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双生 娘娘怀了双

第94章 双生 娘娘怀了双

临盆之前,弦姒的肚子溜圆,达到了巅峰状态。肚子过于沉重,她瘦弱的骨架无法负担,只能日日在榻上躺着。

为了她和胎儿的健康,太医建议她偶尔去花园活动筋骨。弦姒懒洋洋的并不怎么爱去,春儿和品儿她们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弦姒才勉强挪动两步,几乎没有自主能力。

就连沐浴这么简单的动作,她做起来也艰难万分。到最后,索性不直接沐浴了,由下人帮她擦拭身体。

她食欲也出奇的差,口味越来越挑剔,每一盘菜只夹一小口,吃多了就要吐。

她简直变成了废人。

可怕的是,她肚子上起了纹理,一条一条不规则的,如同八十岁衰老的皮肤,丑陋极了。

她根本不敢看自己的肚子,也不敢照镜子。赖以生存的容貌和身材也消失了,这让她分外恐慌。这种精神上的落差是难以想象的。当年做宫女最艰苦的时日,也没现在这么苦。

为了当母亲,为了给后半生找个绝对稳妥的依靠,她几乎付出了一切。

也许到了这最凶险、死神濒临最近的时刻,弦姒才明白,未来的安稳没那么重要。

她拼了命地生孩子,是牺牲了眼下的幸福,去换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人总是被焦虑心趋势,为了未来的所谓安稳,牺牲当下。

这次生子,若是生不好,她的未来将直接被剥夺,成为阴曹地府一野鬼。

可她还那么年轻,她刚刚和函徵情归于好,度过几天甜蜜日子。

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非要逆天改命的以虚弱之躯生孩子。

她也贪生了,也焦虑了,她也很想活下去。

但事已至此,无论是福是祸,只有硬着头皮往前。

紧张万分的期待中,孩子终于长成型,还有五日,最后清算的日期就要到了。

皇后娘娘预计生产的日期大抵在立冬之日,因她怀的是双生胎儿,比旁的孕妇拖延些,母体的负担也更大些。对于预计发动之期的估算,并不那么准确。

就连不懂医术的民间妇人也知道,孩子太大不好生,所以孕妇在孕期要节制。饮食要适当,既要补充营养,又不能将孕妇本人养得太胖。

但是,弦姒的孩子偏偏很大,足足有两个,无论节不节制饮食,结果都是注定的。

恐怕皇后娘娘分娩之日,是一场恶战。

她这样一个体弱之人,偏偏怀了双生子,很难说不是上天跟她开的玩笑。

弦姒有时候自嘲地安慰,男人太强悍,有时候也是极倒霉的事。

太医院,内务局,坤宁宫……整个皇宫都进入了紧张而戒备的状态,万事俱备,整戈待旦,只等娘娘发动。

人力已经做到了极致。但有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若是上苍存心收谁的命,即便人力再是挽留,也是留不住的。

若娘娘母子平安无恙,圣上龙颜大悦,阖宫受赏,大赦天下,江山后继有人,皆大欢喜,这自是不必说的;

若娘娘与小皇嗣之间有折损……折损的是皇嗣还好说,若折损的是娘娘,难以想象圣上会陷入怎样极端的状态中,届时最恐怖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弦姒本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似乎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有没有一个人没有做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函徵。

因为他根本不允许最坏的情形发生。

他接受不了,想都不敢想。

……

夤夜,九重宫阙,幽寂无声。

月光像粉末一样隔着窗棂撒下来,亮闪闪的,像是无形中撒到人的神经里,使人时时刻刻保持着亢奋。

弦姒临盆将近,半夜因难以忍受的胎动醒过来一次以后,身心俱痛,揉着肚子,再也无眠。

硬睡,只是自己折磨自己。

孩子在肚子里很调皮,看得出来,孱弱枯瘦的她集所有生命之力养出来的孩子很健康,她自己反倒接近油尽灯枯。

母亲是伟大的,她终于明白这句。

弦姒平躺着,呼哧带喘,高高隆起的腹部将薄被顶出一个凸起的弧度,像怪物。

她一想到自己现在样子一定丑陋极了,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流泪,精神崩溃,用手捂住脸,泪水从五指缝间潺潺流淌。

她哭得无声无息。

“阿姒,你又哭了。”

背后,函徵拍了拍她肩膀。

他时刻关注着她,莫说哭这样大的动静,就连她细微叹一口气他都清楚。

弦姒扭过头来,明亮的泪痕犹挂在颊上,“没有。臣妾只是睡不着。”

她也觉得自己老哭惹人烦。

函徵却没有半点不耐烦躁,尽管她已经打扰了他将近十个月,他那种温柔还是和最初一样,好像是一个完全没有脾气的人。他对她的包容,简直如大海的宽阔深沉。

“睡不着,所以就急得哭了?”

弦姒破涕为笑,傻傻反驳,“才不是。”

“睡觉就图个高兴,既然睡不着,那便不睡了,这样耗着也没意思,我们说说话。”

函徵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有时候他对她管控很严格,有时候他又跟着她一起胡闹。

“可是我眼圈黑得厉害。”所以她才强行逼自己睡觉。

“可是你越睡越难受了,是吗?”

