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除夕夜,宫中设宴。
宴席上推杯换盏,宫人遍身绫罗绸缎,手捧美酒在宴席上穿梭,衣裙翩跹,花团锦簇。
皇帝高坐在上首,一张小脸紧绷,好奇望着台下纤腰楚楚,款按银筝的乐伎。
太皇太后笑着坐在一旁,伸手在皇帝手背上拍了一拍,和蔼可亲。
“在看什么?”
皇帝目光在朝臣中逡巡,心生疑虑:“皇祖母,朕怎么没看见陆大人?”
太皇太后满脸堆笑:“皇帝怕是忘了,陆大人前日就同你告了假。”
皇帝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是了,朕这两日忙着祭祖,竟忘了这事,该打该打。”
太皇太后乐得开怀,拍着皇帝肩膀宽慰道。
“陛下功课繁重,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太妃端坐在下首,闻言巧笑嫣然:“娘娘果真胸怀宽广,不比妾身小气。依我说,宫宴是陛下的赏赐,皇家的脸面他陆大人竟还敢推辞,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位太妃年轻时是先帝的宠妃,膝下无儿无女,先帝驾崩后,太妃留在宫里侍奉太皇太后。
她向来张扬,从前太皇太后看在先帝面子上,对她多有隐忍,此刻却只觉得厌恶。
“太妃吃醉酒,还是下去歇歇罢。”
太妃一头雾水,反唇相讥:“娘娘,我还没……”
一语未落,早有宫人上前,好声好气“请”太妃离席。
皇帝双唇抿紧,不安望着太妃离开的背影,心中没来由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太皇太后声音轻轻:“陛下不必担心,她只是吃醉酒说胡话罢了。”
皇帝将信将疑。
宴会过半,皇帝起身更衣,他如今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自然坐不住。
趁宫人没留意,皇帝悄悄溜走,撒腿奔向白茫茫的雪色中。
簌簌雪珠子从天而降,无声落在皇帝眼角、肩上。
他好奇张唇,接住了一片雪花。
冰凉的雪水在唇齿间漫开,皇帝眉开眼笑,正要往回走,忽听竹林后传来小声的嘀咕声。
“湖上飘着的是什么,怎么看着有点奇怪?”
皇帝满腹疑虑,好奇跑了过去,拨开重重竹影往前张望。
小太监提着羊角宫灯,暗黄光影照亮了湖面的一角。
湖水波光粼粼,涟漪荡漾。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水面上漂浮,皇帝瞪大眼睛,见小太监拿竹竿勾着那团肿胀的黑影。
影子随着水波荡漾渐渐飘到岸边,光影笼罩,一片熟悉的衣角出现在皇帝眼前。
脚下趔趄,皇帝双足发软,跌跪在雪地中,喉咙如有东西堵住,发不出一丝动静。
湖面上的飘着的……是半个时辰前还在宴席上见过的太妃。
惊呼声此起彼伏,小太监吓得六神无主,一哄而散,纷纷跑着去报信。
皇帝一颗心沉到谷底,如坠冰窖。
他愣愣望着湖边漂浮的尸身,双眼空洞无神。
陡地,一只手从后伸出,挡住了皇帝的眼睛。
皇帝惊恐转首。
摇曳雪幕中,太皇太后眉眼慈祥站在他身后,目光一如既往的慈悲温和。
“好好的,陛下怎么在这里坐着,还不快起来。”
“皇、皇祖母。”
皇帝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仓皇失措。
“太、太妃她、她在水里。”
他语无伦次,“皇祖母,快传太医,快!”
