你不要离开我……”

薄瑾杉低着嗓音说:“乖,不离开你……”

孟绾甯挣脱他的桎梏,面对面坐着,不顾肩头滑落的薄纱,白嫩的手指从纱下伸出来,抚上薄瑾杉的面容。

这是一个再看百遍千遍都看不厌的男人,孟绾甯忽然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仿佛只有在这样亲昵的时刻,她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薄瑾杉的存在。

这种认知让她没由来地愈发难过。

那天薄瑾杉没有留宿,他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欢爱过后的温存还没来得及抚平孟绾甯心中的不安,她甚至没来得及向他求证那条新闻中的内容是否属实。

从薄瑾杉离开后的那天开始,孟绾甯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吃什么吐什么,后来孕肚越来越大,她却只能伏在床沿,捂着心口,呕的撕心裂肺,干脆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她喘着气,难受地躺回床上,因为见不到薄瑾杉,心里便一阵一阵地抽痛。

她想他想得命都不想要。

那段时间,薄瑾杉一直都没回来,眼见着她日复一日的虚弱憔悴,阿姨怕她再这样下去真出什么事,只好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让家庭医生上门来看。

“小姐这是心病。”家庭医生将针头扎入孟绾甯的手背,冰凉的液体流入体内。

孟绾甯虚虚抬了下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身体太过柔弱,只朦胧地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医生。

意识是模糊的,但是阿姨和医生的对话还是一字不差地落入耳中。

阿姨焦灼地问:“赵医生,不会有什么大碍吧,小姐还怀着孕呢。”

“如果长时间是这种状态的话,必然是会影响胎儿的,现在只能看她是不是能自己调理好情绪,我的外部干预只能保证她能够摄入足够的能量,但是心里的毛病,我是没办法解决的。”

阿姨问:“那怎么解决心里的毛病,先生最近也不知在忙什么,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赵医生想了想,说:“小姐身边还有其他亲近的人吗?”

阿姨忽然一拍大腿,“有的有的,我先前听说小姐的母亲也被接到北京了,只是……”

她犹豫一瞬,望向窗外,说:“没有先生的准许,也不知能不能把小姐的母亲接进来。”

赵医生眸光微微闪动,指了指孟绾甯的方向,后面他们再交谈了什么,孟绾甯便全然听不见了。

她太累了,精神和身体都已疲惫到了极限,并非她自己想要睡过去,而是意识与身体都已无法自主掌控,沉沉地坠入了黑暗。

睡梦中,孟绾甯感到一种细微的颠簸,仿佛身体和灵魂再也无法共处一处。

她想睁开眼看看自己身在何处,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她想要呼救,拼命张开嘴,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点声音也发不出,胳膊和腿都似被无形的锁链缠住,明明能听到周遭有人说话,有人争吵,可就是挣扎不开。

又过了许久,在极度的惊恐之下,孟绾甯猛然睁开眼,呼吸急促,一时间没能平复。

她抬眼望向头顶,眼前模糊了一瞬,待定睛再看,才发觉那不是别墅卧室里熟悉的花纹与吊灯。

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混杂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孟绾甯转过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郁美华正撑着腮,阖着眼浅浅打着盹,眉间凝着几道经年的细纹。

“妈妈……”她嗓音是破碎的,手臂艰难地抬了一下,指尖碰了碰郁美华的袖口。

这一声叫出口,那些过往小时候的记忆片段就在脑中回放,不禁感慨万分。

郁美华一下醒来,揉了一把脸,低头看见孟绾甯睁着眼,忙道:“绾绾,醒了,你还输着液,别乱动。”

孟绾甯的手背被郁美华妥帖放好,她心里平静得像一汪看不到波澜的湖水,点点头,问:“我怎么来医院了?”

