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成神可以逆天改命 微微我在
“所以想杀了我,”知微手中雷法炙热耀眼,白炽如阳,脚底的黑暗顿时被雷法浸透,咕嘟咕嘟冒起热气,“窥探神界规则?”
“是。”清悔苍老的脸藏在黑色兜帽下,被电光映照得忽明忽暗,“你也该了解,这么多年来神界是将这片大陆遗弃了。”
“你即便历劫了也不过是死在雷劫中,何不为我们所用?”
拳风呼啸声再起,知微在他意料之外地再接下一拳,清悔挑了挑眉,“看来我不得不杀了你。”
“还有别的选择?”知微不着痕迹地抬眸,腰腹间被陡然捣进一记猛击,脚尖一定才堪堪停下被打得后退的冲劲。
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冲上喉间,关不住的唇点点溢出鲜血。
指尖的力量被他吞食进去,即便是连用雷法阻挡也无济于事。知微捂着胸口,眉头紧蹙地望着面前的凶兽。
盘曲的褐色骨角在两耳旁,蓬松毛发下浮着一张人脸,赫然是清悔的脸。
而清悔的人身被腐烂地镶嵌在巨兽中,它真正的眼睛长在腋窝之下,像两只布满血丝的球,咧开那条奇大无比的嘴,尖利的獠牙一览无遗。
清悔的那张脸僵硬地动了动,裂出一道古怪的笑。
知微眼睁睁地看着巨兽一步一步踩来,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狍鸮半个脚趾都比她整个人大……
“上古凶兽也等不来雷劫?”
知微神色淡漠地问,却引得它似是有些发怒,尖锐的爪子不住地抓挠着地面的黑暗。
她还未来得及彻底退开,狍鸮尖利的长尾便猛地扫过来,快得她根本无法反应。
旋即她整个人仿佛被掷出去的乱石,身子狠狠撞在黑暗的边界上,血腥味被她用力吞下。
“咳咳……”
知微身上任何一处都疼得难以挪动,生锈的喉管在用力地挤进那些浑浊的空气。
但她也只是倚靠在边界眸中淬着冷光,断断续续的话从舌尖艰难地滚出来,“呵……你们又对……人界做了什么……”
就快了……她的指尖一点一点挪动,识海的封印因为它的妖力碎了一些。
“噢,对你还没看见人界现在是怎样一副大好光景……”狍鸮顶着清悔的脸,那两只黑眼珠缓慢地转动,瘆人得很。
随后它轻轻一擦,底部的黑暗遁逃无踪,知微这才看清她与狍鸮竟就在人界之上。
人界所见之处尽是废墟,残破的城墙上挂满符箓以及不愿与妖为伍的道士修士头颅,尸身摇摇摆摆地躺在青砖上,被妖火骤起燃烧殆尽。
更多慌乱的人甚至来不及喊。
妖火从地缝里喷出来,街道上的商贩还在焦急地跑着。竹筐里的青菜瞬间化成薄碳,与整个焦黑的木车化为一体。
本拉着木车的人,转眼便被火舌舔过,一点声响也没有,身体像蜡一样融化,只剩一滩骨肉。
有的看见了便要绝望地逃离,下一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也是一滩血水。
婴孩在一地骨肉中声嘶力竭地哭喊。
指甲用力地镶嵌进手掌中,知微浑身几乎是骨碎,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镇定。
“噢你那个情郎,现在正在妖宫里被抽成干尸,还是让你看看月渡山……”
一位苍老嶙峋的老头,腰间别着一只酒壶,头发苍白得可怕。
凹陷下去的眼木木地张合,原本因为喝酒而酡红的大鼻子现在却干瘪黢黑,他被抽去灵脉后连掐些很小的法术也力不从心。
仅余下的数百名弟子正奋力抵抗妖兽。
“看见了吗?凡人本就该被妖族奴役。”狍鸮冷冷的笑声响起。
“师伯你不要再出去了。”数百名弟子后走出来一人,拦住了摇摇晃晃想走出山门的师父。
“我……我两个徒儿还在外头,我要去接她们。”
老头的身形颤颤巍巍,有气无力的声音也像断了线的风筝。
知微艰难地撑着结界的边缘,用几乎断裂的脖颈轻轻摇头,抵着结界无助地喘息。
“我……我要去接她们……”
“师伯!”那人猛地唤了他一声,“你忘了吗?知微师姐已经离开了月渡山,不再是这儿的弟子了。”
老人浑浊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定了定,好像回过神来了,嘴里呢喃着什么。
旋即下一刻他又分不清了,“微微……阿梧……微微……”
似乎是听他念叨烦了,路过的一个瘸腿的弟子倏忽将他推倒在地,快得连旁的那个弟子也没反应过来。
师父摔得头顶流下几行细细的血,整个人滚进草地里脏兮兮地在找什么。
“师父要把你们接回来……”
“师父要把你们接回来……接回来……回……”
“你做什么?!”那弟子同瘸腿的吵起来,“他是师伯!”