太皇太后俯身,捏着丝帕一点一点擦拭皇帝额角的冷汗,“瞧你,都开始说胡话了。”
一股冷意油然而生,浸透五脏六t?腑。
皇帝怔怔扬首,难以置信望着太皇太后:“是、是皇祖母……”
他想在太皇太后口中求一个答案。
太皇太后抚着皇帝双肩,眉目祥和:“是她自己吃醉酒,一时失足跌进湖里。”
太皇太后眼底闪过几分狠戾嫌恶,“真真是晦气,竟然挑在这种时候,还让陛下撞见了。”
皇帝浑浑噩噩跟着太皇太后上了轿辇回宫,一路缄默无言。
他心知这是太皇太后的手笔,可皇帝想不通,讷讷为太妃开脱:“她只是、只是说了一句话。”
朔风凛冽,侵肌入骨。
太皇太后的嗓音落在沉闷的轿辇中:“她是只说了一句话,可传到陆时玖耳中,可就不止这一句了。今夜若没有我,她也活不了多久。”
皇帝胆战心惊,眼睛都瞪圆了,身影抖如筛子。
太皇太后语重心长,搂着孙儿轻声哄道。
“你是皇帝,日后这种事只会多不会少。在这宫里,人人都得谨言慎行,不然容易遭来杀身之祸。太妃她还算运气好,落在我手中。若是落在陆时玖手里,她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皇帝打了个寒颤,转首遥望身后的风雪。
太妃的影子早就看不清,红墙黄瓦,高高的宫墙伫立,悄然无声。
原来……这竟是运气好吗?
消息传到梧桐苑时,陆时玖正同沈荔用完晚膳,在院中点着烟花玩闹。
簇簇礼花在夜空中绽放,犹如千万树梨花。
沈荔双手捂住魏安的耳朵,立在廊庑下眉开眼笑,光影点缀在她眼中,好似落下点点金箔。
李帆疾步行到陆时玖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两句。
陆时玖眸色一顿,手中的扳指转动半周,神态自若。
“太皇太后也太心急了。”
李帆面色凝重:“听闻陛下今夜吓病了,大人可要……”
“不用管。”
陆时玖言简意赅,他还要说什么,忽见沈荔扬起双眸,在庭院中私下搜寻自己。陆时玖三言两语打发走李帆,转而朝沈荔走去。
沈荔手中捻着香,笑着朝陆时玖招手,跃跃欲试。
“你快点,我要点叠落金银!”
沈荔喜笑颜开,抱着陆时玖的手臂兴致勃勃,拖着陆时玖往前走。
她胆子小,不敢擅自上前点香,只能挽着陆时玖一起。
燃香一路往上火光带闪,忽的冲向夜空,满树金光四落,香屑满地,流光溢彩。
沈荔单手捂着耳朵,喜不自胜。
又有侍女争先恐后上前,一连点了好几个五星连珠。
沈荔慌不择路退到廊庑下,笑声在庭院蔓延,她悄悄拽了拽陆时玖,压低声音。
“出什么事了?我刚看见李帆的脸色不大好。”
陆时玖避重就轻,轻声:“没什么,不过是陛下身子抱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捏了捏沈荔双手,习以为常揣在自己袖中。
“之前不是给你带了暖手炉,暖手炉呢?”
沈荔装聋作哑,佯装被烟花吵得听不见。
陆时玖哼笑一声,抬手在沈荔额头上弹了一弹,转而命人送新的暖手炉过来。
“从前也不见你这样丢三落四。”
沈荔粲然一笑,强词夺理:“我又不冷。”
陆时玖眼中掠过几分似笑非笑:“那你握着我的手做什么?”
沈荔皱眉松开:“不握就不握,谁稀罕。”
说着,转身就要走。
还未走下台阶,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搂着沈荔入怀。
陆时玖好笑:“我何时说过不让你握了,气性这么大。”
沈荔扬眸瞪人:“明明是你先嫌弃我的。”
陆时玖眉眼染笑,从背后抱住沈荔,两人十指相扣。
沈荔赧然,拿手肘推了推陆时玖:“安安还在呢。”
陆时玖面不改色:“她又看不见。”
话音刚落,便见魏安朝陆时玖飞奔而来。
光影昏暗,魏安没看见沈荔身后的陆时玖,直至跑到近前才发现,她猛地往后倒开一大步,惴惴不安仰起头。
她小小声道:“沈荔,我有话同你说。”
沈荔推开陆时玖,俯身和魏安平视:“你想说什么?”
魏安扭捏片刻,猝不及防往沈荔手中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封,她双颊泛红,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须臾,又迈着小短腿匆匆朝沈荔跑来,有模有样朝沈荔和陆时玖行了一礼。
“安安恭祝陆少夫人和陆大人万事如意,福寿绵长。”
言毕,又跑了没影。
沈荔怔了一怔,红封捏在手心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是一大沓银票。
她笑得眼睛弯成弓月:“这孩子……总不会是将所有体己都送给我了罢?”
