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叫岳昭倾。我已经记不清从原本生活的世界来到这个修真世界是何年何月了。但我仍记得,初来时的心境。
最开始是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为什么会到来这里。接着有过心喜,以为自己也可以成为一名修真者,御剑飞行,何等威风。但当我得知,在这个修真界若想成为一名修士,需得有灵根,而我没有时,我感到了恐慌与不安。
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我依然只是个凡人,甚至是连生存能力与亲人都没有的凡人。
我可能会饿死、冻死、病死,也可能会无辜卷入某场修士之间的战斗,受牵连而死。若是幸运的话,我能在这片凡人生活的城域中安稳度过往后余生,再幸运些的话,我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回到我原本生活的世界。
但一切比我幻想中的还要幸运,在这个修真界我只漂泊了几日,便遇见了一位修真大能者。
最初,我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也没有告诉我。她只是告诉我,她是特意来找我的,她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来自异世界。
她让我给她讲讲我曾经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而作为回馈,她可以为我塑造一颗五行灵根,可以教我修行,让我成为一名修真者。
这样的交换,于我而言简直是稳赚不赔,我没有理由拒绝她。于是,我跟她去了一处仙谷。
她说,这里是天机谷。
她真的让我拥有了灵根,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从我拥有灵根的那刻起,我便拥有了修炼的资格。
我开始在天机谷中修炼,那位修真大能者便成了我在修真界的第一位师尊。
她引导我进行修炼,也会教我法术、剑术,但她不常在天机谷。她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总是离谷很多年后才回来。所以,更多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谷中修行。
起先我会觉得格外孤独,但时间久了,我倒也习惯了一个人。
就这样过了三十余年,我得以凝聚金丹,成为了金丹修士。师尊很欣慰,作为奖赏,她送给了我一块石头。
她说,这块石头名为通天石,乃是仙界之物。有了它,我修炼的速度将远胜于从前。
仙界之物如此珍贵,我不敢收。师尊说,没关系,这样的石头她还有很多。我没有多想,只当她在夸夸其谈。
有了通天石后,我修炼的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又过了数十年,我竟凝实了元婴,成了元婴修士。
几年后,师尊游历归来,作为奖赏,她传了我一门高级法术,名为天机术。
天机术可以窥未来,溯因果,推演命数,寻宝探脉,定位追踪。师尊说,天机术推演他人命数,极有可能会影响原本的命格,她告诫我要少用。但可以用天机术来寻宝探脉,定位追踪。
我记住了师尊的告诫。
在我学会了天机术后,师尊告诉我,她要走了,往后的修真之路得我一个人走了。
也是在那一日,我才知道师尊的真正身份。
她根本不是修真界的修士,她来自仙界,乃是仙界的一名仙君。
*
在这个修真界,修士修炼的尽头便是渡劫飞升。能顺利过仙门者,便可入主仙界,成为仙界一名仙君。
仙界也正是靠仙门渡劫这一关来选拔有能力的修士。
修真界修士在化神期圆满后,若是能被仙界看中,便可望见那仙门裂缝,此为预选。
修士修行一生,从凝气、筑基、结丹、结婴、化神,步步走来实属不易,仙界以天劫为考验,选拔强者,自然也不能真的要了修士的命,故而仙界会赐给每一位预选者一缕仙气。
此仙气不仅可强化修士元神,易能在渡劫之时,保全修士一命。
渡劫失败的最差结果,也就是修为跌落,元神溃散,但他们都不会死。那些因渡劫失败而失去生命的修士,大多都是因为一个原因,在他们修为跌落后,有仇家趁虚而入,夺取了他们的性命。
数万年间,仙界都是以这样的方式来选拔修士的。但在千年前,却出现了变故。
这场变故的根源来自仙界。起因是仙界的一处宫殿,因两派仙君们的争斗发生了坍塌。坍塌导致的结果,便是宫殿的部分碎石瓦片及殿内仙物意外遗落到了修真界。
这件事,于仙界而言,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却改变了整个修真界。
有修士意外获得了仙界遗物,他们发现凭此物不仅能助益修行,甚至能抵抗住天劫,保他们顺利过仙门成仙君。
