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陆霁英守着姜目淮睡着后才回了另一个帐篷,姜北澈睡在中间,右边还给他留了个非常小的位置。

一晚上没怎么合眼,时不时得注意外面的动静,就怕姜目淮睡不踏实。

到了第二天早上,不出所料精神不佳。

蒋承勋见他一脸颓靡,主动负责送他们三人回去,陆霁英下午还有工作,便没再转折去半山别墅。

一进家门,姜目淮催促他去房间睡会儿,陆霁英欣然接受,径直进了她的卧室。

被子上到处沾染着她的气味,闭上眼,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姜目淮和姜北澈安安静静坐在客厅没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两人一起剥着豆子,为午餐做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觉得陆霁英大概已经睡着了,姜北澈小声叫了句“姐”。

“嗯?”姜目淮漫不经心应着,手里剥豆子的动作也没停。

“你和霁英哥也复合一个多月了,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就是昨晚蒋哥拉我聊天问东问西的,他还说,说你向霁英哥求婚了。”

“求婚?”姜目淮愣了一下,“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蒋哥说霁英哥戒指都戴上了。”

“……”她就说不要那么招摇嘛,自己也是,怎么就心血来潮戴到了他无名指上,她耐心解释,“那是一枚菩提戒指,保健康的。”

“这样啊。”姜北澈意外有些失落。

“不过……应该也快了。”她忽地凑近了些,小声征求他的意见,“小澈,如果房子到期姐姐又想回卢门你会不会生气?”

姜北澈皱了皱眉,反问她:“我为什么要生气?”

“姐姐总觉得对不起你。”她叹了口气,“说要离开就拉着你离开,说要回去又拉着你回去,东西整理来整理去,总是麻烦你跟着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就是你开心。”姜北澈垂眸,摸到豆子坚硬的外壳,用指甲掐了一下,“我不希望你是把我作为负担而带在身边,我是你的家人,你的亲弟弟。”

“姐,我不喜欢听到你说这种话,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甩不掉的累赘。”

“我没有那个意思。”

“所以你就不要有心理负担。我跟着你,更像你离不开我,你需要我,我才有价值。”

姜目淮眼眶泛酸,强行压下眼泪朝他笑了笑,却恍然他看不见。

“我知道了。”她说,“小澈你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人。”

姜北澈却问:“那我和霁英哥谁更重要?”

“你现在还会开玩笑了。”

“我认真的。反正霁英哥睡着了,你偷偷说我是最重要的呗。”

“嗯,你是最重要的亲人。”蓦地,她补充一句,“他是最重要的爱人。”

姜目淮说完,扭头看了眼卧室的房门,心想陆霁英此时此刻要是听见,肯定会抱着她亲上一分钟。

-

芝禾租的房子九月底到期,这段时间陆霁英就一直保持着两城之间来回往返的状态,偶尔也会去国外出差。

不敢说聚少离多,至少也是一半一半。

距离产生美,但分开的频率太多总容易多愁善感。

国庆假期第三天,姜目淮和姜北澈动身回了卢门。行李先寄到了静园暂存陆霁英那里,姜目淮打算再租回原来那套房子。

联系房东后,没曾想房子三个月前就租出去了,现在只剩后面一栋有套格局差不多的。

姜目淮还是打算去看看。

约的第二天下午,陆霁英知道后联合姜北澈一起来说服她,静园本就是当初为结婚买的婚房,装修风格家具样式全部都是按她喜好购入的,实在没必要再出去租房住了。

他们迟早要结婚。

可姜目淮总觉得那不是还没走到最后一步,现在姐弟两个一起住进去,像是省略了很多步骤。

陆霁英为此生了一晚上的闷气,可第二天还是亲自送她去了西苑小区。

房东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说那套房子就在她原先住着的后面几栋,听上去不远,到了才知道采光有多不尽人意。

因为被前面的房子挡住光,开了灯都觉得里面黑压压的。

姜目淮谢过房东,拉着陆霁英离开。

陆霁英还有心情调侃,说:“住进去你就和姜北澈一样了。”

姜目淮“啧”了一声,抬起手往他腰上掐了一下。

说话没轻没重,弄得现在姜北澈也学他,时不时就在那夸下海口“我眼睛要是没瞎会怎么样怎么样”,以前避讳的话题,现在直接脱敏成功了。

“所以,就在静园好好住下。”陆霁英牵上她的手,用拇指用力蹭了蹭,“正好我一个人住害怕。”