沈荔狐疑数了一遍银票,“她哪来这么多钱。”
陆时玖漫不经心为沈荔解惑:“屋里的金锞子换的。”
小的时候,魏安不爱别的,偏偏对金银之物情有独钟。
沈荔那会为哄她高兴,让人给她打造了不少金银器物,没想到魏安竟舍得拿出来。
沈荔笑弯眉眼,抬头,冷不丁对上陆时玖灼灼视线,她不明所以。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陆时玖挑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荔沉吟许久,百思不得其解。
陆时玖目光似有若无在她手心的红封上掠过,意有所指。
沈荔忍俊不禁,抱着红封笑道:“陆时玖,你不会也想要罢?”
她朝陆时玖摊开手掌,“依理,你该给我才是。”
陆时玖勾唇。
月明星稀,云影横窗。
绽放的烟花在陆时玖眼角投下斑驳光影,沈荔望着那双如墨眼睛,有片刻的失神。
陆时玖挽住她的手指,指腹一点一点摩挲沈荔的指骨。
沈荔身影僵了一瞬,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陆时玖反手握得更紧。
陆时玖不咸不淡:“怕什么。”
沈荔含糊其辞,支支吾吾:“谁、谁怕了。”
陆时玖好整以暇:“那你躲什么?”
沈荔转首,一双杏眼在朦胧夜色中闪了又闪:“不是你说的想要红封吗?”
她抬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你总得让我回房准备。”
院中火树银花,奴仆婆子今日都得了厚厚的赏封,众人满脸攒着笑意,闹着簇拥在一处。
陆时玖面色如常:“我陪你回去。”
沈荔面露古怪:“有必要吗,我总不会连一个红封都舍不得给你。”
一路嘀嘀咕咕,帘栊响处,沈荔提裙进屋,往自己的妆匣走去。
红底黑面珐琅葵花盒掀开,满满当当的金锞子在烛光中泛着金光。
陆时玖悄无声息踱步至沈荔身后,半曲的指骨在妆匣上落下两记响。
他眉目淡淡,隐隐透露着几分不满。
“你就拿这些俗物打发我?”
沈荔愤愤抬眸剜了陆时玖一眼,不满嘟哝:“不是你说的要红封?”
寻常的红封,不是金银锞子,便是地契银票。
沈荔一头雾水,还当陆时玖是不喜金银。
她翻出一个海棠形象牙镂雕圆盒,盒中是她名下的田产铺子。
还未待沈荔细看,圆盒被陆时玖反手盖上。
沈荔脸上的疑虑渐深,她双手交叠枕在圆盒上,一双杏眼从下往上望着陆时玖。
“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敢问陆大人想要什么?”
沈荔眉心皱起,“你不会是异想天开,想要我摘星捧月罢?”
“摘星捧月倒不至于。”
“那你想要什么?”
沈荔一脸苦恼,对陆时玖的心思实在是捉摸不透。
她试探开口。
“你想要的东西,我这里有吗?”
陆时玖笑笑,垂首和沈荔对视,声音缓缓。
“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沈荔迟疑点头。
陆时玖答非所问:“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沈荔眼睛亮起,顺着陆时玖的视线往里望,弯着唇角笑。
“怎么还放在榻上。”
她笑着揶揄,“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罢?”
青纱帐幔掀起一角,沈荔瞳孔骤缩,惊慌失措转身就走。
陆时玖轻而易举将人推倒在榻上,明知故问:“不先试试吗?”
榻上大大咧咧摆着一身凉薄的纱衣,轻纱薄如蝉翼,薄裙往下,是一颗如桂圆大小的银铃。
那银铃是镂空的,似有香气氤氲而起。
银铃的底端,是一根细细的红线。
纱衣瞧着不伦不类,沈荔虽还看不懂为何纱衣会缀着银铃,可这玩意瞧着便知不是正经人穿的。
沈荔脸红耳赤,拂开陆时玖的手往前外走:“我才不要!”