于是乎,为了顺利渡劫飞升,修真界的修士纷纷开始寻找起了仙宝。
这样的结果,引起了仙界的注意。仙界发现,最近几次抗下天劫飞升上来的修士的能力竟大不如前。
以往修士能抗下天劫,或是凭杀招反击,或是凭阵法抵抗,或是凭丹术护体,总之能过仙门者,皆有一技选甚于旁人,但最近几届的新仙君却能力平平。
仙界调查发现,哦,原来他们能抗下天劫,不是凭得真本事,而是靠仙宝作弊。
于是,仙界便派了一位仙君下到修真界来寻找遗失的仙物。
那位仙君便是我的师尊。
如今师尊寻宝任务结束,已到了返回仙界的时刻。临走时,她告诉我,她特意为我留了一件仙物于修真界。她希望我能找到那件仙宝,她期待能与我在仙界再见面。
我问她,这样做不会被仙界发现,不怕被仙界惩罚吗?
她回答我,只是少了一件仙宝,仙界发现不了,而且那件仙宝在修真界的位置比较特殊,仙界看不见。
仙宝的具体位置,师尊没有告诉我,能不能找到它,也得看我的本事与缘分。但她给了我一个提示,那个提示只有一个字‘零’。
师尊告诉我这些后,没过几日,她便走了,她再也不会出现在天机谷了。
她走后不久,我也离开了天机谷。
一个人修行实在太孤独了,我想成为一名宗门弟子,开始新的修行岁月。
*
我加入的宗门是紫灵宗。
在那里,我认识了崔衡,当时的他是紫灵宗首席大弟子,是宗门天赋最高之人。我入宗时,他已是金丹圆满修士。而我,为了不引起宗门注意,将修为隐藏在了金丹初期。
崔衡对我很是照顾,总是耐心跟我讲解宗门规矩,指导我修行。我以为这是因为他是宗门的大师兄,而我是刚入门的新弟子,所以他才会对我格外的关照。
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
于紫灵宗修行的日子,跟在天机谷时,完全不一样。
宗门弟子需要执行任务,会一同出宗历练,也要经常参加宗门间的各种试炼。为了合群,我也会加入他们,但更多的时候,我还是习惯一个人寻个僻静之处独自修炼。
于紫灵宗修行近百年,我终于从元婴迈入了化神。我记得,那日紫灵宗宗主格外诧异,他没想到宗内最不起眼的弟子竟然是第一个化神的修士。
紫灵宗宗主大设宴席,庆祝我成为化神修士。宗主高兴地说,他要提拔我为宗门长老。
也是于那一晚,崔衡突然来找我,他问我愿不愿意成为他的道侣,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接下来的修真之路。也是在那时候,我才知道崔衡对我感情,不只是同门师兄妹的情谊。
我拒绝了他。我说,我要去寻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在找到那件东西之前,我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事。
我是这么告诉他的,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根本不喜欢崔衡。
虽然他是紫灵宗最优秀的弟子,虽然他对我颇为照顾,但我真的不喜欢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强求不得。
崔衡问我,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他可以帮我一起找。
我没有告诉他,我要找的东西是师尊留给我的仙界遗物。
第二日,我离开了紫灵宗,开始游历修真界,寻找那件仙界遗物。在这期间,我寻到了一把灵剑,我给它起名朝月。
朝月,朝朝月月陪伴着我。
*
我不记得自己究竟寻找了多少年,只知道结果是,我始终找不到师尊留下的那件仙界遗物。即便我有天机术在手,也依然推断不出仙宝踪迹。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的修为还不够。我想,若是我的修为达到化神圆满,若是我能看见那条仙界裂缝,得仙界一缕仙气,或许就能凭借这一缕仙气,感知到仙宝下落。
于是,我放弃继续去寻找仙宝。我前往中州,去了临仙殿。
临仙殿素来只接纳化神圆满修士,当时的我只是化神中期修为,但时任临仙殿尊主竟也同意让我进入临仙殿。
我成了临仙殿的修士。
在临仙殿修行数年后,一日我外出执行任务时,再遇见了崔衡。那时的他,也已经化神。
他得知我进入了临仙殿,便问我能不能引荐他加入临仙殿。我说,我试一试吧。
在我的请求之下,时任临仙殿尊主竟真的答应让崔衡进了临仙殿。
自那以后,我与崔衡便又同在临仙殿修行。
在我修为达到化神圆满后,我顺利看见了那条仙界裂缝,也得到了一缕仙气,强化元神,成了问天境修士。可是,我依旧感知不到仙宝的存在。
在临仙殿秘境的帮助下,崔衡的修为增进得也很快。多年以后,他也成了问天境修士。
在他成为问天境修士后,他又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愿不愿意成为他的道侣?
