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秋夜萧瑟冷清,山中万籁无声,唯有风声鹤唳。
隔着银白光辉,沈荔好似对上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眸。
她慌乱躺下身子,一颗心跳动如擂鼓。
片刻后又释然。
做错事的是陆时玖,该心怀歉意的也是陆时玖,她有何好不安的。
这般想着,沈荔纷乱的心绪逐渐归于平静。
兴许是陆时玖来得频繁,沈荔渐渐习以为常,不再大惊小怪。
她依旧对陆时玖视而不见,除非是林夫人送来的糕点,旁的沈荔一概不会收下。
林家的厨子是从通州带过来的,手艺自然和京城的厨子不一样。
魏安吃了三回,逐渐品出不对劲。
她拽着沈荔的衣袂,好奇道:“这个不是姐姐做的。”
沈荔哑然失笑:“怎么看出来的?”
魏安皱着一张脸,仔细回想:“我很久很久之前吃过这道菜。”
那会她还住在林家,还养在林夫人膝下。
沈荔颔首:“果然什么也瞒不了我们安安,还记得林夫人吗,这是她着人送来的。”
魏安满脸堆笑:“还有哥哥。“
她还记得林砚舟和林恒。
魏安坐在沈荔怀中,仰头道:“我好久没见到他们了,他们怎么不来找我?”
沈荔唇角笑意窘迫:“安安想他们了?”
魏安重重点头:“想的。”
她赧然一笑,“也想吃糕糕。”
在林家的时候,林夫人心疼魏安,时常偷偷往魏安手中塞蜜糖。
沈荔曲指在魏安鼻梁上刮了一刮,温声细语:“待过些日子天气暖和,我再带你去见他们。”
山中的天色不比京城,这会窗外狂风呼啸,破败不堪的木门呢在风中摇摇欲坠。
冷冽的寒风从窗缝溜入,呜咽声如恶鬼低语。
不多时,外面竟淅淅沥沥下起雨。
雨势骤急,山中风雨飘摇,枝桠断裂,随风重重敲在窗上。
骤然出现的黑影吓得魏安直往沈荔身上扑去。
魏安双手抱耳,瑟瑟发抖:“沈荔,沈荔我害怕。”
沈荔反手抱住魏安,一面小声宽慰魏安,一面盯着在风雨中摇晃的木门,愁容满面。
风声飒飒,如同鬼哭狼嚎,雨水顺着窗子的缝隙灌入。
魏安惊慌失措,指着泅湿的被褥:“沈荔,有水,雨水进来了!”
沈荔大惊,迫不及待抱着魏安坐在高椅上,勒令她不许下地,又忙不迭将炕上的被褥搬到别处。
纸糊的窗子挡不住半点风雨,沈荔匆忙寻来木盆,放在炕上接水。
屋漏偏逢连夜,又有雨水顺着门下的缝隙淌入。
沈荔两眼一黑,匆忙将地上的东西都搬到高处。
魏安双手环膝坐在高椅上,嚎啕大哭:“沈荔沈荔。”
黑影在窗前摇曳,魏安心惊胆战,以手指窗:“有、有鬼!我害怕,沈荔我害怕!”
沈荔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倏尔,一记敲门声骤然在雨夜响起,伴随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如同恶鬼前来索命。
咚咚咚——
魏安大惊失色,血色从脸上褪去,她不管不顾跳下椅子,抱住沈荔躲在她身后,身影颤如筛子。
敲门声渐小,一道狭长黑影猝不及防贴在窗上。
魏安惊得叠声大叫,一头扎入沈荔怀中,埋首大哭:“鬼,有鬼!”