陆时玖恍若未闻,单手轻松拢住沈荔,将她困在身前。
沈荔一步步往后退去,脚下踉跄,失足跌落在贵妃榻上。
陆时玖喑哑嗓音落在她耳畔:“总该试试的,不然怎么知道合不合身。”
温热气息洒落,在沈荔脖颈惊起一片颤栗。
陆时玖嗓音染笑:“我帮你。”
危险的气息迫近,沈荔连话都说不清,磕磕绊绊道:“不、不用。”
陆时玖眉角扬动:“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他循循善诱,沈荔一时恍惚,脱口:“我、我自己来。”
陆时玖缓缓垂眸,等待沈荔的下一步动作。
沈荔满脸羞红,连嗓音都在抖:“你你你、你先出去。”
陆时玖眸色不变,淌着浅浅t?笑意:“沈荔,我只答应让你自己来。”
沈荔脖颈涨得通红。
暗黄烛光随风摇曳,点点滴滴光影落在沈荔身上。
莹白肌肤赛过窗下白雪,一点瑕疵也没有。
纱衣轻笼,勾勒出窈窕身影。
沈荔拽着那一根红绳,蛾眉渐拢。
“这是做什么的,难不成是丝绦?可也太短了罢,这怎么能系上。”
沈荔低头,自言自语。
陆时玖喉结滚动,眸色暗了一瞬,他握住红绳的一端,不动声色抱住了沈荔。
嗓音透着几不可闻的喑哑。
“不是这样系的。”
沈荔更为不解:“那是做什么用的,总不会只是为了……”
话犹未了,一声惊呼从沈荔喉咙溢出。
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锦衾中。
银铃晃晃悠悠,响彻了将近一宿。
……
大年初一,沈荔是在昏睡中度过的,迷迷糊糊之际,好似被陆时玖扶着起来喝了半杯茶水,而后又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她早记不清窗外是天明还是天黑。
再次睁开眼,已是大年初二。
窗外日光满地,刺眼的光线被槛窗拦住。
暖阁杳无声息,落针可闻。
沈荔一手揉着惺忪睡眼,入目所及是星痕累累的手腕,上面是宫绦留下的痕迹。
宫里的丝织品自然是上等的,柔软光滑。
可也架不住陆时玖的折腾。
那团纱衣皱巴巴的,胡乱堆在地上,不忍直视。
银铃乱七八糟落在纱衣上,水珠在日光中泛着昏黄的光晕,如窗外红梅垂挂的露珠。
沈荔羞赧万分,双颊滚烫灼热,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
她不敢唤白芍进屋伺候,慢吞吞支起身子,双足甫一落地,沈荔整个人骤然朝前跌去,摔坐在狼皮褥子上。
膝上的淤青又添了两分,只不过这次不是陆时玖的杰作。
沈荔咬牙切齿,心中翻来覆去将陆时玖骂了一百零一遍。
槅扇木门推开,大片大片的日光晃到屋中。
沈荔大惊失色,急不可待想要躲回帐中。
万一让白芍和青禾撞见,她情愿一头撞在朱柱上。
起身得急,沈荔脚下一软,再次无力跌回地上。
动静惊动了屏风后人影。
陆时玖转过屏风,眼角往上扬了一扬。
他无声上前,抱着沈荔上榻:“怎么不唤我?”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沈荔捏拳砸向陆时玖。
五指合拢,无奈却半点力气也使不出。
百般无奈之下,沈荔只能愤愤不平瞪着陆时玖,声音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唤你又如何,你又不会听我的。”
陆时玖不紧不慢服侍沈荔盥漱,脸上端的是谦谦君子的做派。
“我不是都听你的吗?昨儿夜里你不让我动红绳……”
沈荔差点将手中的热茶泼到陆时玖脸上:“你给我闭嘴。”
余光瞥见角落的一团狼藉,沈荔催促陆时玖收拾干净。
她可没脸让旁人看见这些。
兴许是做了错事在先,陆时玖今日竟是对沈荔百依百顺。不管沈荔说什么,陆时玖都一口应下。
他揉着沈荔腕上的星痕,难得的好脾气:“……还有吗?”
这般装模作样的腔调,沈荔无端生出几分戒备:“你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前儿夜里她便是这样被陆时玖哄骗了去,后来发现自己误入陆时玖的圈套,已经为时已晚。
陆时玖唇角噙笑:“你想多了。”
他从高几上端来托盘,“先吃早饭。”
沈荔将信将疑望着陆时玖,她昨日颗米未进,如今早就饥肠辘辘。
接过陆时玖递来的碧粳粥,沈荔心生疑虑:“厨房是换厨子了吗?”