他说,如今他与我同等修为,他可以配得上我了。
但当年我拒绝他,从来不是因为他的修为低于我。我只是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所以无论他是元婴修士也好,问天境修士也罢,我都是不喜欢他的。
所以,我又拒绝了他。之后,崔衡便再未提及此事,我也当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仙界之门开启的时间快到了。可我没能寻到仙宝,我不敢贸然去闯那仙界之门,崔衡也不敢。
但时任临仙殿尊主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他准备去渡那天劫。渡劫前,他突然当众宣布以后由我接管临仙殿,由我担任临仙殿新一任尊主。
天界之门开启之日,我亲眼见证时任临仙殿尊主凭借一念剑意抗下了天劫,飞升至了仙界。
之后,我成了临仙殿的新任尊主。
*
过了几年,我以天机术窥得一件宝物踪迹,我以为那会是师尊留下的仙界遗物,所以我着急去寻它。
我不确定此去归期,临仙殿也不可一日无主,我便请求崔衡在我离开时,帮我暂管临仙殿。
他答应了。
我离开了临仙殿,去寻那件宝物,但结果却是,推断有误,那不过是件伪仙宝。
寻宝失败,我再返临仙殿时,临仙殿的人竟已拥护崔衡为尊主。
可能是因为他一直于宗门内修行成长,他习惯了照顾别人,也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所以短短几年时间,他便笼络了临仙殿众多修士的心。
崔衡跟我道歉,说会把尊主的位置还给我。
我跟他说,不必了,我要找的东西还没有找到,我顾不上临仙殿,你比我更适合担任临仙殿的尊主。
崔衡再一次问我,想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他可以命令临仙殿的修士帮我一起寻找。
我仍然没有告诉他,我要找的东西乃是仙宝,是遗落于修真界的最后一件仙宝。
没有临仙殿尊主的身份约束,我又自由了,我时常离开临仙殿去寻找仙宝踪迹。
在这期间,我偶然救了一位修士的命,他便是孙一礼。
当时的他修行受阻,元婴圆满后,迟迟不得化神,我便将位于西州的紫云仙府送给了他。
他于仙府内顺利化神,后又窥见仙界裂缝,得一缕仙气,成了问天境修士。
他很感激我,特意来中州去到临仙殿找我。他说要加入临仙殿,为我效力。
只是崔衡就是不答应。
于是,孙一礼便去了万剑宗。再后来,他凭借阵法上的能力,成了万剑宗的第五位长老。
*
与崔衡认识多年,我从未告诉他,我身上有通天石,他也不知道我要找的东西乃是仙界遗物。
直到最近一次的仙界之门再开,临仙殿一位仙尊贸然去闯仙门,被天劫重伤,元神溃散之际,我以通天石凝聚了她的元神,让她的修为保留在化神期。
那时,临仙殿的人方才知道,我身怀仙宝。崔衡也知道了,他没有多问我什么。所以,我根本没有想到,那时他便已在打通天石的主意。
这件事过后十余年,我又以天机术窥见一宝物下落。我去寻它,找到的仍然只是件伪仙宝,而是还是被高阶魔修常年霸占的伪仙宝。
那件伪仙宝是个铃铛,被魔气侵蚀严重。若我以术法驱除它,会耗费我太多时间,若我以通天石转移其上魔气,我又担心会影响通天石仙力。
于是我回到中州,找到了孙一礼,问他能否用阵法消除其上魔气。
孙一礼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他有办法一定能驱除这些魔气,让我放心把铃铛交给他。我信任他,便将铃铛给了他。
孙一礼果真做到了,他只用了半年便将铃铛上的魔气完全驱除了。他将铃铛交还于我时,我好奇问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说,他将铃铛上的魔气转移走了。
我问他,转移到了何处?
