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蒋峻笙感到头疼,他抓了下头发,在隋澈身边坐下,给他倒酒。

如果说杨帆是将隋澈的怒火燃至顶峰的人,那他就是点火的人。

他下午的时候看见了程黎雪发的那条朋友圈动态,当时他还手欠地把冬暖和温煦的合照转发给了隋澈。

并且编辑了这样一段话——

[你老婆也追星?她偶像温文尔雅的气质和你完全是两个类型,她究竟是喜欢你这个型还是温煦那个型啊?]

他没等来回复,以为隋澈是懒得理他,可刚刚听了杨帆的话,虽然具体情况他不清楚,但也知道冬暖和温煦关系不简单。

“那个,时间过了,照片我撤不回了,要不你那边直接删掉?”蒋峻笙凑到隋澈耳边,颇为尴尬地说。

隋澈五指捏着杯沿轻摇着,冷冷回道:“韩穗姐前两天和男性朋友出国旅游,拍了很多照片,要不要我发两张给你欣赏一下?”

蒋峻笙顿时敛起嘴角弧度,眼底淬了冰:“少管点闲事吧,自家的墙都要被人挖塌了。”

“当”的一声,高脚杯不轻不重被掷在桌面上,隋澈霍然站起身。

刚刚渐起的聊天声再一次戛然而止。

乔迈启至此才琢磨出不对,凑到蒋峻笙耳边问:“他是因为冬暖和别的男人走得近吃醋了?”

蒋峻笙给他了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

乔迈启消化了一下这个眼神,又问:“所以他们不是兄妹,而是......情侣?”

蒋峻笙:不止呢。

但他没有回答乔迈启,而是对已经走到门口的隋澈喊道:“韩穗去哪了?”

“芬兰,罗瓦涅米。”

-

暮色苍茫,道路空旷。

暖春私院偏离市中心,这里来往车辆行人并不多。

冬暖今天第一次独立开车出来,结果就喝了酒。

她此刻站在路牙上,左右眺望等待代驾。

一辆深色的保姆车从偏侧的地下停车场开出来,冬暖瞥见灯束看了过去,只见那辆车出了停车场右拐,径直朝她这边开了过来。

车前灯刺目地打在她身上,她抬手遮住光线,皱着眉朝车看去。

很快那辆车停在了她面前,后排车窗降下,温煦的脸映入眼帘。

“我送你吧,让我助理在这等代驾。”

“不用,谢谢。”她话音刚落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应该到了。”

她垂眸看向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SC”两个字母。

冬暖没有避讳,直接接通,隋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马路对面的车是我的。”

冬暖往旁让了几步,绕开面前挡住视线的保姆车,往对面张望。

一直停在斜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鸣了一声做出回应。

冬暖收回视线说:“不用,我叫了代驾。”

“没有这个选项。”他说:“上他的车,或者上我的?”

冬暖被他这句强势的话撩出了丝火气,什么叫“没有这个选项”,她的选项凭什么由他给出。

在她这里只有一个选项。

“我等代驾。”说完她直截了当挂断电话。

她忽略路边停着的两辆车,往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给代驾打电话,催促师傅快点。

冬暖坐上自己的车,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时,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路边的两辆车仍然坚定不移停在夜色下。

都有病!

她收回视线,软软靠坐进椅背里。

她今天只喝了一杯酒,不算多,但她平时鲜少喝酒,所以这会车子平稳行驶起来,轻轻晃动着仍然觉得脑袋昏沉想睡觉。

再睁眼已经到了馥庭。

最近即便和隋澈关系很紧张,冬暖依然没想过离开馥庭,契约要守,开始就说好的事,不能因为主观因素而动摇。

她从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上了二楼,家里只有氛围灯亮着,主灯没亮,说明隋澈还没回来。

冬暖回到房间洗完澡就爬上床准备休息。

在她半睡半醒间床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本不打算管,但因为明天正式录制「惊派」,怕是群里有什么消息通知,还是摸索到手机点看查看。

视线在黑暗中逐渐聚焦,当她清晰看见手机上的文字时眉心紧皱。

她坐起身,啪地打开床头灯。

怔怔看着隋澈给她发来的短短一段文字。

SC:[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你会把我给你的钱还给我吗?]

冬暖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这段话,可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为什么会突然莫名其妙发这段话?

他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莫名其妙的话?

不是,把他给的钱还给他,那她和他结婚是图什么?

图离婚真香吗?

冬暖实在有点揣摩不了此时此刻隋澈的想法,她看了眼卧室门的方向,静了两秒,掀被下床。

不知道隋澈回来了没有。

她决定当面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冬暖打开房门径直来到主卧前,她垂眸踌躇了顷刻,抬手叩响门。

里面完全没有动静,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无人回应。

冬暖索性推开房门,屋内空无一人。

她迈步进入,衣帽间和浴室都没有隋澈身影。

她又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最后确定隋澈没有回来。

他大半夜不回家去哪了?