沈荔心惊胆战,后颈生出丝丝缕缕的凉意。她盯着那道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后,支摘窗猛地被掀起,随之响起的还有沈荔和魏安的惊呼声。
风雨灌了进来,山风呼啸,来势汹汹。
滂沱雨水中,沈荔终于看清那道黑影的真面目——
是陆时玖。
陆时玖一身玄色油衣,头戴蓑笠,半边身子在风雨中淋了半湿。
瞥见屋中的沈荔,陆时玖紧绷的眉眼舒展,他朝沈荔伸手。
“雨大,这里不能再继续住人了,马车在外面,我送你们下山。”
沈荔迟疑片刻。
陆时玖皱眉:“这屋子坚持不了多久,随时都有可能倒塌,你想让魏安跟着你一起冒险吗?”
一针见血,沈荔咬咬牙,转身拿了梯己藏在怀里,又捡了棉衣裹在魏安身上。
木门嘎吱一声推开,陆时玖撑伞挡在沈荔头顶,他手上还有两身簇新的油衣。
魏安瑟缩在自己臂膀,沈荔不再扭捏,手脚麻利为自己和魏安换上。
风雨如注,潇潇夜雨在山中响彻。
魏安早早被李帆接过去背在身上,沈荔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往前走,雨水模糊了视线,狂风席卷肆虐。
陡地,一道震耳欲聋的动静在身后响起。
沈荔惊恐回首,木屋轰隆一声倒塌在地,尘埃在空中飞扬。
惊天动地的一声,引得四人都驻足回望。
沈荔目瞪口呆,心有余悸。
倘若自己再晚一步,只怕如今和魏安都会陷在废墟中。
陆时玖揽过沈荔,低声:“走罢。”
山崖陡峭,往日下山尚且困难重重,更何况如今还下着大雨。
沈荔立在山崖上,看着李帆背着魏安,一步一步踩着凸起的碎石往下。
心惊胆战。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两人平稳落地。
沈荔如释重负,也跟着缓慢往下爬。
山石在雨水的冲刷中逐渐变得光滑,沈荔小心翼翼踩着砾石往下。
底下凸起的山石不知何时坠落在地,沈荔一只脚在空中探了又探,始终没能找到落脚点。
离地面还有半丈多高,沈荔踟蹰半晌,心一横,正想着闭眼往下跳时。
倏地,一只手递到沈荔t?脚下。
夜色中,陆时玖一双如墨眼睛晦暗深邃,他沉声:“下来,我接着你。”
沈荔错愕瞪眼。
陆时玖只当她是害怕,声音温和许多:“放心,总不会摔了你的。”
魏安在底下眼巴巴等着自己,沈荔不敢再磨蹭,一只脚缓慢踩在陆时玖掌心。
下一瞬,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时玖托着沈荔安稳落地,马车就在一旁,喑哑的马鸣在雨夜中响起,马蹄渐渐,震碎了林中的枯叶。
魏安倚在沈荔肩上,惴惴不安。
沈荔轻声哄着人,眼角瞥见陆时玖掌中的雨泥,想了想,沈荔又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干巴巴道。
“今夜的事,多谢。”
不管如何,陆时玖救了自己和魏安一命是真。
陆时玖笑笑:“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沈荔愤愤抬眼,她有心想要反驳一二,可瞥见陆时玖手背上的血痕,沈荔忽的无言,讪讪:“你的手怎么伤的?”
长长的一道疤痕横在手背上,触目惊心。
陆时玖垂首,视线落在手背上沁出的血珠,眉心皱起。
“兴许是开窗时不小心伤的。”
他那时只顾着找沈荔,不曾留意到窗上的木刺。
沈荔一时语塞,双唇张张合合,最后还是轻声道。
“你其实可以喊我开门的。”
陆时玖笑着望向沈荔。
沈荔后知后觉想起那几声敲门声,讷讷道:“大半夜的,我怎么知道是你。”
陆时玖垂眸,不以为然:“小伤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雨越下越大,山路崎岖泥泞。
回城的路早就被山洪堵住,李帆不敢再冒险往前,途中找了家猎户借住。
半夜冒冒失失将人从睡梦中叫起,主人家满脸不耐烦,挡在门前凶神恶煞。
可在见到李帆递过去的银子时,又立刻换上笑颜,招呼着自家妻子烧水做饭。
妇人为沈荔送来热水,又拿来两身干净的衣物:“这是我新做的,不曾上过身,还望贵人莫要嫌弃。”
沈荔叠声谢过。
妇人又捧着两碗姜茶送了过来,姜茶热气腾腾,水雾缭绕。
她双手在身上擦了又擦,嗓音染上笑意。
“我加了好些红糖,夫人尝尝可还合适?”