他对我讲了实话,告诉我铃铛上的魔气尽数转移到了一位修士身上。他叫我放心,说他会处理好那名修士,不会让魔气侵蚀到旁人。
我觉得此举太过荒唐。我问他,那名修士在哪?我要见他!
孙一礼带我去见了那位修士。彼时的他,全身已被魔气侵蚀,意识混乱,已是奄奄一息。
昏迷中的他,面色痛苦,我看着他,竟有些心疼他。
我问孙一礼,他叫什么名字?
孙一礼说,他叫凌落。
我忽然意识到,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我想好一会,才想起来,十多年前,有一位父亲请求我看一看他们家的未来。
我便以天机术窥探了他家三子今后的造化,其中有一人便叫凌落。
当时,我看到的结果是,凌落未来会达化神境界。
可如今,他竟会被魔气侵蚀。我以天机术再看,发现他的修为已无法达到化神。
我想到师尊当年叮嘱我的话,不可轻易以天机术窥探他人命运。我觉得是我影响了凌落的命运,我很愧疚。我让孙一礼把他交给我处置。
我带他去了中州边境,先是帮他把体内魔气压制了下来。当魔气被压制至灵根深处后,他痛苦扭曲的面容得以恢复,我终于看清了他原本的样子。
有点好看,是我喜欢的模样,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我取出通天石,开始思考,是否要借助通天石的力量,将它体内的魔气吸入通天石中,由通天石慢慢化解。
我仍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影响通天石的仙力,毕竟通天石不是真正的仙宝,它只是仙界宫殿的一片碎石。
我在犹豫。而这时,我听见凌落似乎在呢喃,声音极小,我便凑了过去听。
当我将脸贴近他的唇边,听见他低声说着:“我……不要……成魔。”
那一刻,我决定以通天石帮他。
我正准备运转通天石,却被传音玉简的灵力波动打断了。
是崔衡在唤我。
我问他,有何事?
崔衡说,他中了关川的圈套,被他困在了诛仙大阵中。他求我去救他。
我很惊讶。我问他,关川不是你一手栽培出来的吗?为何会设阵害你?
崔衡说,关川背叛了他。他说,诛仙大阵已开始运转,阵法在攻击他的元神,他的元神快要散了,他快要死了。
我慌了,便顾不上凌落。我想着,等救下崔衡,再回来找凌落,但为了以防万一,我给他留了记载魔道功法的玉简。
我想,万一我回来迟了,他醒来,也可以借助功法自行压制体内魔气。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临仙殿,亲眼目睹崔衡被困于诛仙大阵中,而关川就在阵旁。
我与关川打了起来,他不是我的对手,我很快便将他制衡住了。而后,我寻到诛仙大阵的阵眼,我攻击阵眼,想要救出崔衡。
我太着急了,所以根本没有察觉出,那阵眼竟是新的阵引。我一碰竟引发了另外一道诛仙大阵,比困住崔衡的大阵要强出太多。
在我看见,原本困住崔衡的诛仙阵的灵力迅速转移到我这边时,我才知道,我中计了。
他根本没有被诛仙大阵围困,关川也没有背叛他,他只是诱我进诛仙大阵。他欺骗了我。
崔衡说,他不忍杀我,他只想要通天石,只要我把通天石给他,他便会放了我。
若是不相干的人以诛仙大阵对付我,为了自保,我或许会交出通天石。但偏偏崔衡是我信任之人,他骗我,诱我进诛杀大阵,此举不可原谅!
