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日光满地,杨柳垂金。

林夫人立在院中,看着家中奴仆婆子收拾箱笼。

十来辆马车停在后院的青石小巷,浩浩荡荡,声势浩大。

婆子拿着名册,一板一眼照着册子清点行囊。

侍女捧着漆匣在巷子中穿梭,衣裙翩跹,纤腰袅娜。

往日林砚舟出门,多是带着小厮奴仆,这回因着有沈荔在,林夫人不放心小厮,遂从自己院中拨了八个耳聪目明的婆子,又亲自点了四个贴身侍女随行。

侍女多是林家的家生子,往日跟在林夫人身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难得有机会出门,个个乐得喜笑颜开。

笑声如涟漪在青石小巷中蔓延,有怪旁人踩了她裙子的,也有嚷嚷着自己的珠花掉了。

笑声络绎不绝,宛若莺啼。

前面的婆子无奈道:“姑娘们可快些罢,再这样拖下去,只怕明日也出不了门。”

林夫人立在台阶上,挽着沈荔的手温声叮嘱。

“若是找不到人也不用急,大不了养她一辈子。林家家大业大,多一双筷子不成问题。再不济,通州的几家养安堂也是我们家的,她总不会无家可归。”

林夫人语重心长。

“江城民风彪悍,且林家在那边也没有产业,你去了千万当心自己,可别让人骗了去。”

林砚舟抱臂倚在抱鼓石上,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

“t?不过一个江城而已,怎的在你眼里就成了龙潭虎穴?”

林夫人睨他一眼:“你少在这里捣乱。”

林砚舟一手撑头,轻哼两声:“母亲当真是偏心,同样出远门,你一句话也没给我留,倒拉着她说半个多时辰。还有箱笼,为何你给她备了十二箱,到我这就只剩三箱了。”

林夫人赧然,强词夺理:“胡说八道,我哪里偏心了,不过是姑娘家的衣裙多些罢了,这你也要计较?”

她再不管林砚舟的抱怨,视线落在藏在沈荔身后的小姑娘脸上。

“这孩子……是叫安安罢?”

沈荔点头:“长命锁上刻着呢,应当不会有错。”

魏安怯怯躲在沈荔身后,不肯往外探头。

许是周遭吵吵嚷嚷,魏安眉心皱在一处,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沈荔的广袖,几乎将沈荔拽得一个踉跄。

沈荔习以为常捂住魏安双耳,朝林夫人歉意一笑。

“我先带她去车上,不然等会发作就不好了。”

林夫人了然,催促沈荔快快上车,又朝林砚舟后背拍了两巴掌:“路上好生照看她们,可不许你在外面耍少爷脾气,不然回来你看我锤不锤你。”

林砚舟扬眉,故意道:“那你还不对我好点,万一我路上偷偷给她们使绊子怎么办?”

林夫人气得瞪圆眼睛:“你敢?”

林砚舟忙向林夫人拱手赔礼,说了一箩筐好话。

待启程,已是晌午时分。

沈荔起初还能照看魏安,可马车行了三十来里地,沈荔精神逐渐不济,苦车的老毛病又犯了,沈荔只觉头晕恶心。

侍女心急如焚,一面命人去请郎中,一面又往沈荔手中塞了两片橘瓣。

“姑娘压在舌头下,兴许还能好点。”

魏安坐在软垫上摆弄自己的貔貅,闻言,好奇看了沈荔两眼,一双圆润的眼睛眨了又眨。

沈荔摸摸她的脸颊肉:“我没事。”

魏安不知听懂没听懂,又若无其事转过脑袋,继续低头玩玩具。

车窗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侍女挽帘往外张望,竟是快一步的林砚舟。

林砚舟沉眉往里望:“怎么了?”

侍女小声道:“姑娘苦车,瞧着面色不大好。”

林砚舟从小随林老爷四处奔波,知道的偏方也比旁人多,他朝后挥挥手,立刻有奴仆跑着上钱,恭恭敬敬:“少爷,您吩咐?”