“不是还有蔡姨和皂荚棉花。”

“蔡姨睡得比谁都早。”

话说一半,人行道那端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阿淮”。

姜目淮闻声看去,就见赵梅缓慢地朝他们走来。又是半年未见,她头上的白发比记忆里多了好多。

“阿淮。”赵梅尴尬地笑了笑,“回来啦。”

“你搬走以后我隔三差五就来,就想着迟早有一天能碰上。”

姜目淮一句话都没说。

赵梅无措地搓了搓手,艰难地找着话题:“你那……姜东水的事你知道了吗?”

“嗯。”

“是,像你说的那样他就是自作自受。”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在此处扯这些家长里短不合时宜。姜目淮本是不想搭理的,从赵梅帮姜东水说话的那刻起她就不打算再和她有联系了,可眼前这个人毕竟是她妈妈,一看到她这么憔悴的模样又哪能真的狠下心来。

“换个地方聊吧。”姜目淮看向陆霁英,问他,“晚上在外面吃?”

陆霁英点点头,牵着她一同往停车场走去。

赵梅跟在后面。

三人找了家口味清淡的餐厅,这个时间点还早也没什么胃口。

等上菜的间隙,赵梅终于寻到机会开口:“阿淮,我也不是来让你放过他的,你们就稍微松松口,别让他进去关太久就行。”

“那是律师应该做的事。”

“可——”赵梅小心翼翼瞟了陆霁英一眼,“小陆不就在这吗。”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姜目淮不想把陆霁英牵扯进来,“我以为你至少会先关心关心我和小澈。”

“妈当然希望你们好。”赵梅重重叹了口气,“但他关在里面,他挺可怜的。”

“那你呢?”姜目淮真想问,你不觉得自己更可怜吗。她实在是不理解,年轻时的那么一点爱情至于持续到现在还在为一个烂人兜底吗?

赵梅却说:“我也是自作自受。”

“可我总不能就那样看着他……我再不管就没人管他了……”

四下骤然沉寂,冒着消阖不散的怨气,她的怨气,赵梅的怨气。

环境对人的影响果然巨大,去芝禾这半年她甚至都以为自己看开了。

但其实根本没有。

姜目淮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她想至少得等菜上齐,得让赵梅吃饱,她不想和她吵架。

陆霁英冷不丁开口打碎这片死寂:“阿姨,他们同样也需要你。甚至更需要你。”

“我不去打扰他们就是——”

“可你现在不就是在打扰?”陆霁英语气淡淡的,也不是在指责,“如果你出现仅仅是因为想他们了,我想他们会很高兴。人生能有多长,非得去可怜那些不该可怜的人吗。”

“阿姨,我和目淮明年就会结婚,婚礼上总不至于也得不到您的祝福?”

赵梅突然怔住。

姜东水已然是污点,一场婚礼双亲却都不在的话,阿淮该多让人瞧不起,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姜东水确实是受人怂恿,可他本性如此,做了就是做了。我不留情面,是不想再给他伤害阿淮的机会。”陆霁英说,“其实您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阿淮……”赵梅看向她。

姜目淮只将那道她喜欢的木须肉转到她面前,轻声说:“吃饭吧。”

后续三人都再没提姜东水的事,安安静静吃完饭,陆霁英和姜目淮送赵梅去了车站。回静园路上,姜目淮看上去明显心情不好。

等红灯的间隙,他将水瓶拧开递给她,说她嘴唇气的有些起皮了。

直接把姜目淮气笑了。

“好了,再给阿姨一点时间想想,她会想通的。”陆霁英捏了捏她搭在腿上的手,安慰她,“到时候你这边实在没人的话,大不了办一个五人的婚礼。”

有零有整?

姜目淮问他:“为什么是五个人?”

“你我司仪,还有姜北澈和蒋承勋。”陆霁英轻咳一声,“蒋承勋是早就预约了位置拒绝不了。”

“切。”姜目淮瞪他一眼,又突然反应过来,“等等,谁说要和你结婚了?还明年?你和我商量过吗?”

