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时的愤怒平息之后杨玉姝便找回了理智,距离她把谢婉宁从沈轻舟身边带走已经三年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被找到她也不打算再将谢婉宁藏起来,但她也没打算让她离开杨府。
而关于她的婚约自谢婉宁能够出府后她便开始为她着眼成亲对象,扬州城的好男子多的是,凭借杨府的财力她早晚能够找到一个愿意入赘杨府的。到时候谢婉宁也会是杨府的主人,她们仍会在一起生活。
可谁知道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该死的下人!
杨玉姝从未有现在这么生气,双手气到发抖。
谢婉宁现在那样为他说话,她不好直接拆散他们,只有先见一见那个男人再想办法。那个男人对谢婉宁的爱一定十分肤浅,接近谢婉宁估计也只是想从她身上捞到些好处,待会儿见面了她会试着给些钱把人打发走,如果那人不识抬举,她会让他后悔的。
谢婉宁对杨玉姝的心中所想一无所知,天真的以为她当真同意了她的婚事,高兴道:“那我现在就把他叫来。”
她想,等杨玉姝与沈轻舟详细谈过后肯定会改变之前的想法。
杨玉姝:“待会儿我要和他单独谈谈,你不要过来。”
她会拆穿那个男人的真面目,让谢婉宁知道和他成亲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谢婉宁脚步轻快,出了屋子跑向沈轻舟。屋外,沈轻舟正和韩子逸一块儿坐着。
“阿彦,夫人答应了。”谢婉宁笑得轻柔,高兴道,“她想和你谈一谈。”
沈轻舟还是一副温柔平静的样子,点头起身:“我这就过去。”
他临走前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韩子逸,韩子逸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谢婉宁不知所以,有些担心问:“老爷,你那里不舒服吗?”
韩子逸抹了把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哪儿都不舒服。”
玉姝那么要强的人要是知道沈轻舟早在几月前就来到杨府,不仅发现了她小心藏起来的阿宁,还马上就要和阿宁成亲,不知道要发多大的脾气。沈大人又是个睚眦必报杀人从不手软的,这两个人碰上场面一定会像地狱一样。
*
杨玉姝单手支着头,看向远处的房门,她倒要瞧一瞧是什么样的男人把谢婉宁骗得能够说出离开杨府的话。
一个低贱的下人,也不知道给阿宁下了什么迷魂药。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紧闭的房门渐渐打开,一抹青色的衣角从缝隙中露了出来,杨玉姝满不在意地看过去,在彻底看清楚那人的脸后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乌黑的发被蓝绿发带束着垂在身后,俊美的脸上是清晰而柔和的线条,眉眼间尽是春风般的温柔,一对好看的桃花眼嵌在弯眉之下,笑起来波光潋滟。
全身的血液一同顺着体内的经络上涌,耳边是震如擂鼓的心跳,杨玉姝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恐惧和愤怒像一把火攀上她的身体,紧紧勒住她的脖颈,她说不出话,身体一直在发颤,只能用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人。
——那是沈轻舟,是比五皇子还要残酷无情的人,也是她费尽心机躲了三年的人,当年为了不被他发现她的踪迹,她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来到扬州城后做起生意也从不延伸至别的城镇,已经平安过去了三年,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现在会出现在杨府,出现在她的面前?!
杨玉姝唇紧闭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瞬便喘不过气。
沈轻舟立在她面前,挑眉轻笑,装作关心问:“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说不出话了?”
身体仍止不住地颤抖,杨玉姝咬着牙,从齿缝中漏出几个字:“你、你这该死的……”
沈轻舟拂袖坐到另一侧的椅子,自顾倒了杯茶,接过她的话道:“你是想说‘我这个该死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是吧?”
沈轻舟刚端起茶杯,便被杨玉姝一手挥掉。瓷杯飞向远处,落在地上“砰”地一声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飞溅,其中有几滴溅到沈轻舟的发带上,他低头轻柔擦拭,也不抬眼看杨玉姝。
“这可是婉婉亲自送给我的,脏了我会心疼的。”
“沈轻舟!!!”
杨玉姝的身体终于不再颤抖,她站起来拍桌吼道:“你为什么要找过来!已经三年了就不能放过阿宁吗?!”
“什么叫放过她?”
脸上的笑彻底消失,沈轻舟抬头直直看向杨玉姝。
“是你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如今竟然敢来质问我?”
他起身,一步步向杨玉姝走近。
“我和婉婉是天上注定的一对,情投意合,恩爱十分,我为她谋划了一切,是你这个小偷把她偷走,甚至把她藏了三年,不让我找到她。”
他继续向前走,语气平静,乌黑无光的眸对上杨玉姝颤动的瞳孔。
“三年前因为婉婉你才保住了一条贱命,自愿留在她身边当她的随身丫鬟,不然你早就和五皇子的那些女人一样死在后院儿里,可你是怎么对待婉婉的?”