林砚舟在他耳边附语两句,不多时,奴仆送来一小碟姜片,还有一盒膏子药。

侍女剪下两块红缎角儿,又拿簪子挑了点膏子药在熏笼上烤暖和,随姜片贴在沈荔额角。

沈荔拿靶镜照了又照,只觉自己这个样子实在滑稽。

魏安目光也落在沈荔脸上,好奇盯着她额角的红缎角儿咿咿呀呀。

“要、要……”

沈荔忍着心口的难受,让侍女带魏安玩。

无奈魏安黏沈荔黏得厉害,侍女靠近她,她立刻扯着嗓子准备干嚎。

一人掀帘入内,林砚舟眼疾手快往魏安手中塞了对金麒麟。

魏安瘪着嘴,注意力立刻被金麒麟吸引。

沈荔无声松口气,怏怏依靠在软垫上,昏昏欲睡。

再次醒来,窗外的风光从山林换成江水。

魏安坐在一堆金锞子中间,金色光晕叠着窗外的落日红霞,差点闪了沈荔满眼。

从前只敢跟在沈荔色号那边的小孩子,此刻却敢坐在林砚舟身边,不哭也不闹。

沈荔揉着眉心,从侍女手中接过温茶,又让人给魏安送牛乳。

侍女弯唇:“姑娘不必担心,少爷之前已经让人送过牛乳和点心了。”

沈荔错愕瞪眼,转而望向林砚舟:“她竟然肯听你的话?”

从前在家里,魏安总不肯安生吃饭,每每都得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魏安鹦鹉学舌:“听、听话。”

林砚舟又往她手心塞了对金锞子,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这有什么难的。”

侍女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拆林砚舟的台:“少爷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倒是忘了魏姑娘是怎么将牛乳倒在你身上了。”

沈荔唇角噙笑,后知后觉林砚舟换过长衫,想来也被魏安折磨得不轻。

她笑笑:“我真是睡糊涂了,竟都没听见。”

沈荔没想到林砚舟竟这般有耐心,温声道谢。

林砚舟朝沈荔伸手。

沈荔一愣:“……什么?”

林砚舟眉梢轻挑:“不是要谢我吗,谢礼呢?”

沈荔怔了片刻,眼中的诧异还没褪去,忽见魏安晃晃悠悠起身,将手中的金锞子塞到林砚舟手上,有模有样道:“谢、谢谢。”

林砚舟也跟着茫然,而后换上笑颜,抬手在魏安头上敲了敲。

“拿我的金锞子当作回礼送我,你还真是会借花献佛。”

沈荔扬唇,忍俊不禁:“好大的脸,竟拿自己比作佛祖。”

渡口晚霞孤鹜,彤云在空中徜徉。

奴仆往船上搬着箱笼,江边风光无限。

江上渔火忽明忽暗,在风中晃晃悠悠。

兴许是林砚舟的方子起了效,之后数日,沈荔不曾再苦船苦车,只是魏安却不大好。

一路上发作了五六回,有一回还拿自己的脑袋往墙上撞,吓得沈荔连闭眼都不敢,睁着眼睛到天明。

后来林砚舟看不过去,替她接下这熬夜的苦差事。

林家的郎中也一路随行,无奈摇头。

“这病就是这样,好不了的。她母亲应当也是带着她问了不少郎中,走投无路才会选择那样的法子了结自己。”

短短十来日,沈荔心力憔悴,眉眼的疲倦怎么也掩盖不住。

林砚舟命人带郎中下去歇息,回来见沈荔一脸疲态,低声道。

“她母亲宁愿将孩子丢在戏班子门口,也不愿交给她父亲,可见孩子父亲也不是个靠谱的。”

沈荔无奈叹气:“那也得问个清楚才是。”

她斜眼看向榻上的魏安,心揪在一处,“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

又坐了三日船,一行人终于抵达江城。

城门大开,长街人潮如织,锣鼓喧天。

魏安一听到锣鼓,开始坐立难安,连往日不离手的金貔貅也丢在地上。

沈荔大惊失色,手忙脚乱捂住魏安耳朵,可惜收效甚微。

魏安显然是被吓到了,号啕大哭。

小姑娘的声音和街上的锣鼓声混在一处,刺耳又尖锐。

侍女无计可施,一面帮着哄人,一面道。

“好像是有谁在接亲。”

沈荔将魏安抱在怀里,柔声细语哄着:“还有多久到客栈?”

