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轻舟发现谢婉宁最近有些不一样了,时不时就会发呆出神,偶尔还会被他吓得冒出冷汗,就连晚上兴致也没成亲那晚高,虽然他依然会变着花样把她送至顶峰。
是杨玉姝吗?
应该不是,经过他的警告,杨府最近并没有和她有任何联系。
是嬷嬷那天惹她不快了吗?
应该也不会是,嬷嬷在皇宫里待了几十年,不可能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也许是和她成亲的快乐让他变得迟钝,他暂时还没能找出原因。
沈轻舟端着药给正在埋头写书稿的谢婉宁送来。
“婉婉,该喝药了。”
谢婉宁手中的笔一顿,抬头看向端着药向她走来的沈轻舟。
她现在这处境和武大郎也差不离多少。
容貌俊美的丈夫说是为了她的身体好,给她端来治失忆的药,每次还亲自盯着她把药喝光,让她想要偷偷倒掉都不行。
她浅浅笑了一下:“谢谢你,阿彦。”
她皱着眉喝下苦涩的药,沈轻舟突然道:“婉婉,这药只是为了给你调理身体的,我并没有急着想要孩子。”
“咳、咳咳……”
沈轻舟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我自然也没有嫌弃你身子的想法,你不要想太多。”
谢婉宁的脸都红了,被他这话气红了。
这人青天白日的乱说什么胡话?!
她无奈道:“我没在想这件事。”
她只是脑袋有点乱,自从看了那封信后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每次她受伤都会恰好碰到他,被王仁义抢走稿子那次是,在街上被乞儿差点砸到眼睛那次也是,还有他对她的好感来的太快,快得有些不太正常。还有从京城来的嬷嬷,就连那个柳大夫也处处透露着古怪。
爱情的甜蜜总会让人变得盲目,她直到现在才察觉其中的异样,放在以前她甚至不会相信,竟然有人会在成亲第二天发现原来丈夫和之前认识的完全不一样,她还以为这么戏剧化的情况不过是网上的段子,如今发生在自己身上才懂得其中的感受。
沈轻舟:“你真的也不想要孩子吗?”
谢婉宁:“当然了。”
她才不会跟他不清不楚地就生孩子。
沈轻舟突然抱住她,好像她下一瞬就会消失似的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被箍在怀里的感觉十分温暖,但谢婉宁心里清楚面前这个人是个最会伪装的骗子,没多久就把他推开。
“药喝完了,你该去刷碗了。”
因为知道他是骗子,她最近使唤他起来越发理直气壮。
沈轻舟从没觉得这是使唤,毕竟三年前这些事也都是他做的。
晚上,床笫之间,谢婉宁强撑着睡意,在结束时对沈轻舟说:“明天就是交稿的日子,我得去一趟兰轩阁。”
“我不想引人注意,所以想一个人去。”
这句是她专门加上的。
最近她一直再找独自外出的机会,可是沈轻舟实在缠得太紧了,出门买个菜都得跟着,她完全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不过明天交稿的日子正好是个好机会。
怕他不放心,她又补充道:“我把稿子交给掌柜之后就回来了,很快的。”
沈轻舟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考,她见状亲了下他的脸,眨着眼说:“真的。”
他笑了下,语气轻松:“当然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谢婉宁躺在他的胸膛,因为轻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胸膛的震动,他的手指若有似无地从她的发间穿过,指尖偶尔掠过她的头皮,引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她悄悄红了脸,在心里唾弃自己这么容易就有反应的身体。
第二天,谢婉宁早早吃过饭便出了门,没了沈轻舟在身后跟着她心里都感到松快不少,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轻快,她朝着兰轩阁的方向快步走去,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谢姑娘来了!”李掌柜在门口将她迎进来,笑容满面,“今天来得可真早。”
谢婉宁点了下头便匆匆进了里屋,在将书稿交给李掌柜之前,递给他一张纸:“掌柜,你去过京城,有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令牌?”
谢婉宁记得令牌的样子,趁着沈轻舟不注意偷偷画在了纸上,她将画纸递给李掌柜,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李掌柜拿起画纸眯眼仔细端详,突然眼睛瞪大了一瞬,那张画纸也从手中掉落。
“这、这好像是宰相府的东西!”
谢婉宁皱眉,难以置信问:“宰相府?”
李掌柜捡回那张画纸咽了下口水,缓了缓后又开口道:“我不太能确定,但这画中令牌的样子和我在京城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一面单字,一面巨蟒,通体纯银,宰相亲赐,唯亲信能持,凭此可进出宰相府。”
他指着手中的画纸,神情激动:“和这画上的可不是一模一样!”