往日厨房送来的碧粳粥,多是用火腿熬成的高汤煮粥,米粒颗颗分明。
可今儿送来的,却是一碗绿油油、糊成一团的玩意。
沈荔没多想,先喝了一口,差点呛了好几声。
碧粳粥不知添了多少盐,咸得她连连咳嗽。
沈荔一手扶榻,朝陆时玖伸手:“水,我要喝水。”
愁眉苦脸,沈荔皱着一张脸,难以置信控诉陆时玖。
“还说是我想多,明明就是你居心不良!”
梧桐苑的厨子多是从五湖四海搜罗的名厨,也不知道陆时玖是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位“高师”?
沈荔惊恐望向陆时玖,只觉匪夷所思:“这厨子是哪里找来的,他是管事的亲儿子吗,不然怎么进来府里当差的?”
陆时玖掩唇轻咳两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有这么难吃吗?”
“何止是难吃。”
沈荔捧着茶杯,一饮而尽。
一连喝了两大杯茶水,沈荔口中的咸味还在,她皱眉。
“若不是我同他素未谋面,我还当自己和他有血海深仇,不然他怎么对我这么狠。”
陆时玖目光飘向窗外,清清嗓子:“也不算素未谋面。”
沈荔疑惑抬眸:“难不成我见过他?”
她细细回想一番,“府里最近来新人了吗,我怎么没发现,总不会是哪次擦肩而过,我没留意?”
沈荔念念有词,心中疑团逐渐膨胀。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人影闯入沈荔脑海。
她缓慢抬起眼皮,满脸难掩错愕:“总不会……是你做的罢?”
陆时玖脸色坦然:“是。”
沈荔愣在原地,一时竟无言以对。
陆时玖轻笑,明知故问:“……还吃吗?”
沈荔毫不犹豫往后退缩:“自然不要。”
陆时玖眼底流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沈荔义正严辞:“既是你自己做的,你怎么不吃?陆时玖,你做饭都不用尝尝咸淡吗?”
若是先前尝过,也不至于给自己端过来一碗咸粥。
“之前不懂。”
陆时玖面上坦坦荡荡,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要怎么尝呢?”
沈荔眉眼弯弯:“这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
余音渐渐消弭。
窗外天光大亮,白茫茫的雪地犹如琉璃世界,银装素裹。
鸟雀在枯枝上下跃动,扑棱棱甩下几片羽毛,枝桠乱晃,荡落一片残影。
屋里暖香四溢,沈荔几乎落在陆时玖掌中。
气息交错。
环在陆时玖肩上的手无力滑落。
良久,一抹彤云飘上沈荔双颊。
陆时玖从她唇上退开,眉宇间笼着挥之不去的笑意。
他意有所指:“现在会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可以看看我的新文《和离前夕我成了狐狸》吗,真的好想写这本,求求大家点个收藏,拜托拜托!好想无缝开新【先婚后爱/死对头文学/纯古言,女主是人,狐狸是女主的臆想】【封建大爹vs哭包笨蛋美人】纪栀从小是世家贵女,郎君又是本朝最年轻的探花郎。成亲后夫妇两人琴瑟和鸣,从未红过脸拌过嘴,这门亲事人人艳羡。无人知晓,她和裴颂安是多年的死对头,两人早已商定三年后和离。纪栀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来和离这日,却没想到和离前夕,她失足从高台坠下,记忆全无,还以为自己是只刚化作人形的小狐狸。小狐狸揽镜自照,心满意足:我这张脸,天生就该做狐狸精的!初涉人世,纪栀处处谨慎,小心翼翼扮演原主。听闻原主同夫君感情甚好,恩爱两不疑。纪栀:简单!夜阑人静,纪栀香鬟堕髻,枕痕红聚卧在裴颂安榻上。她含羞带怯望着裴颂安,一双狐狸眼含情脉脉。裴颂安青筋直跳:“……”-裴颂安从小看纪栀不顺眼,两人针锋相对多年。得知她失忆,还以为纪栀是自导自演。他看着蜷缩在自己榻上的纪栀,冷笑。“纪栀,你又在甩什么花招,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你还不知道?”纪栀大惊失色:救、救命!她还以为裴颂安是法力高强的道士,一眼看穿她的妖术。良久,纪栀红着脸,慢吞吞道:“那……你要摸摸它吗?”裴颂安:?!!!-从前裴颂安最讨厌纪栀哭哭啼啼,可后来最喜欢惹纪栀哭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