我怨恨他,所以他越是想要通天石,我越是不会如了他的意。
我告诉他,我绝不会把通天石给他!
而后,诛仙大阵开始运转,阵内杀意专攻元神。那种疼痛与绝望乃是我修仙以来,第一次经历。
大阵整整运行了七日,我的元神已濒临崩溃。
崔衡再次对我说,只要把通天石给他,他就会放了我。
我觉得他的话太过可笑!我叫他滚!
大概是,他不忍亲眼看我死在阵中,亦或者他被我骂走了吧,总之他没有一直守在阵前,盯着诛杀大阵运转。
所以,这竟给了孙一礼机会。我也没想到,孙一礼竟会悄悄来临仙殿找我。可纵使他再精通阵法,也无法叫运转中的诛杀大阵停下来。
孙一礼只勉强逆转了两处阵纹。但这就够了,我以朝月剑斩出一道裂痕,奋力逃了出去。
在孙一礼的帮助下,我逃出了临仙殿。崔衡发现后,紧追不舍。在与崔衡的大战中,我舍弃朝月剑,寻到脱身机会,我借传送阵离开了中州。
可诛杀大阵的威能持续影响着我,我的元神溃散了,修为也开始下跌,从化神到元婴,直至跌至金丹。
崔衡没有放弃通天石,他一直在追查我的下落,我猜想他是得到了天衍宗的相助,以推演之术找到了我的行踪。
所以我每出现在一个地方没多久,他的人便会找过来。
在一次又一次的躲避与逃亡中,我祭出了此生所有法宝,除了那刚获得不久的铃铛。它只是被我遗忘掉了,否则我早就会弃它来保命了。
*
最后一次逃亡中,我借传送阵去了西南地境。那时,我的修为已跌至凝气期。
我昏倒在了一个村庄附近。一个年轻人发现了我,他给我喂了些水,唤醒了我。
他见我满身是血,说要带我去他们村子找人治疗。他说,他来背我。
我说,不必了。
我的伤凡人治不了,而且崔衡一直命令万剑宗的人在追踪我。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我不想连累到这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却误以为,我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不愿让他背我。
他说,他现在就回村子推辆板车过来。他叫我在这儿等着他,他很快就会回来找我。
我没说话。在他走时,我问了他的名字。
他说,他叫唐冉。
他很善良,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我没有等唐冉来接我,而是在附近寻了个山洞躲了起来。我再次开始思考,我要如何才能从崔衡的追杀下活下去。
我在想,如果我把通天石给他,他是否真的会放过我。
我还没有做出决定,万剑宗的人就找到了这里。他们误以为我在宁安村,于是便在宁安村设下阵法,逼我现身。
当我察觉情况,赶到宁安村时,大阵威能已让宁安村百姓尽数丧命,唐冉也在其中。
我很自责。
万剑宗的人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我,他们终于放弃了。在他们离开后,我果断取出通天石,凝聚了唐冉的残魂,并将通天石融入进唐冉身体。
宁安村百条条性命,我只救活了唐冉一人。
没有了通天石,我唯一的筹码也没有了。我想,下一次天衍宗推算到我的位置时,大概就是我殒命之时了。
我又躲了起来,但却有些累了,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我不清楚我究竟昏睡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竟身处在霁月宗。是霁月宗的道风长老遇到了昏迷不醒的我,将我带回了霁月宗。
我醒来后,道风长老问我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为何重伤?