“准备和你商量了。”陆霁英说完,习惯性扬起左手,瞥见她通红的脸色才满意地重新启动车子。

-

姜目淮和姜北澈最后还是搬进了静园,姜北澈说和他们住不自在,自己住进了旁边的独立小房子。

因为要照顾的人实在太多,蔡姨力不从心,陆霁英便又雇了好些人,不过其中大多数都安排给了姜北澈。

姜目淮闲来无事就会去启爱学校看看,黄旗淳有意招她回来,但盲文老师已经有新的人了她总不能再去抢别人的饭碗。

她只当志愿者偶尔来帮忙,顺道送一些姜北澈写的新读物给孩子们,生活也很充实。

十月底的时候,蒋承勋在郊区买下了一个新的跑马场,邀请一众好友前去捧场,姜目淮也在内。

陆霁英想起去年生日宴会上的不愉快,担心她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待得不舒服本想拒绝,但姜目淮觉得稀罕自己想去。

两人第二天上午便开车去了郊区。

蒋承勋恭候多时,见她的第一眼就拍着胸脯保证:“姜目淮你放心,这次保准没有乱七八糟的人了。”

他先带他们去休息室喝茶,说马匹的准备还需要花费点时间。

未曾想一进门,里头还坐着两位不算陌生的朋友。

白臻今天穿着褐色风衣,里面搭配的是一件白色飘带领衬衫,长卷发披在一侧,显得温柔却又干练。她身边坐着的人她也见过,是安时愉。

“来了。”白臻朝他们颔首,随即端起桌上八角杯型的镶边陶瓷杯喝了一口热咖啡。举手投足,衬得比蒋承勋这个马场主人更像主人。

陆霁英点点头,牵着姜目淮朝里走。

姜目淮也顺势叫了白臻一声,就算打过招呼。

先前听陆霁英解释说白臻喜欢安时愉还没有实感,现在亲眼所见,总觉得他们四人的搭配怪怪的。

至于哪里怪,她也说不上来。

蒋承勋突然问她要不要喝点热咖啡或热奶茶暖暖身子,她要了杯热奶茶。

“咱们蒋少爷真体贴,目淮男朋友就在旁边倒像个透明人了。”白臻肆无忌惮地笑了笑。

蒋承勋忙说:“去去去,不带你这么挑拨离间的。”

“不挑拨也行啊,你也给我倒一杯呗?”

“不就是一杯奶茶。”蒋承勋大步流星往外走,再回来时,手里直接拎了个瓷茶壶,嘴上骂骂咧咧,“还有谁要喝,我一起给倒了。”

陆霁英长腿交叠,提起时,用皮鞋尖踹了踹他。

“行啊你陆幺,待会儿走的时候你怎么也得交点服务费了。”

陆霁英没说话,接过姜目淮手里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倒好的奶茶。

蒋承勋躁地踹了一脚回去:“行了行了,别在这肉麻了,不是要骑马,和我去马厩挑挑。”

陆霁英凑近姜目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我也不懂,我在这坐一会儿吧。”

“好。”陆霁英拍拍她的脑袋。

见两人离开,白臻让安时愉也跟着一起去挑,休息室顿时只剩她们。

姜目淮看了眼白臻,总觉得她有话要对自己说。果不其然,没过几秒白臻便起身坐到她旁边。

“目淮,之前的事,作为朋友一直没机会和你说声对不起。”白臻扬扬嘴角,郑重其事道,“抱歉。”

“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帮着陆霁英演戏,还故意骗你。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要说起抱歉,她才是要道一万个歉,那时候明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她还是签了那份契约。

“你们有你们的事要做,你也从来没伤害过我。”

“那如果我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我认出你了故意把你带回静园呢?”

“……”

“之前演戏需要去过陆霁英办公室和澜园,他一直保存着你的照片。”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叫你送我回去?”白臻无语地笑了笑,“因为陆霁英当时监视了你好几个月,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正好有机会我就想让你们碰个面,你也好有所提防”

姜目淮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白臻继续说:“我也不清楚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想法,又怕是因爱生恨。你对陌生人都没有心眼,人能坏到哪去,我就想提个醒嘛。”

“这样……那你就更没必要道歉了。”

虽然从那次见面以后陆霁英就像孤魂野鬼一样阴魂不散。

姜目淮释然地朝她一笑:“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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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色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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