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沈轻舟无法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得知谢婉宁要逃跑时他不停在心里质问自己,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对才让她一得知他的身份就远远离开他,不然她不会连问都不问就直接走了。
他当即就想找到她,问她究竟是他哪里做的不好,他都会改,不管是辞去宰相一职还是永不回京城他也都会立刻去做,他只求她能留自己身边。
那些烦人的声音也在这时出现在他的耳边,嘈杂的人声不断低语,一遍遍提醒他谢婉宁这次是真的抛弃了他,再也不要他。
他被耳边的声音折磨疯了,若不是看见青秋传来的消息也许他会昏倒在他们的家里。
他的婉婉在逃跑的路上被山贼抓了,他虽然难过但还是会去救她。
他让暗卫引出所有山贼,一想到是那些丑恶的东西掳了他的婉婉他就抑不住地愤怒,当他彻底冷静下来时他身上已被那些山贼的鲜血沾湿。
他未作停留赶往谢婉宁在的地方,可越是接近她他却越是犹豫。
他不敢看她厌恶的眼神,若她真的不想要他,他又该怎么办?
在刚刚得知谢婉宁打算逃跑的消息时的那一瞬,他有起过将人抓回来永远绑在自己身边的念头,但那念头也仅是一瞬,他见过她鲜活的样子,他舍不得把人困住,他希望她是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他希望她也是爱他的。
内心的恐惧让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只剩下一扇房门。他酝酿了几息便推开了门,看到她完好无损心也放下了一半。他刻意没有躲开她刺下的匕首,只为了确定她心里是否还有他。
果然,他赌对了,婉婉还是爱着他的不是吗?
之后听到她所说的那一番话更是让他确信她这次的离开只是他们之间的误会。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谢婉宁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重复道,“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也不是你曾经的未婚妻。”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并非此世之人。”他语气轻缓,好像在谈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这下换谢婉宁彻底不懂了,是她说的不够清楚吗?为什么沈轻舟对她穿越者的身份一点也不惊讶?
见她仍一头雾水,沈轻舟耐心向她解释:“你是在三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温暖的过往将他裹挟,身上那股阴郁的气息也没了。他回忆着过去,缓缓道出他们的曾经。
“你从天而降,恰好掉在我怀里,那个时候我还不是宰相,只是不受府里人待见的私生子。府里贸然多出一个陌生人,还穿着奇装异服,一旦被相府的人发现会被处死,所以我便将你藏在我的院子。”
脑中的景象随着说出的话语变得越发清晰,他也感到惊讶,因为发病他已经记不得过去那些事的细节,但如今亲口说出来后那些模糊的记忆正逐渐恢复。
他继续道:“你一直都不擅长针线,不小心把衣裙弄破了又不好意思告诉我,自己找出来针线缝补,又不知怎么把破洞弄得更大了,最后红着脸来找我。”
“你口味淡,不喜欢吃太辣的菜,一次厨房送来的每道菜里都加了辣椒,你不想麻烦我再去给你做菜,硬着头皮吃下去,之后被辣得眼泪都止不住。”
“你……”
“等一下!”谢婉宁开口止住他的滔滔不绝,问他,“你说的这些让我怎么相信,万一都是你编出来的怎么办?”
“如果你真的要证明你真的认识我,那就说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沈轻舟顿了顿,眼睛移向别处,又转回落在她身上。
“你告诉了我你家里的事,你的父母不喜你的眼睛,将爱放在你弟弟身上,你的朋友虽然面上对你很友善,但背地里也说过你的闲话。”
“你的后背上的腰间有一颗红痣,我每次亲吻你都会发抖,你最喜欢我从正面、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谢婉宁的手捂住,他无辜地朝她眨眨眼,像在问她不是她让他说的吗?
“……够了,我信了,你不用再证明了。”
谢婉宁的脸已经红透了,在他说出自己穿越前的那些事的时候她就已经信了他的话,哪想到他知道那么多,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后背上有一颗红痣。
但她还是不懂,如果他们三年前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亲密,那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又怎么会出现在扬州?
她如实把这些问题说了出来,沈轻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眼中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薄唇轻启,他的声音很轻,似低语在她耳边道:“是啊,你怎么就离开我了呢?留下我一个人整整三年,再次见到你,你却忘了我们的过去,只将我当作一个陌生人……”
他冰凉的指尖掠过她眼下的肌肤,分明没有碰到她却觉得他的指腹在她的肌肤上摩挲,引来一阵微弱的痒意。
“等你彻底恢复记忆我再告诉你。”他收回手,又恢复温柔的样子,朝她露出一个微笑,“现在,我们走吧。”
如果忽略横穿他脸上的血迹和染红的衣服,他看上去便如翩翩公子。
谢婉宁抿唇指了指他肩上的匕首,垂着眉问:“你打算这样就走吗?”