沈荔喝不惯姜茶。
从前在梧桐苑,每每白芍让厨房送姜茶过来,沈荔都耍赖不肯多喝,要不就让厨房多多加红糖。
她没想到妇人竟同自己的喜好一样。
沈荔莞尔,粲然一笑:“当真是心有灵犀。”
妇人笑得眼睛都没了缝:“哪有什么心有灵犀,不过是你家夫君亲自叮嘱,说你不爱吃姜,要我多多放红糖。”
沈荔愣在原地。
妇人连声赞道:“夫人当真是有福气,竟能寻到这样的良人。不像我家那位,我嫁给他十多年,他连我不吃鱼肉都不知道。”
沈荔笑得勉强,澄清:“我同他……倒不是那样的关系。”
妇人错愕瞪眼:“什么?”
她目光落到魏安身上,惊讶,“可这不是你们的孩子吗?”
沈荔摇头:“不是。”
妇人遗憾惋惜:“这……倒是我想左了,还望贵人莫怪。我就是瞧着两位郎才女貌,同话本上的神仙眷属一样。”
眼珠子转动,妇人惊诧,“难不成你们是兄妹?”
沈荔忍俊不禁:“那就更不是了。”
微顿,沈荔目光垂地,“只是、只是凑巧在路上碰见了,我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妇人窘迫挠头,半信半疑:“那还当真是巧。”她欲言又止,“那……姑娘可要随我一起去隔壁屋子?真是对不住,我家里就只有两间屋子。”
她原以为沈荔和陆时玖是夫妻,才会腾出主屋让他们歇息。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丈夫也无处可去。
妇人立在原地,左右为难。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前,陆时玖淡声:“不必了。”
妇人挡在沈荔跟前,目光在陆时玖和沈荔之间来回打转。
她干笑两声:“公子,姑娘的名声最是要紧,这位姑娘既然同你素不相识,那还是……”
陆时玖不咸不淡抬起眼皮,喃喃自语:“素不相识?”
沈荔怕妇人受自己牵连,忙将人请出去:“有劳大娘了,余下的事交给我便好。”
妇人面露担忧:“可是他……”
沈荔展颜一笑:“大娘放心,我同他之前认识,只不过不是夫妻而已。你放心,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原来是一对冤家。
妇人了然,拍拍沈荔的肩膀:“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我就在隔壁,有事你喊我一声就行。再不济,我家那位也在,他脑子虽不灵光,身手却是极好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警告陆时玖不要轻举妄动。
陆时玖轻嗤一声,全然没放在心上。
大雨倾盆,雨珠噼里啪啦砸落在桶鳅瓦泥檐上,屋里点了一盏豆油灯,暗黄烛影在风中摇晃。
陆时玖一步步朝沈荔走近,黑影蔓延至沈荔脚边。
“就那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沈荔别过视线,嗓音冷漠:“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关系,陆大人又何必明知故问?”