我没有跟他说实话。我说我叫姚姗儿,只是散修,被同伴暗算才会重伤。
道风长老没有怀疑。他甚至关切问我,愿不愿意留在霁月宗,成为霁月宗的弟子。
可是我怕连累到霁月宗,不敢答应他。
道风长老说,也罢,不做霁月宗的弟子也没关系,就等伤养好了再走吧。
在霁月宗养伤的那段时间,我发现唐冉竟成了霁月宗的弟子。凌落也在,但他现在有了新的身份,他叫谢翊。
因为通天石在唐冉的身上,我怕日后崔衡会发现此事,即便以天机术窥探唐冉的命运会对他不好,我仍是以天机术看了唐冉的未来。
结果非常不妙,万剑宗会发现唐冉身上有通天石,他们会来找他,但真正夺取了他体内通天石的人竟是谢翊。
这是我不想看到的结果。
在霁月宗养伤数月,我一次又一次以天机术去看唐冉的未来,虽然过程会有些许不同,但结果几乎都是一样的。
唐冉会失去通天石,他会死。
*
我开始寻找破局之法,我想到低阶修士的命运极易被旁人影响,特别是被高阶修士影响。
我如今虽只有凝气修为,但曾也是问天境修士,我想若我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修为提升上去,再度成为高阶修士,便能影响到唐冉的未来。
可我却面临着两个困境。
一是,我心中极恨崔衡的背叛行为,仇恨与怨气导致我无法静心修炼。甚至,我越是迫切想要恢复修为,越会被仇恨影响心境,几次险些入魔。
二是,崔衡仍会借助天衍宗的推演之术来寻找我的下落,他不会给我机会让我将修为恢复至巅峰。
思来想去,我做了两个重要决定。
一是,我决定留在霁月宗,成为道风长老座下弟子,与唐冉在同宗修行。
二是,我决定抹除过往记忆,塑造一段全新的记忆来替我走接下来的路。只要过往的记忆不再,我将会拥有全新的命格,天衍宗推演的结果只会是岳昭倾已死。
我将以天机术窥得的关于唐冉的未来境遇全部记录在一本书中,唐冉、谢翊、苏希月等人皆是书中人,这本书我定为《仙途》,而我将是意外进入书中的局外人。
但我不能只是局外人,我必须进入唐冉的生活,才能成为影响他的人。可是,我找不到理由去融入唐冉的生活,成为对他至关重要的人。
我将目光锁定在了谢翊身上。他对唐冉很重要,他亦在觊觎通天石,我融入他的生活,影响着他,便能间接影响到唐冉。
我决定以爱慕者的身份去接近谢翊。当然,我是有些私心的,在以天机术窥探唐冉未来的过程中,我发现谢翊会渐渐成为苏希月的倾慕者。
我不是很想让这样的事发生。
要以爱慕者的身份去接近谢翊,这样的想法很简单,但做起来却很难。
我曾是问天境修士,曾是临仙殿仙尊,我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被仰望,所以即便我修为跌落,只要我仍是岳昭倾的人格,我便无法放低姿态去做一个低阶修士的爱慕者。
我做不到,所以我只能等新的人格接管了这具身体,由她代替我去做这一切。
*
那晚,我做好了一盘桂花糕点,在自己身上设下强行咒,它会在我记忆丧失后,迫使我去找谢翊。
这时,我猛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失去了过往记忆,新的人格接替这具身体后,她会不会不按我现在的意愿去执行我的安排。
我会不会直接揭穿谢翊在修魔道的秘密?我会不会直接告诉唐冉,他是因通天石才得以活着的?
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保险起见,我又紧急在自己识海中布下禁言术,保证自己不会将这两个秘密说出去。
之后,封印过往记忆的术法开始运行,关于我在这个修真世界经历的点点滴滴逐渐开始模糊。
可我又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谢翊已经修了魔道,我今夜贸然去找他,万一不幸撞见他修魔道功法,他为了守护秘密,将我杀了可怎么办?