马车忽然停下,林砚舟掀开帘子,从沈荔手中接过魏安。

去往客栈的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怕魏安受不住,林砚舟就近找了一家茶楼,抱着魏安一路上楼。

茶楼座无虚席,客人不约而同朝林砚舟投去异样的目光,有的还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林砚舟视若无睹,掌心在魏安后背拍了又拍,嗓音温和。

“好了好了,别哭了。”

楼上的雅间是林砚舟花了十倍的价格拿下的,原先的客人本还在气恼林砚舟不讲究先来后到,看见银子后,立刻拔腿跑得无影无踪,深怕他后悔。

雅间在茶楼的另一侧,离长街还有一段距离。

锣鼓的声音逐渐被抛在后面,魏安的哭声也渐小,红着鼻子搭在林砚舟肩上,哭得一抽一噎。

沈荔紧随其后,见魏安逐渐安定,如释重负。

林砚舟衣襟被魏安糊了满脸的泪水,深浅不一。

沈荔脸上蕴满歉意:“这里有我守着,你先去更衣罢。”

不曾想魏安却突然抓着林砚舟不肯松手,林砚舟在她后背顺气:“无妨,也不急在这一时。”

沈荔蹙眉:“也不知道是哪家在娶亲,阵势这般大。”

江城临近金陵,同为江南富庶地,富贵自然不必多说。

茶楼的说书先生站在台上,手执竹扇,侃侃而谈。

沈荔推窗往外望,正好听见说书先生在讲魏家,她蓦然瞪大眼睛,视线落在炕上的魏安,喃喃自语。

“他说的……不会是魏安的父亲罢?”

林砚舟正在净手,连头都没抬:“除了他还能有谁?”

沈荔不明所以:“可他若真如说书先生所言是江城盐商的儿子,怎会连孩子都不要?”

林砚舟面色如常,答非所问:“刚刚在街上迎亲的新郎官正是魏安的父亲。”

沈荔张瞪眼睛。

大堂断断续续飘来客人的笑声,有艳羡的,也有嗤之以鼻的。

“这么大阵仗,也不怕丢人。谁不知道他魏家为了攀上阮家,连糟糠之妻也不要了。”

“何止,我听说连女儿也一并赶出去了,他那女儿好像有不足之症,到现在连话都不会说,看了多少郎中都不见好。”

“我怎么听着是生了个傻子?魏家怕说出去惹人笑话,才改口说是病了。”

“只是可怜他原先的妻子,灰溜溜被赶出家门,也不知道如今在何处。”

“带着一个傻子,除了回娘家还能去哪?”

楼下的唏嘘声传到沈荔耳中,沈荔下意识望向魏安。

魏安依旧抱着金貔貅,一言不发坐在炕上,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林砚舟似是看出沈荔的顾虑t?,朝侍女使了个眼神。

侍女轻声掩上窗子,隔绝了楼下传来的吵闹。

沈荔声音沉闷:“如此倒不必去魏家了。”

连妻儿都可弃之敝履的人,即便这会找上门,也只会闭门不见。

林砚舟:“那是要……回去?”

沈荔思忖片刻:“她外祖家应当也在江城,我想改日上门去见见。”

她揉着魏安的脑袋,“若连他们也不要,那我就带安安回通州,日后也不必让她回来了。”

林砚舟颔首,转而命人去寻魏安外祖家在何处,家里还剩什么人,两位老人可知女儿的死讯。

茶楼的伙计消息最是灵通,侍从请伙计吃了一顿酒,茶楼伙计将魏家的事出卖得干干净净,将魏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侍从回来送上那家人的住处,欲言又止。

沈荔狐疑:“怎么了?”