她望了望四周,这是一间独立病房,面积不小,很宽敞。

外面天色晴朗,还有一束斜阳洒在病房里,弥漫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家里阿姨把你送过来了,说家庭医生上门去看过,你的身体太差了,必须要来医院做检查。”郁美华一边说着,一边红了眼眶,她低头看一眼耸起来的薄被,又扯了扯被角的边缘,忍不住埋怨:“你这孩子,怀孕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已经将近七个月,薄被之下已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浑圆。

孟绾甯撇撇嘴,努力压住喉间的哭腔,“我怕你担心,这个孩子是意外到来的,我也没想到……”

郁美华一看她那憔悴到要死要活的模样,就知道她这段时间受了多少苦头,“你不告诉我,就代表你心里是在怪我,怕我拿这个孩子去跟薄家做文章。”

孟绾甯转回头,看着天花板,没承认,也没否认。

郁美华叹了口气,又说:“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心里想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就明白,妈妈怎么会不知道你心里的苦。”

孟绾甯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不是怪你,我是怕你怪我。”

郁美华对她的期望是根深蒂固的,几十年如一日,从小便把她照着人上人的模子去栽培,寻一个好夫婿,更是郁美华这半辈子的执念。

所以每次回家,即便郁美华哪哪都看不惯她,她也都乖顺地应着,可时日久了,心底到底生出了些反骨。

“我是怪你。”郁美华握住她的手,手指在扎进针头的两侧皮肤上轻抚着,“你受了这么多苦都不告诉我,妈妈怎么忍心看着你这样憔悴,我只觉得心疼……”

“妈……”孟绾甯再也控制不住,闭上眼睛,眼泪沿着阖起的缝隙落下。

“我之前那样教导你,是怕你跟我一样吃苦,但你现在这个样子……什么荣华富贵,什么豪门盛世,什么东西都比不上我女儿的身体健康重要。”

孟绾甯听着这话,再也忍不住,撑着上半身,抱住郁美华,她伏在郁美华肩头,先是小声啜泣,再是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的所有的委屈和愤懑不堪全都发泄出来。

不论在何处何地,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的怀抱,是最温暖的地方,是能够接纳一切委屈,甚至是不堪和羞耻的地方。

那是孟绾甯永恒的家。

就这样不知哭了多久,连嘴唇都是麻的。

“好了好了。”郁美华拍着她的背,“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你不能情绪这么激动。”

孟绾甯这才艰难收住。

郁美华去病房里的简易盥洗室里洗了毛巾,回来给孟绾甯擦着脸,说:“你们这一辈人,虽说没有吃过身体上的苦,但精神上的业力可比我们那时候受得多了。”

孟绾甯吸了吸鼻子,分神望着病房里的构造与陈设,没敢告诉郁美华,自从上次从连云港回来,她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踏出过别墅的大门。

后面这将近两个月,薄瑾杉更是一次都没有出现过,连一通电话都不曾打过,阿姨和佣人对此也闭口不提,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着,若薄瑾杉心里有她、在意她,又怎会如此漠然地将她弃之不顾。

郁美华又帮她擦了擦脖子,“我们当时日子虽然苦了点,但起码精神上没这么痛苦过,每天就是想着怎么吃饱饭,身体累了,就想着好好睡一觉,等第二天睡醒了,再精神抖擞地为第二天的温饱努力。”

“绾绾,妈妈一直都在想,当初这样教导你,是不是教导错了,我的初衷是想让你少吃苦头,让你开心快乐,但何曾想过,就算这样,你该吃的苦也一点都没少吃。”

“妈妈也是第一次做妈妈,妈妈也会犯错,但妈妈现在明白了,希望还不算太晚。”

“如果你觉得不开心,那我们所遭受的这一切,不妨就算了,这世界这么大,不论在哪里,肯定能找到我们的容身之处,但是妈妈不希望你这样委曲求全,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孟绾甯后来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郁美华那番话久久萦绕在她脑中,有些她听懂了,有些却像隔着水雾看花,怎么也抓不真切,只记得郁美华跟她说的那句不要委屈求全。