如今我的修为只恢复到筑基期,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我已经来不及想对策了。记忆封印术已运转结束,我已将过往经历尽数忘记。
新的人格接替了这具身体,她叫姚姗儿,从异世界进入到了这本名为《仙途》的书中世界。
她竟将我最后的担忧当成了故事情节。她坚定地认为,若是今晚去找谢翊,便会撞见他暗修魔道,便会被他当场杀死。
于是,她做了自己的决定,她没有去找谢翊,反倒是去找了唐冉,要揭发谢翊的秘密。
她果然没有按我的想法行事。不过,还好我留下了禁言术,她什么关键信息也没说出来。
在那之后,强行咒开始运转,它迫使她去找了谢翊。
那一晚,我以姚姗儿这个全新的身份,正式认识了谢翊,走进了他的生命。
*
全新的人格让我有了新的命格,天衍宗的推演之法再也推测不出我的下落。
记忆的封印,同时也封印了仇恨与怨念,它们不会再干扰我恢复修为。
我开始踏上新一轮的修仙之路。青山灵鹿的内丹让我恢复了木灵根。当初送给孙一礼的紫云仙府也造福了我自己,它让我得以突然修为至金丹。在之后,我于极北之地的晴岚宗凝结元婴,
元婴凝实的那一刻,谢翊当初施加在我身上的失忆咒失效了,同时失效的还有,我给自己设下的禁言术。
但记忆封印始终存在,它需等我修为达到化神的那一刻,方能冲破。
从元婴恢复修为至化神,我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偏偏崔衡找到了我。
他见我记忆丧失,修为也跌落了,对他已构不成威胁,他念起了旧情,为帮我解除情咒掌控,他开秘境助我化神。
化神成功的那一刻,记忆封印破除,关于过往种种皆涌现于我脑海。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恨崔衡当年的所作所为,我想杀他,但我如今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我不能与之硬拼,我只能另想对策。
我不能让崔衡知道我已恢复记忆。
情咒解除后,我得以看清自己内心真正的情感,我依然爱着谢翊。但他与我牵绊太深,我怕崔衡会迁怒于他。所以我恢复记忆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见了谢翊。
我知道崔衡当时就在附近看着,所以我便假意与谢翊划清界限,好叫崔衡能放过他。可我仍是不放心,便于他识海中留下了我的一缕神识。
崔衡最终还是没有放过他,他将谢翊抓回了临仙殿,他要杀了谢翊。我感知到了这一切,我答应和他结为道侣,想以此来稳住他。
答应嫁于崔衡,是我走出的最正确的一步棋,他完全沉浸在这份喜悦当中。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曾经他为了从我手中夺取通天石,不惜要杀了我。对于过往行径,他丝毫没有悔过之心,如今竟还有脸要与结为道侣。
他真是太自私了!
可正是因为他的自私,他什么都想得到,这给了我机会。为了能顺利与我结为道侣,但凡我提的要求,他都会勉强应下。
只是他又骗了我,我说我要朝月,他答应为我寻来,却给了我一把假的。不过没关系,我本就不指望凭借朝月剑来对付他。
在记忆封印破除后,从前与现在记忆的融合,我开始思考当年在极北之地中心地带所看到的景象,那里灵气全无,而师尊当年给我的提示是‘零’。
我在想,修真界最后一件真正的仙宝会不会就在极北之地。
我对崔衡说,我要在极北之地举行双修大典,他勉强答应了。
我诱他来此。问他,站在这里,能不能看见那仙界裂缝。
当他回答我,他看不见仙界裂缝时,我便确定了,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我终于有能力能杀了他。
今夜,极北之地,就是他的葬身之所!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一章完全是女主的经历,所以就采用了第一视角来叙述。下一章还是会恢复第三视角。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就是完结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