冬暖没有回复他的微信,而是直接打出去一通视频电话。

隋澈挂断。

冬暖又拨出电话,他依旧在回铃声刚响起顶多两秒时再次挂断。

她有点恼,拇指飞速戳着屏幕给他发了条消息:[你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还有,你发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隋澈目光冷冷落在冬暖发来的消息上。

头顶的射灯很低,红蓝色的灯光在他眼前不断交替,让人眼花缭乱。

嗨吧里强劲的鼓点声与心脏共振,让人注意力无法集中,他盯了手机半晌才看清冬暖发来的消息。

一旁的蒋峻笙提着酒杯撞了一下他搁在桌面上的酒杯,扯着嗓子喊:“喝啊,看什么呢?”

“祝冬暖。”他看着手机答了三个字。

蒋峻笙闻言放下酒杯,叹息一声,站起身,大声道:“出去吧,这地方太吵,没什么意思。”

他起身拉起他往外走。

两人出了酒吧,嘈杂的环境不再,耳膜像是忽然被堵住,明明马路上过往车辆不绝,听在他们耳里却诡异的安静。

蒋峻笙点燃一根烟,又给隋澈递一根,隋澈接过点燃。

两道高大的身影,各自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看着无际的夜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我明早六点的飞机去芬兰。”一根烟快要燃尽,蒋峻笙忽然开口:“你呢?不是说要离婚吗?看你这样子是不想离了?”

“不知道。”隋澈手里的烟自燃过半,他才想起来吸了一口。

他没有烟瘾,每天忙忙碌碌鲜少有时间会想起抽一根,他低头弹了弹手里烟灰说:“她可能不喜欢我。”

烟雾在蒋峻笙眼前晕开,他半眯着眼问:“你怎么知道?就因为那个温煦?”

隋澈觉得手里的烟夹着碍事,索性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摁灭,丢了进去。

“你不懂。”他沉默了一瞬问:“你说,真正喜欢一个人的话,是不是不会被金钱所裹挟?”

他不知道冬暖还给温煦的三十万具体是什么钱。

可以冬暖爱财的性格,在她还在上学没有能力挣钱的时候,就拼尽全力还他钱,可见她不想欠温煦任何。

爱情很可贵,尤其不被世俗玷污,不掺杂利益的爱情更是珍贵。

以他对祝冬暖的了解,只有真的爱过,那么分开时才会不愿那段纯粹的过往搅杂进金钱的铜臭。

在一段真诚的感情面前,金钱总归是庸俗的。

相较于分手没下对方给予的钱财,带着怨愤地把钱丢回去,才是对那段感情最肯定的回应。

蒋峻笙茫然看了他会儿,实在不解:“你在说什么?”

隋澈沉吟片刻,问他:“我就这么问你,如果有一天韩穗姐答应和你在一起,你是希望她是因为爱你这个人,还是因为爱你的钱?”

“废话,当然是人。”

蒋峻笙干脆不假思索的回应让隋澈醍醐灌顶。

所以说,他从开始就错了。

当初只愿意和她谈钱的是自己,如今他又想她能抛开钱,正视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局面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境地,要怎么扭转?

况且,温煦出现了。

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至今她都没有放下。

而横亘在他和冬暖之间的还有一纸离婚协议。

-

冬暖次日清晨起了个大早,准备早早去台里做准备,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隋澈。

他身上烟灰色的衬衫满是褶皱,眼底红血丝遍布,头发散乱明显没有特意打理过,浑身透着疲惫。

他一贯注意自己形象,虽不会刻意打扮,但出现在人前总归是清爽干净,很是讲究。

哪会像现在这样,邋遢潦草,格外落拓。

冬暖惊住了,她站在原地狐疑问他:“你是刚回来?昨晚没睡?”

“聊聊。”隋澈说:“着急去台里吗?”

冬暖想起昨晚他那条莫名其妙的消息,想着「惊派」下午三点才开始录,这会去台里也就是提前做准备,迟点也不碍事。

于是点点头:“好。”

隋澈率先踏进屋内,冬暖也跟在他身后往屋里走。

没走两步,身后院门打开传来沉闷声响。

冬暖回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推着辆双轮翻斗车进来,男人留着光头,皮肤黝黑,年龄看上去约莫有六七十岁。

那辆翻斗车里装着电锯、割草机等工具,应该是家里的园丁。

冬暖刚想收回视线,不受控地又看了眼那个上了年岁的男人。

怎么感觉很面善?

“怎么了?”隋澈走了几步,发现冬暖没跟上,停下脚步询问。

“哦,没事儿,那个园丁我好像在哪见过。”她闷闷说。

隋澈往院内眺了一眼,脸色稍变。

冬暖甩甩脑袋继续向前走,“估计他之前来过吧,我们去哪聊?”

隋澈朝着沙发轻抬了下下巴,“就在这吧。”

他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冬暖坐在了与他垂直的长条沙发上。

刚坐下,冬暖就急切问道:“你想聊什么?”