她现在才发现那把匕首其实只没入了一半,伤口处也不再流血,可即便这样瞧着也吓人得紧。
沈轻舟连看都没看,拉着她的手走出这间房屋:“匕首并没有伤到要害,刺得也不深,如果想要杀死一个人,必须将匕首全部刺进脖颈。”
他一本正经地向她解释如何才能又快又准地杀死一个人,谢婉宁也不敢再开口多问,对他杀人如麻的形象又加深了一分。
“对了,若兮也在这儿,还有苏家的小公子也被山贼抓了过来!”谢婉宁急忙说。
沈轻舟脚步未停,平静道:“青秋已经把他们带走了。”
这熟悉的名字让谢婉宁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青秋也一定是他的人。
他为了骗她竟然还让自己的手下去当一个厨子……
在沈轻舟与谢婉宁交谈期间,暗卫已经处理好了山贼的尸体,两人畅通无阻地来到山脚下,青秋正站在马车旁等他们,见他们过来急忙迎了上去。
“谢姑娘你没事吧?我一听说你和小姐被山贼掳走了就赶过来,还好你们两个都没受伤。”他一脸担忧,彷佛刚知道这件事。
谢婉宁看了眼沉迷演习的青秋,又看了眼不打算解释的沈轻舟,最终开口道:“青秋,你能找来纱布和金疮药吗?”
“谢姑娘你不是没……”
青秋话说了一半,就看见自家主子肩上插了把匕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山上的山贼不都被他主子杀光了吗,难道还有漏网之鱼偷袭?
“青秋,叫她夫人。”
发号命令般的声音让青秋一顿,脸上的表情也僵住,眼珠一顿一顿地看向沈轻舟。
“您、您都和夫人说了吗?”
沈轻舟没有回他,让谢婉宁先上马车,他留在马车外面无表情地对青秋道:“给我包扎。”
为他包扎的全程青秋都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那么贱,非要多说那几句话,这下好了,丢人都丢到夫人面前去了。
“青秋,驾车回去。”
沈轻舟上了马车便迎上谢婉宁担心的眼神,她抿着唇没有说话,目光却透露了一切。
“我真的没事。”他知道她在自责,安慰道,“这伤比起以前的不算什么。”
谢婉宁垂眸,轻声问:“你之前受过很多伤吗?”
沈轻舟坐在她身侧,与她隔开了一定距离,解释说:“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上一任宰相的私生子,自然不受主母的待见,她与我的两位兄长变着法子欺辱我,我也受过不少打。”
他没再说下去,她却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她想起了曾经他告诉过她自己总是被主母欺负,原来那些都是真的。
可即便这样也让谢婉宁十分愧疚,她低头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来的是山贼,所以才……”
他突然问:“那山贼想对你做什么?”
谢婉宁撇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沈轻舟心下了然,压下去的怒意又冒了出来。
那种□□的东西定是想对她不轨,他不该直接将那些人杀了,那样也死得太痛快了,他应该留他们一口气,灌下春/药,脱光他们的衣服丢进猪圈,让他们体验痛不欲生的滋味。
谢婉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好奇问他:“那个柳大夫应该是太医吧?他开的药真的对我有用吗?”
她知道那药是用来治失忆的,但她当时确信自己没有失忆,哪怕喝下那药真的对身体有效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段陌生人的记忆,所以她才敢次次当着沈轻舟的面把药喝得一干二净。
可现在知道自己早在杨府前就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是真的丢了一段记忆,越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和沈轻舟在一起的。
“嗯。”沈轻舟点头承认了她的话,“那药要坚持喝才有用,再过段时间你也许就会慢慢想起来我们的过去。”
谢婉宁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也就是说如果她真的离开沈轻舟,也许就再也没机会找回丢失的那段记忆了。
这短短的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她直到现在仍有些怅然未觉,自己竟然三年前就和沈轻舟在一起了,而且他还是个杀人如麻的宰相,过去的她真的会和他在一起吗?
她抬头看向他,恰好撞上他的视线,温柔的眉眼微弯,眸中闪过一缕潋滟,甚至让她忽略了斜跨他大半张脸的血迹。
谢婉宁:她现在有些理解了。
他是个合格的丈夫,温柔体贴,对她十分照顾,不管是她的一日三餐还是穿的衣物从来都不让她动手,在知道他的身份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能嫁给这样完美的人实在是自己的幸运。
但她现在知道他是残酷无情的宰相,所展现出的温柔并不是真正的他,或者说全部的他,这样强烈的割裂感让她还未想清楚自己是否还爱着面前的这个人。
无声叹了口气,她半天想不出来问题的答案,脸都开始发烫,急躁地扯了下衣领也没能缓解这股焦躁。
坐在一旁的沈轻舟突然皱着眉问:“婉婉,你怎么了?”
谢婉宁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我只是有些热,没事的。”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体内的燥热越发明显,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流窜,带着麻痒,让她浑身都热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她吃了翡翠的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