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谢婉宁确定面前的人的确是记忆的翡翠,一身粉紫衣裙及地,脸上仍带着一股傲气。
翡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似乎看懂她心里的疑问,翡翠冷哼一声:“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翡翠用手指戳着她的肩膀:“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抵在肩膀上的手指十分用力,引来一阵刺痛,谢婉宁躲开翡翠恶意的嘲弄,冷声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哈。”
一道混着气声的笑从翡翠嘴里传出,她扯了扯嘴角,往前走了几步。这时谢婉宁才发现翡翠藏在衣裙下的腿竟然是跛的。
翡翠指着自己的那条跛腿,一字一句道:“那天我被夫人处以杖责,几十个板子打完就被丢进官府大牢,没人会给牢里的人治病,这腿也是在那时废的,这辈子都好不了。”
像是许久都没人和她说话,翡翠将自己离开杨府之后的生活翻出来滔滔不绝:“你根本不知道牢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阴暗又潮湿,就连阳光都是一种奢侈。牢里还有该死的老鼠,一不小心就会咬我的那条跛腿,对面还有一个疯子,整日只会喊着‘别杀我’,吵得我一刻也静不下来。”
“我身上被打出来的伤口每一日都在发烫,连驱赶老鼠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看着老鼠啃咬我的脚趾。”翡翠一步步向谢婉宁逼近,攥住她的手臂,“可是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有大夫帮我处理了后背的伤口,所以我没能死成。”
翡翠突然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歪着头盯着谢婉宁:“你以为那是官府开恩对我好吗?我告诉你,那分明是对我的折磨!”
“那大夫只草草处理了我的伤口,我的身体依旧发烫,也浑身无力,只能在清醒与混沌中忍受疯子的疯言疯语和老鼠的啃咬。我死不了,却也活不好。”
她笑着流下一串眼泪:“我就这么在黑漆漆的大牢里呆了一个月,然后就被人丢到了大街上。我分明第一天出狱,可街上的人都在骂我,他们骂我是祸害杨府的贱东西,还拿石头砸我,在我的脸上留下这么大的一块疤。”
翡翠撩开前额的碎发,原本光洁的额头多了块半个手掌的疤。
“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了我被杨玉姝关进大牢的事,就连医馆的大夫都不愿意给我看病。”回忆起那段悲惨的时光,翡翠几近崩溃,“我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去邻城治伤,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我的伤口好不容易长好了,你知道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不待谢婉宁开口,翡翠自顾自道:“我被那群山贼看上,带到了这个鬼地方!”
翡翠的眼泪早已布满她的脸,她又哭又笑,娇俏的五官有种诡异的扭曲,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癫狂。
翡翠攥在谢婉宁肩上的手越来越紧,谢婉宁吃痛低呼了一声,挣脱翡翠的手。
她看向翡翠,皱眉道:“分明是你主动造谣,被关进大牢也是你咎由自取。当初夫人本打算杖责四十,若非我替你求情,你甚至会当场去世。之后的事情更是与我无关,你又怎么能怨我?”
“为什么不怨你!!!”翡翠瞪大了眼,朝她吼道,“你为什么要在杨府?为什么夫人、老爷、小姐一个个的都喜欢你,就连那个姓沈的也喜欢你!”
她突然笑了一声,泪水顺着脸颊滑倒下颚,眼中满是偏执:“所以我才会让那些山贼把你掳来,我也要让你尝尝我的滋味。”
谢婉宁问:“当真是你让山贼来劫马车的?”
翡翠脸上泪痕未干,挑眉轻笑:“是啊,就是我。”
“马车上还有小姐,就算你再怎么怨我也不该将小姐也牵扯进来!”
翡翠冷笑一声,耸肩道:“那又怎样,只要能让你体验到我所体会到痛苦,就算小姐死了也无所谓。”
谢婉宁被她气得发抖,虽然她猜到这事是翡翠在背后干的,但听她亲口承认时还是让人难以置信。
杨若兮还是个三岁多的孩子,翡翠竟然因私人恩怨不顾一个孩子的性命,甚至到现在也没认识到自己的执拗。
谢婉宁提醒她:“那你知道这次被山贼掳来的还有苏家的小公子吗?你应该了解苏家在扬州城的地位,得罪了苏家你也不会好过的。”
翡翠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当然知道,不过我可没让那些山贼去掳苏家的小公子,和你们一起被掳来只能怪他倒霉。反正只要把你抓来其他人的死活都与我无关。”
谢婉宁紧皱着眉,颤声道:“你疯了。”
“轮不到你来说我疯。”翡翠面无表情,拽住她的衣领凑近,一字一句说,“你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办吧。”
“这山上的山贼少说也有二十人,他们可不是怜香惜玉的,只会蜂拥而上,将你吃个干净。”
翡翠突然伸手扼住谢婉宁的脖子,将一包药粉尽数洒进她的嘴里,即便谢婉宁扭头挣扎也吃下去了不少。
她推开翡翠,不断往外咳,白色的粉末沾水就化,哪怕她抠自己的嗓子也咳不出什么。
“你给我喂了什么?”