“师伯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废人一个?!收的都是些什么徒弟把灾星给收进来?!”瘸腿一脸不屑,还对着躺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的师父啐了一口,“我这瘸腿说不定就是拜她所赐,不是说是个荒主吗?还是个女人真是不得好死。”
师父还躺在草堆里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
“你!”那弟子被憋红了脸,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急忙地扶起师父。
“不好了师兄!”不远处跑来一个浑身是汗的小弟子,脸色煞白,“好像是有几个大妖攻破了守山阵法……”
“什么!”那弟子大惊失色,忙拔了剑就要往外走。
下一刻,血雾倏忽炸了漫天,那弟子僵硬地钉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慢慢地低了头,看着贯穿身体的血色利器,嘴角溢出血丝,身体如纸扎一般轰然倒地。
“师……师兄……”
瘸腿的师弟冷汗骤出,哆哆嗦嗦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弟子将利器从倒在地上的师兄身上毫不留情地拔出,又溅满一身的血迹。
他踩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瘸腿,眼看着便要到他跟前,旁边却忽然冲出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跌跌撞撞地扑向他。
知微的手无力地想攥紧边界,喉头又涌上一层甜腥味,不……
“不得……不得伤害……”
沙哑的气音被血肉撕裂的声音替代,在话语咕咕哝哝含在干瘪的喉管中时,他的心脏被人从前往后贯穿。
倒下之际,他木木地喃喃,空洞的双目正直愣愣地望着天空知微所在的地方。
狍鸮的法阵常人难以所见,可知微却能以近乎面对面地看着他。
他发青发紫的嘴唇翕张片刻,“微微……阿梧……”
随即那双空洞的眼一歪,怀中抱着的泥娃娃滚落在地,被人踩碎。
知微的双手血肉模糊,她动了动,“若我可任你们所用,可否放人界一条生路。”
狍鸮冷笑一声,“太晚了,仙人。”
这一声仙人唤得她浑身发冷,一根手指都动不起来,垂首低眸一言不发。
见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想法,狍鸮抬起巨大的脚,抬高至她的头顶,丝毫不给她逃离的余地带着气旋生生跺了下去。
“嗡——”
“喵——”
垂着眼眸的知微没有等来最终化为血肉的黑暗,她听见了一声熟悉的猫叫。
那声音尖锐无比,一道巴掌大的灰色猫咪从她腰间的封存行囊挣脱,猛地窜出去。
知微瞳孔微缩。
“不要!”
一贯的冰冷乍然破裂,她在炸开的白光中看见了它,最后一眼。
她的小猫,猫身在空中膨胀一瞬,脊背弓起,九个猫头欣欣然生长出了残影,而那一脚狠狠地砸在它身上。
它回头望了她一眼,只那一眼,琥珀色的眼瞳里干净纯粹,只装载得下它的主人。
主人,再见了。
白光吞没了一切,她本能地想抬手去挡,但浑身经脉早已尽数破碎。
知微的身子被气浪高高抛起,凌空翻滚了几圈后抑制不住地狂吐了一大口血。
在模模糊糊的,滚烫的视线中,她好像又看见了那只总是伏在她身上的小猫,不停地舔舐她的皮肤,总是弄得她发痒。
再一眨眼,它又不知道去哪了……
知微僵直的身子不停地往下坠,那些狍鸮碎裂后属于她的力量,正追随着它的主人,不停地涌入修补她残破的躯体。
所有……所有……
她都记起来了,记起下山后的那段日子,记起总是寡言少语要跟着她的男人,记起月渡山里师父灰败的身体,记起她究竟为何被收养,记起她究竟是怎样一步一步查出来阿娘的死因……
风一吹,好像又什么都没有了罢。
恍若大海海浪的悲恸几乎将她溺毙,可她的确也要死了不是吗?
为何……为何……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为何非要让她来做这个罪人……
无声无息的泪从她的脸颊混着血,滑落。
不对,不对,不对。
她想起来了,成神可以逆天改命。
知微用力地咬开舌尖,一股极其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她的口中,身体在不停地修复,可仍未到可以行动自如的地步。
她要怎么办?
“微微。”
混着冷香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微冷的衣袍紧紧环她入怀,带着一道无可奈何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