侍从挠挠头,讪讪干笑两声:“我刚刚听那伙计说,魏家这般急于攀上阮家,是因为阮家有人在京城的户部当差,听说还是户部侍郎。”

林砚舟嗤笑:“怪道这般着急。”

若是有京城的门路,日后走运,兴许还能混个皇商,往后子孙三代都不必发愁。

侍从不过是林府的下人,听到阮家背后是户部侍郎,当即软了足。

没想到沈荔和林砚舟两人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泰然自若。

侍从腹诽一声,暗笑自己小题大做,比不得两位主子镇定。

魏安的外祖家姓齐,家住在鸣鼓巷往里数第三户人家。

怕魏安在路上发作,沈荔将小姑娘留在客栈,随林砚舟一道出门。

齐家门前伫着两头石狮子,瞧着应当是殷实人家。

林砚舟坦言:“若是小门小户,只怕魏家当初也看不上。”

可两人敲了半日的门,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

沈荔心中起疑:“难不成是出远门了?”

林砚舟同样也是一脸困惑:“就算是出远门,家中也有老奴照看院子。”

他绕着墙根往后门走,比起前门的萧索冷清,后门前却有两排鞋印,应是早起出门的人留下的。

沈荔心中的困惑渐甚。

若是家中有人,为何他们敲门却迟迟没有人回应?

还没等她想明白,却见林砚舟从旁搬来几块碎石头,三两下跳上石头,攀在墙上往里瞧。

又朝她看了一眼,示意她上来。

林砚舟无声朝沈荔做了个口型:有人。

四下无人,沈荔款步提裙,心惊胆战踩上碎石,身子站不稳,摇摇欲坠。

她学着林砚舟的样子,攀在墙上往里张望。

一个佝偻的身影脚步慌乱跑到内院,气喘吁吁。

“回老爷夫人,那两人……那两人走了,瞧着是生面孔,不知是哪家的,只是看着不像是上门要债的。”

齐老夫人拄着拐杖,两鬓斑白。

闻言,长长松了口气,只是脸上泪痕未干,抡起拐杖就往儿子身上招呼:“都是你这个孽障惹出来的祸事,若不是你在外输了那么多钱,我们齐家何至于此?”

齐老夫人仰天痛苦,“还有我的女儿,客死异乡,我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天要亡我啊。”

齐少爷一脸的不服:“她那是自作自受,谁让她当初不听我的,我姐姐那样年轻,改嫁就行了,何苦去寻死?至于魏安,一个傻子,养她做什么,随便找户人家送过去就好了。”

齐老夫人气得心口疼,往儿子身上拍了两巴掌:“那是你侄女,你怎么能说这话,你还有心吗?”

齐少爷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我可没有一个傻子侄女。娘你还不知道罢,魏家今日大婚,她爹都不认的玩意,我认她做什么?”

齐老夫人怒火中烧,还想着继续骂儿子,却被齐老爷伸手拦住。

“魏安本就是外姓人,理她做甚?眼下当务之急,是外面那些债主。”

齐少爷小声嘀咕,半点也不觉自己拖累了家人,甚至还打起魏安的主意,想拿她去换些银子使。

三人往内院走去,徒留沈荔在墙上听得惊魂未定。

被林砚舟扶着下到地面也没有回过神。

林砚舟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吓傻了?”

他还当沈荔是京城中金尊玉贵的五公主,不是人间疾苦。

林砚舟解下腰间的荷包,往嘴里丢了颗粽子糖,又将荷包往沈荔手心塞。

“民间卖女求荣的父母兄弟比比皆是,不足为奇。”

沈荔埋首走路,闷闷不语。

许久,方长长呼出心口的浊气:“我知道。”

林砚舟惊讶:“你知道?”