陆时玖皱眉沉声:“沈荔。”
沈荔抬眸,不经意瞥见陆时玖手背上的伤痕,红唇抿了又抿,最后还是咽下到嘴的冷嘲热讽。
魏安躲在沈荔身后,怯生生握着沈荔的手腕:“沈荔,你别生气。”
沈荔不想当着孩子的面拌嘴,愤怒剜了陆时玖一眼。
她俯身蹲在魏安跟前,从唇齿间挤出一个笑:“我没生气。”
一晚上的兵荒马乱,魏安倚在沈荔肩上昏昏欲睡,打着哈欠小声嘀咕:“那就好。”
炕上的被褥都是新的,沈荔安顿好魏安,转首和陆时玖对望。
屋子不大,只有一桌一炕。
沈荔坐立难安,愁眉不展。
陆时玖无奈叹口气:“我去外面。”
山下的屋子,门廊只有窄小的一段,根本不足以遮风避雨。
沈荔卧在枕上,听着窗外的风吹雨打。
一只手撑额,沈荔直起上半身,往窗外张望。
雨雾灰蒙蒙,沈荔根本看不清,只能在茫茫雨幕中找到陆时玖一点身影。
窗外风雨肆虐,陆时玖并未撑伞,消瘦身影立在风中。
似是有所察觉,陆时玖朝沈荔看了过来。
如同之前的每一夜。
沈荔仓促躲回炕上。
她强迫自己入睡,可不知怎的,似又听见一声极力克制的咳嗽声传来。
沈荔双手抱耳,竭力不去想门外的陆时玖。
可那咳嗽声如同鬼魅,一遍又一遍在沈荔耳边响起。
她甚至分不清,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辗转反侧,沈荔披衣起身往外走,一把拉开门。
冷风灌入屋中,雨珠细密,飘摇雨丝落在沈荔脸上。
陆时玖面露诧异,许是在外面站久了,陆时玖眉眼透着几分病态孱弱,脸色也比之前苍白。
他掩唇低咳两声,莫名不解:“你怎么出来了?”
沈荔板着脸,目不斜视。
“你好吵。”
陆时玖怔在原地,愕然:“什么?”
沈荔拢紧肩上的外袍,转而望向别处:“你的咳嗽声吵得我睡不着。”
陆时玖凝眉,眼眸微动。
沈荔反手甩上门,双手扶门,额头贴在木门上。
站了片刻,她再次透过门缝往外瞧,却只能看见陆时玖薄薄的一片背影。
他朝马车走去。
不远处,李帆急不可待撑伞过来,接陆时玖上车。
雨下了整整一宿。
次日一早,天朗气清,苍苔浓淡。
妇人早早起来烧火做饭,沈荔在厨房帮衬,却被妇人赶了出去。
“你们姑娘家家的,哪里懂得这个。再说,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上门做饭的道理?”
沈荔牵动唇角,无奈颔首:“那有劳大娘了。”
妇人递给沈荔一碗粥,她声音压得极低:“他昨夜一直待在车上,今早起了高热。我瞧着病得不轻,得找个正经郎中瞧瞧才是正理。”
沈荔双手捧着粥,立在原地进退两难。
魏安揉着眼睛走出房门,见厨房有吃的,欢天喜地跑了过来:“沈荔沈荔,我也饿了。”
沈荔小心将粥放在桌上,细声叮嘱:“小心烫。”
她说着话,视线却不住往马车上瞟。
妇人似是看出沈荔的心不在焉,上前道:“那位公子也没用早饭,可要送些过去?”
沈荔斟酌半晌。
妇人眼角笑出褶子,亲自把粥推到沈荔眼前:“那就有劳姑娘了。”
妇人还有旁的事要忙,说完,又赶着去后院喂鸡。
沈荔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捧着往马车走去。
李帆不知去了哪里,马车上只有陆时玖一人。
炉袅烟灭,马车上的金丝炭早就用尽,冷意萦绕周身。
陆时玖揉着眉眼,神情怏怏。
抬眸对上沈荔,陆时玖讶异:“……沈荔?”
他嗓音沙哑,脸上透着不自然的薄红。
沈荔搁下粥,转首侧眸:“大娘让我送来的。”
猎户家的清粥只有薄薄的一层粥底,陆时玖拢紧双眉:“不用了,等会就回去。”
他又咳嗽了两声,嗓音哑得不像话。
“梧桐苑已经收拾好了,你t?屋里的东西我都没动过,白芍和青禾也都在……”
沈荔冷声打断:“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同你回去。”
陆时玖怔忪片刻:“你若是不喜欢梧桐苑,我在京城还有几处府邸。”
“陆时玖。”
沈荔沉下脸,厉声呵斥,“你有必要在这同我装糊涂吗?我说过日后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我不会搬到梧桐苑,也不会搬到你名下任何一座私宅。”
陆时玖面色不虞:“那你想去哪里?”