翡翠对她笑得娇俏,声音清脆:“当然是怕你有力气反抗才给你喂了点好东西,我也是为了你好。”
翡翠伸出一根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左眼,见灰白色的眼珠颤了颤,翡翠笑得更加灿烂,眼神却是空洞洞的。
“我背上的伤口一个多月才好,等他们把你玩儿够了,我就把你的这只眼彻底弄瞎,让你也尝尝伤口溃烂发烫的滋味。”
翡翠拍了下她的脸,拖着一条跛腿往门外走。
谢婉宁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彻底没了劝她的想法。
翡翠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没有交谈的余地,她必须想办法拖住翡翠,否则不仅是她,因她被掳来的杨若兮和苏清源也会遭遇不测。
她余光瞥见一旁的床幔,扯下一条朝着翡翠走去。
那些山贼如其所愿将谢婉宁掳了过来,翡翠心里高兴极了,她在脑中计划要如何才能彻底弄坏谢婉宁的那只左眼,还不让她轻易死去,到时候她还要每天逼她看镜子里化脓溃烂的伤口,只是在脑中幻想那样的场景就让她兴奋。
翡翠心情愉悦,丝毫没有感受到身后的一阵疾风,宽大的床幔猛地从头上落下,裹住她的口鼻与脖颈,她本就跛了一条腿,重心一个不稳便带着身后的人倒在地上。
“贱人,你还想对我动手!”
挣扎中翡翠扯开捂在口鼻上的床幔,朝谢婉宁扑了过去。
谢婉宁不想翡翠将外面的山贼招来,收紧手上的床幔再次捂住她的口鼻。
尽管翡翠被捂住了口鼻,但双手却没有桎梏,用力掐住谢婉宁的脖子,口中含糊不清地说些什么。
谢婉宁听出翡翠又在骂她,翻身将翡翠压在身下,翡翠的伤口刚刚愈合不久,这一下让她疼得额上直冒冷汗。
两人僵持不下,脖子上的疼痛也让谢婉宁咬紧了牙,但她不敢放松,只要翡翠叫出声外面的山贼说不定就会进来,她必须要立刻解决翡翠。
袖口的匕首恰好在这时掉了出来,沈轻舟的身影也不合时宜地在脑中出现,彷佛在提醒谢婉宁下定决心,她不再犹豫,只用一瞬的功夫拔出匕首用力扎进翡翠的脖颈。
锐利的匕首削铁如泥,毫不费力地破开床幔刺进脆弱的脖颈,翡翠像是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直直盯着她,她的嘴巴不停张合,却只能发出一串“呼哧呼哧”的气音。
一片殷红迅速在床幔扩散,逐渐染红了谢婉宁的手,可她却不敢松手,握紧匕首继续往深处刺,直到翡翠微弱的呼气声越来越小,彻底没了气息。
*
被关在另一间房里的杨若兮和苏清源紧挨在一起,丝毫看不出两人原来不对付的关系,杨若兮抽着鼻子,红着眼道:“宁宁被带到哪里去了?她会不会出事啊?”
苏清源极少看见她哭鼻子的样子,别扭地撇过脸,过了几瞬又开口安慰:“她是大人,怎么也比我们厉害。”
差强人意的安慰没能让杨若兮停下抽泣,她没再说话,无声掉着眼泪。
两人都不再开口,手却紧紧握在一起,此刻只有他们彼此能够相互慰藉。
嘈杂的脚步声突然从门外响起,他们警惕地看着房门,幸运的是那些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远处,没有人进来这间屋子。
房门被铁链锁着,两人蜷缩在房间的一角,苏清源拉着杨若兮的手,主动开口:“你……你别太担心,我大哥肯定收到消息赶来救我们了,你那个丫鬟也会没事的。”
杨若兮反驳道:“宁宁才不是丫鬟,她可是我的姨母!”
苏清源翻了个白眼:没良心的臭丫头。
两人没再说话,房内十分安静,门外铁链的敲击声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
杨若兮紧贴着苏清源,声音有些发颤:“是有人来抓我们了吗?”
苏清源没有说话,悄悄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他是苏家人,即便他还是个孩童也有苏家人的尊严,若屋外的贼人想要折辱他,他会照苏家的训诫以死明志,以防玷污苏家的门楣。
身后的杨若兮握了下他的手,令他的思绪一顿。
他要是死了,杨若兮怎么办?
她这个丫头脾气那么臭,要是没他护着那些山贼指不定嫌她烦就把她杀了,而且他知道这世上有人最喜未成熟的孩童,万一杨若兮惨遭那些人的毒手怎么办?
屋外的人显然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很快门外的铁链应声断裂,一个男人推门而入,他面色冷硬,直直朝他们走过来。
苏清源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虽然他想了很多,但真的面对这些穷凶极恶之人时依然会感到害怕。
“杨若兮,你……”
他本想叮嘱杨若兮小心些不要说话,谁知道上一瞬还站在他身后的人在见到朝他们过来的男人时脸上竟露出了灿烂的笑。
“青秋,你来救我们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