隋澈两条腿微敞着,食指交叉置于腿上,人懒懒向后靠去,温声说:“先聊聊你和温煦。”

冬暖听见他的问题并不惊讶,只稍顿了顿便如实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交往过,我们是高中同学,高二时我追的他,高三时我俩就偷偷在一起了,不过真正的恋爱应该还是高中毕业后,后来......”

“够了。”隋澈打断她。

他不需要她说的如此详细,也没兴趣听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

冬暖悻悻闭嘴,不说怪她不说,说吧,又不想听。

隋澈轻轻吁出一口气,问:“你以前......爱他吗?”

“以前?我追的他,不喜欢他我追他干嘛?”

“既然爱他,在一起时他给你的钱就是心甘情愿的,为什么分手了还要还他钱。”

冬暖长睫快速眨了几下,然后郁闷感慨:“是昨天那个杨帆告诉你的吧?”她小声嘀咕:“我就知道在暖春吃饭准没好事。”

她有些不爽地往后靠去,说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欠他的。”

他和温煦之间的事情太复杂,或许温煦自己都不清楚,更别提要和第三个人说清楚了。

而且她觉得都已经过去了,那段过往她实在不愿去回想,撕开那层伤疤,只会让她止水的心脏再次抽痛,反复提醒她,祝康的死,她也有份。

听了她的回答,隋澈的心脏慢慢收紧。

他喉结滚动,探究的目光落在冬暖身上:“那我们呢?我们后面离婚了,你会把我给你的钱还给我吗?哪怕一半。”

他给的太多,于她而言是笔巨款,如若花去一些想还也没有能力,所以他退了一步。

他说完,像是想到什么有补充了句:“我不用利息。”

冬暖眸底翻涌出一抹不明的情绪,对啊,他们不久后也要离婚。

可让她还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拳头暗自捏紧:“隋澈,你想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把你给的钱还给你,给我了就是我的。”她很苦恼地拧起眉头,“我们俩和我跟他当时的情况又不一样。”

他们的开始本就不纯粹,她有所图,隋澈不也是有所图吗?

现在又想推翻他们这段关系建立初始的种种,无异于掩耳盗铃。

隋澈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冬暖用“他”称呼温煦,心里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蚂蚁爬过,极为不舒服。

他脸色冷下来:“怎么不一样了?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感情挺好的。”

冬暖觉得现在的隋澈简直不可理喻。

再说了,他是怎么说得出他俩现在的感情挺好的这句话的。

他是丢失了一段记忆吗?

他们明明刚刚闹过不愉快,到现在还没有除去芥蒂,而且他都说了,他们会离婚。

会离婚的一对假夫妻能叫感情挺好嘛?

她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要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懒得在这里继续和他磨磨唧唧,说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冬暖挎起包,迈步就往门外走。

园子里正在修剪草坪的男人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视线接触,皆是一愣。

冬暖意识到什么,大脑飞速运转,一段回忆乍然浮现在脑海中,那张只见过一面的轮廓模糊闪动,她好像想起这位老者是谁了。

那位坐在婚纱店门前低血糖的老人。

当时她给了他几颗糖果,那人还坚持想让她送他去医院,被她果断拒绝了。

电光火石间,她忆起那天场景,有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这人极有可能是隋澈找来试探她的。

他不相信她是出于善心,单纯地助人为乐出手帮助隋垣,所以找了这么一个看似单薄清瘦的老人来试探她。

结果就是,她并没有像帮助隋垣一样,善心爆棚地去帮助另外一位老人。

冬暖深深吸了一口气,脑袋前所未有的清明。

而隋澈想要的恰恰就是她的这份唯利是图的虚伪,只有这样,他用钱就能引她入局。

所以,她每天在他面前表演深情多么可笑,就像一个小丑在他面前上蹿下跳,而他早已看透了她丑陋的内心。

她自诩聪明,以为自己用所谓的喜欢打动了他,所以他才会对她如此大方,殊不知,一切都是他在开始这段关系前预设好的。

他选她,不过也就是看重她爱财的秉性,方便他对她的操控。

他们之间一切都有价目不是吗!

冬暖耳边一阵嗡鸣,双手猛然攥住两侧裤管。

她和隋澈自相识到现在的一幕幕如同火车般驶入脑海,她卖力表演,他从容欣赏。

她披着假面靠近,而他比他更早知晓她的真容。

不过转瞬间,冬暖的脸已经涨红,浓浓的羞耻感翻江倒海而来,在隋澈眼里她应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吧。

她埋头搓了搓脸,顿住的脚步终于有了松动。

冬暖提步就往门外跑。

这一刻她只想赶紧逃离,再厚的脸皮也没有勇气直面早已将她看透的男人。

她闷着头刚冲出屋外,隋澈突然叫住她。

那一声在持续不断,尖锐刺耳的割草声中并不明了,冬暖脚步再次滞住,深呼吸,清新的青草味悠悠钻进鼻腔。

她没有听见隋澈的脚步声,只知道他说下一句话时,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在他开口的一瞬,割草机的锐鸣声突然停下,四下一静,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冰冷:“祝冬暖,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不说了,隋清清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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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气迷他[先婚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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