原先的木屋已经倒塌,沈荔无家可归。
陆时玖哑声:“你难道想让魏安跟着你颠沛流离吗?”
沈荔哑口无言:“我……”
她深吸口气,“那也和你没关系。”
京城那样大,她总能找到差事养活自己和魏安。
沈荔低声:“我认字,可以给人写信。我的女红也很好,给人做针黹不成问题。再不济,我还可以去养安堂帮忙,天下之大,我就不信我不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地。”
陆时玖眸色沉了两分。
他想不通沈荔为何宁愿在外受苦受累,也不肯同自己回去。
陆时玖视线如毒蛇冰冷落在沈荔脖颈,他不喜欢沈荔一而再再而三想要同自己划清界限,也不喜欢沈荔离自己而去,不喜欢她未来的日子没有自己的身影。
陆时玖很想强行将沈荔带回,可一想到那日她毫不犹豫从楼上摔落的决绝身影,陆时玖只能按捺心底深处的阴暗心思。
他总不想再看一次沈荔坠落在自己面前。
陆时玖咽下心中翻涌的狠戾,再次抬首,他眼中只剩波澜不兴。
“我只是见不得你受累。”
陆时玖娓娓道来,“你大可在京城寻一份差事谋生,可魏安呢?她能同外人相处吗?”
沈荔瞪大眼睛,眉心缓慢皱起。
这也是她一直忧心的事。
魏安这三年不曾犯过病,是因为山上并无外人叨扰,可京城不一样。
京城人烟众多,若有不长眼的上前招惹魏安,沈荔不敢保证魏安不会再次犯病。
陆时玖徐徐图之:“你再生气也好,可孩子总是无辜的,你总不能拿她的病做赌注。”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挑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林夫人一直念叨想见你,帖子都往我这里送了好几回。你若是不想同我住一起,也可以先去林家。”
沈荔震惊抬眸:“你竟然肯让我去林家?”
从前在陆时玖跟前提到任何一个“林”字,他都会大动肝火的。
陆时玖唇角笑意浅浅:“人总不会一成不变的。”
他想要握住沈荔的手,可一想到自己还病着,怕过了病气,只能暂时作罢。
陆时玖声音很轻很轻:“沈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再逼你。”
沈荔静静坐了片刻,忽然开口:“那若是我要同别人成亲呢,你也会祝福我吗?”
陆时玖脸色阴森,布满重重阴霾:“不会。”
他沉着脸,似是被沈荔的话激怒,“日后别再说这种话。”
沈荔单手支颐,意料之中。
她低哑笑了两声:“你瞧,你还是改不了。”
陆时玖还是同从前一样专制蛮横,不可理喻。
风从马车掠过,不时有鸟啼在林中响起。
陆时玖倚在青缎迎枕上,皱紧的双眉始终不曾松开。
“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沈荔笑得坦荡:“可我只想要你答应我这件事。”
陆时玖何曾看不出沈荔是故意激怒自己,可别的事尚且还有转圈的余地,唯独这事不可以。
他一字一顿,直接击碎了沈荔的白日梦:“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沈荔笑着低眸,眼中呛出一点泪珠:“陆时玖,是你说的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可你如今又出尔反尔。”
陆时玖不止一次失信沈荔,她早就不敢再轻易相信他的承诺。
“你的承诺在我眼中,和一纸空谈没什么两样。我若是相信你,同你回梧桐苑,只会过上从前的日子。”
沈荔唇角笑意苦涩。
“若我还喜欢你,我自然会为你自圆其说,我会骗自己你是有苦衷的,你骗我只是因为身不由己,你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可我现在,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了。”
“陆时玖,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