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第二日,谢婉宁是被一道极温柔的声音叫醒的。

“谢姑娘,该醒了。”

她睁开眼,却见一个陌生的嬷嬷站在她床前,嬷嬷瞧着约莫四十出头,眉目温和,可谢婉宁确定自己从未在杨府见过她,迷蒙的困意顿时清醒了不少,她警惕问:“我从未见过你,你是?”

嬷嬷立在一边,朝她福了福身子:“我是从京城过来伺候姑娘上妆的嬷嬷,时候不早了,姑娘快起来吧,莫要耽误了吉时。”

对了,她今天是要成亲的。

见她迷糊过来,嬷嬷轻笑着将她从床上扶起来,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

带着凉意的清水擦去仅剩的那点困顿,谢婉宁这才发现屋里除了这位嬷嬷,还多了好些个陌生的丫鬟,她们动作干脆利落,在嬷嬷的指挥下很快为她穿好繁重的婚服,也化好了脸上的妆。

清丽的脸添上颜色后多了分艳丽,如出水芙蓉清雅又娇艳,若是不看那只颜色灰白的左眼完全称得上是个美人。

谢婉宁看着自己这只突兀的眼睛悄悄打量身旁的嬷嬷,嬷嬷神色镇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指挥屋里的丫鬟将她的首饰拿来,丫鬟们也静默着没有说一句话。这些人仿佛受过专业的训练,不会在她面前流露自己的情绪。

这个嬷嬷说她是从京城过来的,估计这些丫鬟也是,她们怎么会从那么远的京城跑来专门为她梳妆?难道是玉姝专门找来的人?

她正思索着,在嬷嬷和丫鬟们的合力下梳妆也完成了,一抹鲜红的盖头落在她头上,遮住了她的视线。

嬷嬷扶着她起身,小心将她带出院子。院外,是早早等候她的杨玉姝和杨若兮,还有当作她的哥哥打算将她背入轿子的韩子逸。

韩子逸二话不说便在她身前蹲下,将她吓了一跳。

“老爷,您不用这样的!”

“阿宁,你千万别说这样的话。”韩子逸半侧着身子,一连忙了大半个月的脸有些憔悴,炯炯有神的眼睛却让他整个人显得很有精神,“你快些上来,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谢婉宁不得已还是上了他的背。

鲜红的盖头露出一道视线,只见院中的空地摆了许多口装嫁妆的红木箱子,少说也有十几个。谢婉宁惊呼一声,对韩子逸道:“老爷,嫁妆怎么变多了!”

原先给她看的礼单上可不是这样的。

“阿宁,你也别再喊我老爷了,我也和玉姝一样早就把你当妹妹了。”韩子逸脚步稳健,背着她一步步向杨府的大门走去,“这嫁妆具体多少要是真告诉你,你肯定又不愿意。”

他声音清亮,难掩其中的高兴。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不要想太多,就当是兄长与姐姐送你的礼物。”

这一番话说得谢婉宁胸腔酸涩,这三年里不论是杨玉姝还是韩子逸都待她极好,她也早就把他们当亲人来看待,一想到往后就不能经常见面,她心中仍十分不舍。

她握紧揽在韩子逸脖子前的手臂,哽咽道:“谢谢你,兄长。”

稳健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向前,越到杨府的大门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快到门口的时候,谢婉宁听见韩子逸带着哭腔道:“阿宁,你往后可要好好的,兄长虽然没用,但你要是被欺负了就告诉我,我立刻就把你接回来。”

这和杨若兮简直一模一样的哭腔让谢婉宁忘了难过,笑着回道:“我知道了,兄长。”

将人安稳放入花轿,韩子逸红着眼抬头对坐在马上的沈轻舟说:“沈大人,杨府虽然将阿宁交给你了,但这里永远是她的娘家,如果她想回来,希望大人不要阻拦她。”

沈轻舟一身红衣端坐在马背上,瞥了他一眼。

毫无情绪的眼神冷飕飕的,韩子逸哆嗦了一下急忙收回视线,随后听沈轻舟道:“如果她想。”

敲锣打鼓的声音随着行走的礼队响起,身着红衣的俊俏新郎官高坐马上,身后跟着精致宽敞的花轿,数不清的嫁妆红箱流水似的跟在两人身后。这番阵仗让街边的人都看呆了眼。

“这是哪家的婚事,这么大排场?”不明所以的路人疑惑问。

“你没听说吗?这可是杨府杨夫人亲妹妹的婚事。”

“那位厉害的杨夫人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妹妹?”

“这我就不知道了。”

街边的路人虽然不解,但也被这热闹的氛围渲染,伸手去接向他们撒去的喜糖。

敲锣打鼓的礼队从杨府行至青山脚下,沿着整洁的小径来到谢婉宁买下的新房。新房也被人精心装饰了一番,之后便和其他成亲的流程一样,除了拜高堂时高堂之上是两块碑位。

谢婉宁紧紧握着手中的红绸,在另一头的牵引下来到婚房,又慢慢坐到床上。头上的盖头遮住了大半视线,她只能看到沈轻舟的鞋子。

屋外热闹的声音在她进屋之后就没有了,此刻的屋内轻悄悄的,让谢婉宁有些紧张。

之后要干什么来着?她记得好像是该掀盖头了。

为什么阿彦还在这儿站着没有动?难道是她记错了?

一声极轻的笑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这声音虽轻却故意在她耳边响起,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谢婉宁攥紧衣摆,小声嘟囔:“你在笑什么啊?”