可想要一个答案,也算是委屈求全吗,她想不明白。

在医院了住了没几天,孟绾甯又被接回了别墅。

怕郁美华担心,孟绾甯只说别墅里环境清幽,方便养胎,又承诺过两日便给她打电话。

郁美华陪了她几天,她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回去后也多少能吃得下去一些东西,不再跟先前似的吃什么吐什么。

阿姨一脸欣慰,觉得赵医生说得果然在理,也不枉她们冒着被先生训斥的风险,将小姐送到医院与母亲见上一面。

秋去冬来,天色转冷,转眼到了十一月,距离孟绾甯的二十一岁生日,只余不到一周的时间。

薄瑾杉依旧没回来,他杳无音讯,像是永久从她的生活中彻底蒸发了一般。

家里就那么几个人,孟绾甯不肯开口说话,别人也自然不敢多言,偌大的别墅时常安静得像一座空荡荡的孤岛,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呼吸,一声一声,回荡在四壁之间。

偶尔会从噩梦中醒来,漆黑的房间里,会隐约见到床边的一抹人影,孟绾甯呢喃着叫一句“瑾杉”,便会听到那人亲昵地叫她“宝宝”,拍着哄着她,她又昏昏睡过去。

但第二日醒来,她撑着手臂坐在床上时,又会恍然觉得那个叫她宝宝的人不过是梦境的残影,虚无得不可触碰。

孟绾甯终日不肯出门,裹着厚厚的披肩,坐在卧室里窗边,望着楼下那扇大门,日复一日地期待着那个身影能出现在那里。

窗外绿叶变黄又凋零,枝头一寸寸秃下去,小河流水日渐稀薄,最后凝成了一层薄冰。

凄凄然然,茫茫又苍苍。

可她等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来。

*

孟绾甯生日的前一天,家里难得有了些暖融融的生气。

佣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彩灯绕着楼梯扶手缠了一圈又一圈,蛋糕胚子已烤好晾在厨房的台面上,奶油的甜香丝丝缕缕地漫了满屋。

白天还晴得好,到了傍晚,忽然起了狂风,树影在窗外剧烈地摇晃着,像无数只张开的手在拼命拍打玻璃。

是要落雨的征兆。

孟绾甯不自觉地裹紧了披肩,那股凉意仿佛沁入了骨头缝里,冷得她牙齿微微打颤。

明明屋里烧着暖气,整个地毯都蒸得暖洋洋的,可她还是觉得冷。

到了半夜,阿姨和佣人都歇下了,憋了一整日的雨终于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伴着一道闷雷滚过天际。

孟绾甯被雷声惊醒,只觉口干舌燥。

月份大了之后,她起夜格外频繁,有时是渴了想喝水,等喝完躺不了一会儿便又想上洗手间。

这样翻来覆去地折腾,夜里常常睡不踏实。

厨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笼着孟绾甯的影子,她站在那团温暖的光里,听着水壶沸腾时咕嘟咕嘟的声响。

倒水的时候,壶盖四周冒出的热气猛地扑上来,孟绾甯不小心被烫了一下,正“嘶”了一声,想放在水龙头下冲凉水,别墅外忽然响起了汽车鸣笛声。

她正疑惑着,端着水杯,想走过去看看。

可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客厅的大门便被从外面拉开,几个月未见的男人就这样乍然出现在眼前,裹着一身风雨与寒气。

孟绾甯愣在了原地,手中的水杯应声而落,瓷片四溅,碎了一地,热水泼在她脚背上,隔着棉袜,那热意慢慢渗进来,与薄瑾杉带进屋里的冷空气撞在一处,滚烫与冰凉在她皮肤上交锋,像极了此刻心中翻涌的矛盾与怔忡。

薄瑾杉是匆匆赶回来的,他没有撑伞,头发湿透了,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洇湿了领口和前襟,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他也没想到孟绾甯还醒着,看到她的那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怔然,随即又迅速恢复了神色。

“你怎么……”孟绾甯鼻腔猛地一酸,想要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薄瑾杉只看她一眼,随即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步伐匆匆地跨上楼梯,语气十万火急。

“绾绾,跟我上来收拾东西,我要送你出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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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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