“她失忆了,你却故意不告诉她之前的事。”
“她不善管事,你却让她在府里当了三年的管事丫鬟,为你照顾孩子。”
“她性子温软,不喜与人起冲突,府里的下人在背后说她的闲话你没有注意,事情闹大了你才知道。”
沈轻舟步步紧逼,将杨玉姝逼到屋外的花坛。
他皱着眉,脸上满是厌恶:“你这样对她,哪里来的脸说她是你的妹妹?”
沈轻舟的每一句话都戳在杨玉姝的心上,她的身后已没有退路,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攥着,指尖发颤,坚硬的指甲扎进掌心,伤口处的鲜血染红了指尖。
杨玉姝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抖着唇道:“因为我知道你和五皇子一样是个疯子,甚至比他还要疯狂。当初我亲眼看到你烧了相府,亲手杀了你的父母与兄长,还给阿宁喂下毒药,你这样的人和她在一起只会害了她!”
“可你如今也该知道,我喂给她的不是毒药。”沈轻舟眼神冰冷,毫无温度,“那只是我为了不让别人对她动手策划的假象,喂给她的药也只是假死药。”
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杨玉姝的衣襟:“处理完宫变后我就会把她从棺材中唤醒,而你却打破我的计划,把她从棺材里带走,藏在扬州整整三年!”
杨玉姝颤抖着大声道:“我把她带走也是为了她好!”
“呵。”
一声冷呵后沈轻舟手上突然用力,将杨玉姝一把摔进花坛,不待她从花坛里站起来,沈轻舟便一手掐住她的脖子。
“不顾她的意愿将她从深爱的人身边带走就是为她好?你不知道她在这里受了多少苦,根本没资格说出这种话。”
“我、咳额——!”
杨玉姝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脖子上的手掌却突然用力,紧紧扼住她的喉管,稀薄的空气只能让她时刻保持濒死的状态,无法言说的痛苦折磨得她蹬腿挣扎,但即便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挣脱脖子上越收越紧的手。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我是疯子,你把她关在府里三年不也是个疯子?”
眼前的视线越发模糊,杨玉姝逐渐看不清沈轻舟的脸色,只记得那双与三年前一样被疯狂占据的眸子,意识即将消散时,扼在脖颈上的手掌终于松开,冰冷的空气顿时涌入她的口腔。
“咳、咳咳……”
沈轻舟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土壤里的杨玉姝狼狈地捂着脖子咳嗽,冷声道:“你所感受到的痛苦不及我这三年来的万分之一。”
杨玉姝脸上满是涌出的眼泪,她挣扎着从土地里爬起来,踉跄着向沈轻舟走去,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执着与不甘。
“我把阿宁藏起来是为了不被你发现,你这种疯子只会从她身上汲取你想要的东西,一旦那种东西没了你还会像曾经那样对她吗?”
“拙劣的狡辩。”沈轻舟面无表情,低头向她瞥去一个眼神,缓缓开口,“你这样的说辞不就是承认你给婉婉带来了不少痛苦吗?”
“你不过也是个和我一样的疯子罢了。”
沈轻舟自环境混乱的青楼中长大,之后又在相府中与所谓的亲人生活,早已懂得如何击溃一个人的心防,他清楚杨玉姝心中所想,在五皇子府里的遭遇让她草木皆兵,渐渐将自己投射在谢婉宁身上,她害怕谢婉宁像她曾经一样遭到非人的对待。
可这份恐惧早已让她变得偏执,所以她才会做出将谢婉宁带走的举动,甚至把人关在府里,整整三年不能外出。
他突然露出一个笑,附身在她耳边道:“你将婉婉囚了三年,不也和五皇子当初一样吗?”
“承认吧,你也是个疯子。”
轻柔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却让杨玉姝的身体从头凉到了脚,长久以来心中所信奉的一切都被沈轻舟打碎,胸腔中的空气彷佛被一瞬间抽走,她又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阿宁在府里过得没有在相府时快乐,她不能出府,府里的下人也对她有颇多言辞,所以她才会将那些不听话的下人都打杀了,每次外出也都会给她带许多东西来补偿她,可阿宁还是不快乐。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自她将阿宁从棺材里带走后便再没有回头路,她只能佯装不知她的痛苦继续将她关在府里。
过些时候吧,再过些时候,等沈轻舟彻底放弃找阿宁的时候,她就让阿宁出府,到那时阿宁也许就会快乐起来吧。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迟迟不肯让人离开。若不知谢婉宁主动开口,她自己也不知道还要将她关在府里多久。
如她所料自阿宁能够出府后每次见她,她都能切实感受到她的快乐,但越是这样便越是证明阿宁在这三年里的压抑。
那时阿宁所感到的快乐甚至还有沈轻舟的缘故。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做的所有都错了。
沈轻舟的话仍在耳边响着,哪怕杨玉姝紧紧按住自己的耳朵也阻止不了这些话在她的脑中回荡。她摇头,试图将这些话从脑中甩出去。
“不是的,我才不是疯子!”
她只是不想让阿宁受到和她一样的伤害,她没有错!
可她囚了阿宁三年,她竟然和五皇子一样把阿宁关了整整三年。
她……真的是疯子吗?
“不是……不是的……我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