半透的红布隐约能看到面前人的身影,即便看不到谢婉宁也能猜到沈轻舟现在脸上的表情——那一定是带着调笑,甚至有些恶劣的表情。

“我只是在想,你这样盖着盖头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下一瞬,谢婉宁感到他的手指隔着盖头在她的脸上描摹。微凉的指尖从她的额缓缓向下,掠过她的眉骨,划过她的鼻梁,一寸寸向下来到她的唇,指腹在唇肉上轻轻擦过,带着酥痒,让谢婉宁下意识地抿了一下。

空气像是突然凝了一瞬,随后又是一声轻笑。

“是我让你等的太急了。”

谢婉宁:我不是,我没有!

谢婉宁很想现在就解释,但羞意让她的血液一下便涌了上来,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能缓解现在的尴尬。

视线内的鞋子走向远处,没多久便又来到她身前,一柄翠绿的玉如意从盖头下探出来,缓缓将红布挑起,她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明亮。入目的是鲜红的新郎袍,缓缓抬头是一张被红衣衬得更加俊朗的脸。

她对上他的眼,没有移开视线。

沈轻舟低头看着一身红衣的谢婉宁,金红相交的嫁衣令她平时温婉的脸多了分艳丽,琼鼻樱唇,美得娇俏,屋内的烛光映入她的左眼,灰白色的眼珠渐渐变为琥珀般的金黄。

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中映着他的身影,彷佛只看得见他。

沈轻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他终于再次得到了他的婉婉。

用成亲来绑住心爱人沈轻舟是不屑的,他再清楚不过那些对外情深意重的夫妻背地里做了不少腌臜事,“夫妻”二字不过是为了保全颜面而做的戏,真正恩爱的又能有多少。他和婉婉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东西来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她落入他的怀抱时他们便是上天认定的一对。

最初遇到婉婉时,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成亲,他们的关系远比所谓的夫妻更为亲密。可渐渐的他的想法改变了,世俗总是将亲密的两人定义为夫妻,他不想他的婉婉受人诟病。

在三年前婉婉还没有离开的时候他就开始计划他们的婚事,她的嫁衣,她的头冠,她的绣鞋……所有为她准备的一切都在他脑中计划好了,只待宫变结束,他们就能成亲。

可她从他身边消失了,曾经所有的东西也都在相府的那场大火里焚烧殆尽,见过她的人也大多被他亲手杀了,唯一记得她的只有他自己。

他的记忆甚至出现过错乱,他差点就忘了她的存在,他也是在那时开始着手准备他们的婚事。他花费半月将人、物从京城带来扬州,只为了今天。

虽然她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记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又一次选择了他,选择和他在一起。

谢婉宁见他一直盯着她,脸上不免涌上热意。

又是这种潮湿粘腻的眼神,他每次这样看她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下一瞬就会被拉入潮水,与他一起沉入其中。

“别看啦,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沈轻舟从善如流将酒杯拿过来,杯中的酒辛辣苦涩,谢婉宁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她接过沈轻舟递来的清水喝下后才缓解喉中的辛辣。

沈轻舟擦去她唇边的水渍:“早知这么难喝就不让你喝了。”

谢婉宁一脸认真,严肃道:“这可是成亲必要的流程,怎么能不喝呢?”

“好啦,酒已经喝完了,你该出去招待宾客了。”

屋外所谓的宾客都是沈轻舟的手下,他们可不敢让自己的主子出来招待他们,自沈轻舟和谢婉宁进屋之后便不敢吭声,只敢小声议论。

其中一个暗卫小声说:“青秋大哥,原来主子一直让我们找的那位姑娘真的存在,主子现在竟然还和那位姑娘成亲了!”

又一个暗卫接话:“青秋大哥也真厉害,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给主子办成了那么多事。”

青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上等的酒液下肚,口中滋味无穷,这才有点松快的感觉。

“可不是,你大哥我为了咱们主子几乎跑断了两条腿。”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为了今天这婚事他这一个月都没休息,又是给京城的暗桩传信,又要盯着杨府,还要注意接受京城传来的消息,除此之外还得给杨府的三岁小姐做糕点。

他堂堂暗卫首领混成个管家样子,说多了都是泪。

又一杯酒下肚,青秋权当这是自己的犒赏,这次主子成亲京城来了不少人手,最近也没他要干的事,他累了这么久今天一定要好好发泄一下。

这时候沈轻舟突然从屋里出来,暗卫们的小声议论顿时消失,毕恭毕敬叫了声主子。

“你们待会儿便走吧。”沈轻舟无情下了逐客令,“桌上的东西也都带走。”

暗卫行动迅速,很快便将桌上的酒食打包带走,青秋也把自己桌上的酒揣进怀里,刚迈出步子,就被沈轻舟叫住。

“青秋,你留下。”

青秋背对着沈轻舟紧紧闭眼叹了口气,他又要加班了。

沈轻舟将高堂上的两块碑位随手丢在一边,问道:“柳太医现在在哪?”

柳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为高明的太医,也曾在他府上为他治病,而且还善治失忆,沈轻舟将他找来是想让他治好谢婉宁的失忆。

青秋:“柳太医因舟车劳累,现如今在酒楼歇着。”

“明日让他过来给夫人看病。”

青秋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沈轻舟口中的夫人指的是谢婉宁,他低头应诺,随后从院中退了出去。

沈轻舟理了理衣袍,朝屋中走去。

虽然婉婉记不得他,但他相信她的身体还记得他,今夜他会让她的身体回想起曾经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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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阴湿病娇缠上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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