白纱遮住了谢婉宁不可思议的表情,她顿了顿问道:“掌柜,能不能与我讲讲你说的那位宰相。”
“谢姑娘你不知道?”像是从未见过不认识宰相的人,李掌柜震惊问。
他环顾四周,起身将房门锁上,对她哂笑道:“谢姑娘见谅,咱们这话不能被别人听见。”
他清了清嗓子,向她介绍:“当朝宰相是上一任宰相的儿子,因三年前有从龙之功才当上宰相。”
“这位宰相可不是一般人,二十出头便坐到宰相的位置,手段也硬得很。你应该也不知道三年前的那场宫变,那天皇宫里的血腥味飘得满京城都是,整整五天都散不掉,听说里面死的那些人都是他亲手杀的。”
“这位宰相的狠辣还不止于此。”李掌柜彷佛亲眼目睹了血淋淋的经过,声情并茂,“在当上宰相之前,他还亲手杀了他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宰相,他的母亲和兄长也没能从他手里逃过。一场大火把整个相府的人都烧死了!”
他想到什么,又补充道:“他似乎有过一个未婚妻,有人说这未婚妻也在那场大火里死了,不过也有人说她失踪了,宰相这些年一直在找她。”
谢婉宁只感觉滚滚天雷直直劈在她身上,心中只剩下震惊。李掌柜说的这些她很多都不知道,但有些却能和家里的那个人对上,包括她之前所察觉的诡异之处也有了解释。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对她另有所图,他和她成亲也只是因为他误以为她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胸口剧烈起伏,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问:“这位宰相名叫什么?”
“听说是叫沈轻舟。”
当初他分明告诉她他叫沈彦,没想到他连名字都是假的。
这些消息像一块块重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帷帽下的脸已是一片惨白,她攥紧衣袖,久久不能言语。
室内的气氛有些沉重,李掌柜见她不说话,挠头尴尬道:“我也只知道个大概,这些消息大都是京城里的人说的,谢姑娘权当听个趣。”
“多谢掌柜。”
谢婉宁收好那张画纸,离开了兰轩阁。
李掌柜说的每一句话在她的脑中盘旋,她始终无法将话中杀人无数的人和出门前才亲吻过她的丈夫联系在一起。可面前这一切又让她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真相。
他是当朝宰相沈轻舟,从最开始就认识这具身体,知道“谢婉宁”是他的未婚妻,却不知为何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也许是因为太爱曾经的未婚妻,以至于即便知道她失忆也舍不得强硬地把她娶进门。
他隐藏自己的身份,怀抱着目的一步步接近她,钩织无数个谎言来哄骗她。
她既生气又难过。
气他不告诉自己真相,也气他一直以来都在骗她。难过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只为了娶心爱的未婚妻,可他却不知道他千方百计娶来的只是个换了芯子的人。
她的腿迈不开了,手臂也动不起来,身体好像被抽干了力气,失去了她的掌控。她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眼前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模糊,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脸,上面早已布满泪水。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又一次因为原来的身份得到了不属于她的爱。
——她竟然又变成了一个“小偷”。
“姑娘站在这儿干什么呢?”一个婆婆见她站在街边一动不动,上前关心问。
谢婉宁急忙擦去脸上的泪水,摇头:“没什么。”
婆婆拍了下她的肩,没说什么,只让她快些回家。
“城里最近不太平,少在外面呆。”
谢婉宁不解:“扬州城发生什么了吗?”
婆婆抬手指向东边的那座山:“那山上最近正闹山贼呢,官府专门贴了告示让人都离那块儿远些,你一个姑娘家可要小心些,山贼可是会下山掳人回去当压寨夫人的。”
东边那座山与邻城相接,离扬州城有一定距离,并不在扬州城的管辖内,因此官府也只是贴了告示避免人接近,没有派官兵上山。
谢婉宁谢过她的好意,理好帷帽往家里走。
路上,沈轻舟的身影始终在她的脑中浮现,一个是温柔体贴的他,一个是冷酷无情的他。
一人揽着她的脖子说:“原来你不是我的婉婉。”
一人拿刀抵着她的颈:“既然不是我的婉婉那就把你杀了。”
谢婉宁要被沈轻舟折磨疯了,如果李掌柜说的都是真的,那沈轻舟可能真的能做出这种事,她没有信心在他得知自己只是个穿越过来的陌生人后在他手里活下去,毕竟他连自己的父母手足都能杀。
一时的伤心和难过很快就被生存的欲望替代,谢婉宁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