他问。

弦姒哑口无言。

函徵示意宫人重新点燃蜡烛,不用多了,一枝就好。暖光而微暗的氛围,与慵懒的月光相映成趣,刚好适合彻夜长谈。

有时候,睡不着是因为身心紧绷,放松了反而自然入睡。

弦姒捂着肚子,愣愣靠在被子和枕头搭成的小窝中,久违地放下了临产前的焦虑,体会到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好像,这样二人窝在一起,接触着彼此的肌肤,确实比强行睡着要舒服。

他们二人甚少有彻夜长谈的时刻。

尽管在往昔的岁月中,他们时而有整宿不睡,但都忙着做那件事。

现在这样宁静的独处,什么都不做,算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弦姒希望这时光能长久些。

圣上……”

“好,不睡了,这样一晚上我都能看着您。”

弦姒本来想说“这样又多了一晚上看您的时光”,话到嘴边,感觉不吉利,生生又咽了回去。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您说。”

函徵微濡的唇片在她额头上印下重重的吻,在用吻的力道表达对她的爱和眷恋,好像听她说话是多珍贵的事。

“你说,朕听着。每个字都认真听。”

弦姒疲惫地靠在他肩头,恍惚中有一个酷似自己的影子,还跪在榻边守夜似的——那是自己当年做宫女的样子。

无论过了多久,挥之不去的故梦。

“圣上,其实,我真的只是想给你做一辈子奴婢的。”

“能到现在的地步,发生了那么多事,我真的没有想到。细想来,都是命运。”

函徵不住吻着她的额头,她柔腻的秀发,怎么忍心告诉她,其实不是命运,都是他一力强行促成的。

他们的情途坎坷。究其原因,是他们在错误的时间爱上了彼此。

他本来拿了一手好牌,她全心全意爱他时,他却不屑一顾,满脑子的朝廷朝政。她不想要他时,他却又燃起了病态的执念,非要将她圈在身边不可,弄得二人都痛苦。

听她细糯的声音继续响在耳畔,“……但是无论过了多久,我对您的那份初心,一直还停留在内心深处。永远不会忘记那次奴婢快要被姑姑杖毙了,是您救了我。凭着这份恩情,臣妾是要喜欢您一辈子。”

“那么久远的事,你还记得。”

函徵适当插了句。

“嗯,记得。”弦姒渐渐与周遭旖旎的黑暗融为一体,神色也褪去了方才的紧张和疲惫,只剩下的祥和平静。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能和一开始中意的人厮守,大抵臣妾也是很幸运的吧。”

“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她说罢,像在回味,良久没言语。

“朕也觉得很幸运。”

良久,函徵才补充上一句。

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争斗算计、身份阶级的时代,他们两颗心可以走到一起,彼此相爱,彼此珍惜,又是何等幸运之事,可能一万个人里也挑不出一个。

弦姒絮絮又说了会话,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基本是无法辨清的状态。同时她的眼皮也耷拉下来,完全闭上了。方才还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说了会话,便睡得很好了。

函徵笑了笑,心想自己大概很催眠。和他在一起,说几句心里话,她就想睡觉。

不过,她能睡着就好,她已经太脆弱了。

说好一起守一整夜的,看来只有他了。

函徵默默将枕头放下来,又将窝着的她放平躺,盖上了薄被。薄被并不能完全将她盖住,因为她的肚子实在隆得太高了。

他厌恶那肚子里的东西,并不想触摸,屈着膝,满是爱怜地轻刮了下弦姒瘦弱的下颌线。他爱的是她本身,仅她而已。

弦姒表情平和,睡意深沉。

函徵独自单手支颐,守护着她,直到冬天的太阳升起来。

世上最深沉的感情,最难以言说的话,都藏在这看似无声的守护之中。

……

两日后,弦姒发动了。

起因是,她怕胎儿长得太大,这几日都有在节制饮食,并且按太医所叮嘱的,无事就去花园走一走,晒晒太阳。

出坤宁宫的时候还没事,刚走到御花园,她就感到了一缩一缩的痛,像是把她的骨头撕裂开来一般,瞬间让她全身铺满冷汗。

“呃……”

该来的要来了。

事发突然,她瞬间失去了自主能力,甚至没法开口和春儿交代。

伶俐的春儿当然哥一瞬间就看出了她的情况,立即将她带回坤宁宫,稳婆,太医,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了。

在乾清宫中料理政事的皇帝函徵,自然也很快就得到了这一讯息。

他亦瞬间布满紧张的冷汗,将奏折撂下,急于星火地,赶至坤宁宫。

坤宁宫,已经传来了弦姒撕心裂肺的叫声。

按宫里规矩,嫔妃生产之时血气污秽,皇帝万乘之尊,是不能踏入寝房的。

但函徵岂管得了那么多,由于他多年炼丹,深精医术,时常是太医们的主心骨。有圣上在,太医们反而有着落。

皇后娘娘的情况十分凶险。

尽管皇后娘娘这怀胎十月以来,一直金尊玉贵保养着,小心仔细地用药,并时时叫人看护着,以保证在娘娘在临盆之时不遭受意外,但皇后娘娘腹中天生是一对双生胎,注定要比单胎要难生。

她本人的身体情况,又及不上普通孕妇。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凶多吉少。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朱墙婢色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94章 双生 娘娘怀了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