沈荔不设防,随口道:“小时候见过不少,只是那些都是穷苦人家。”

当年老家发大水,街坊邻里卖子女换粮食的多如江中鲫。

若不是沈荔当年岁数大了,她父亲母亲也想将她卖了换钱。

林砚舟脚步微顿,重新望向沈荔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审视。

沈荔一心系在魏安身上,不曾发觉,自顾自念叨:“还好今日没有带安安过来,不然要是被齐家扣下卖给别人,那我日后也只怕无颜去见她母亲了。”

齐家和魏家都是火坑,沈荔避之不及,更不想让魏安沾染半分。

沈荔小声嘀咕:“还是早日带安安回去,省得碰上这两家人。”

还没到客栈,便见林府的奴仆婆子一脸焦急在街上乱转,侍女步履匆匆,一张脸吓得惨白。

“姑娘,魏姑娘不见了!早前我见她喝了汤药睡下,就在旁边打扇子。”

侍女欲哭无泪,跪在地上求饶。

“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看好魏姑娘。”

晴天霹雳。

沈荔慌忙扶起侍女,命人去寻,她心急如焚:“安安还小,定是走不远的。且她胆子小,不喜喧嚣吵闹之处,先让人往偏僻的地方去寻。”

一旁的林砚舟又补充道。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那是林家的孩子,别提她是魏家人。”

侍女匆忙而去。

沈荔脸上血色全无,手指掐入掌心。

林砚舟抬手,本想着在她肩上拍拍安抚,可刚抬到半空,又默然收回。

“先找人罢,这会可不能自乱阵脚。”

……

魏家今日大婚,府中上下灯火通明,红烛高悬。

魏鸣在前院宴请宾客,一张脸几乎笑开了花。

觥筹交错之际,忽然有小厮疾步跑了过来,在魏鸣耳边低语两句。

魏鸣手边的酒杯差点没拿稳,惊诧:“你说谁来了?”

他忙不迭将酒杯塞给小厮,仓促往后院换了锦袍,一路上都提心吊胆,侧身问小厮。

“真是陆大人,他不是在京城吗?”

小厮乐呵呵。

“这还能有假,听说陆大人是在外办公差,正好路过。侍郎家前些年没了的小儿子同陆大人自小交好,陆大人此番过来,应当是存了为阮家撑腰的心思。”

他压低嗓子,“老爷让我带话,让少爷等会回话时仔细点,千万不能惹恼了这位爷。若是能入他的青眼,日后魏家可是前途无量。”

“这还用我爹说?”

魏鸣骄傲昂首,在外拂拂广袖整理仪容,换上谄媚嘴脸迈入花厅。

为在人前行走方便,赵宝珠换上男子装束,脸上也易了容,扮作公子哥跟在陆时玖身边。

魏鸣殷切朝陆时玖拱手,满脸堆笑:“见过陆大人。”

赵宝珠上下打量魏鸣两眼,只觉阮家人眼光真是有问题,竟然看上这样一个俗人。

陆时玖不咸不淡敲打了魏鸣两句,魏鸣战战兢兢,后背吓出层层冷汗,跪倒在地。

赵宝珠没眼看,前后不到一刻钟,就让人送魏鸣出去,又催促着陆时玖离开。

陆时玖好笑走在她身边:“之前不是还吵着要来吗,这会又闹着回去了?”

赵宝珠撇撇嘴:“阮家女当真是昏了头,竟然看上这样油头粉面的人,瞧着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我怎么听说他前头还有一个妻子?”

陆时玖侧眸:“你倒是打探得清楚。”

赵宝珠轻哂,眼中染上几分落寞:“总归是他的老家,你也知道他那人最是菩萨心肠,若是他今日在此,只怕会比我打听得更加细致。”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后院。

下人早就搬好脚凳,恭请陆时玖上车。

陆时玖让赵宝珠先行,倏地,一个模糊的身影猝不及防朝他撞了过来。

魏安一头撞在陆时玖膝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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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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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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