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脚下的土地松软,极为清晰地印出了马蹄印。印记的尽头,马儿在坡地上随意漫步,缰绳拖在地上。

公孙鹤鸣跳下马,低头看向脚下,伸出脚比比划划。

地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当中有一个极为清晰,好像是刚印上去不久,而且要比其他的小上许多。

这是……女子的脚印?

脚印一直规律地往前延伸,却突兀地在一个地方拐弯,出现在了左边的坡地上。

公孙鹤鸣环顾四周,随后收回视线,提步往前。又走了一会儿,他突然顿住。

“脚印怎么消失了?”

前面隐约有村庄,但村庄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更别说附近的稻田。

那就是,她原路返回了?

他停住,叫来身边的侍卫。

“你看看这些脚印。”

侍卫低头细看,又抬头环视四周,满眼惊愕。

公孙鹤鸣拂袖,转身,“别找了,这分明是有去无回!”

“有去无回”四个字被他着重强调。

八大山庄空空荡荡,鸟鸣听起来都带有寂寞的味道。

“殿下呢?”

“出征去了。”

公孙鹤鸣推开门,晨光随着他的动作闯进屋内。

“这个赵吟真是不听话。”

语气里有一些愤怒,还有一些叹惋。

起初带赵吟来这里,确实没准备善待她,毕竟她只是个诱饵。可在他做足了万全计划,并将此告诉周檁后,这个在他心目中从来睚眦必报的男人却传信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到此为止!”

送信来的亲信疑惑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公孙鹤鸣斟酌良久,回复道:“他要留下李韫玉。”

只要她安安稳稳呆在这里,不怕留不住一个李韫玉。

可她偏偏不听话!

公孙鹤鸣烦恼地揉着眉心,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又回到了耳边。

“玉门关外的追逐是因为她,当街劫持花轿是因为她,南山多停留数日也是因为她,你说她重不重要?”

要是让李韫玉发觉她不见了……

“今日之事万不可声张!”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要是有人问起,就说她自己离开了。”

“是。”

“哗啦哗啦”,收割稻谷的声音再度响起。

赵吟被割稻声吵醒,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贴着墙站起。

肚子空落落,她推开厨房的门。

割稻声越加清晰,一下一下,令她痛苦地捂住耳朵。

定定神,她推开村里的一扇扇门。有些门推的开,有些门推不开。

在那些推开的门里,她摸到了尚有余温的茶水壶,嗅到了烤栗子的香气,看到缝了一半的棉袍,听到了鸡鸣犬吠。

然后,她再次回到昨晚借宿的厨房。

灶膛里有未灭的火光,地上散落着松树枝与木柴。

一如昨日。

是她回到了昨天,还是留在了昨天?

走到村口,稻田一望无际,像是药蔓延到天边。

田里都是齐齐整整的稻茬,哪里有人在割稻?

她冷冷地扫视四周,想要震慑那些她看不见的东西。

记忆里,村口前面就是一道坡,可是现在,她只看到一望无际的稻田,并没有坡地。

赵吟冷静下来,坚定地朝稻田里面走去,精疲力尽时,她依然看不到出村之路,看不到稻田的边缘。

也就是在这时,她看见了李韫玉。

他骑在马上,率领着一大队人马。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马背上的李韫玉,表情凝重,眼神坚毅,英姿勃发。

再往前几步,她挥手呼喊:“阿韫!”

呼啸的风贴着脸庞,马蹄声远去,李韫玉与她错身而过。

那么近,那么远。

“不要再来找我。”

昨日的这句话并未使她多难过,可却在这时重重刺入她的心。

赵吟蹲下身,看着李韫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那位姑娘昨晚抢了马走了!”

“欸老于,你发什么呆啊?”

老于洗着手里的白菜,自顾自呢喃,“走了?”

“走了!”

“这么突然?”

“可不是,公孙先生天没亮就出去追,刚刚回来了,看样子是没追上!大晚上的一个姑娘家能跑多远……”

“我先走了。”老于匆匆洗净手里的白菜,急急起身。

回到厨房,案桌上摆着嫩白的笋,这是昨天下午和那个赵吟姑娘一起去挖的,她说今天来跟他学做笋干烧肉。

怎么就走了?

这几天,她来厨房帮了不少忙,听说自己的外孙刚出生,还帮忙取了名字,甚至送了个银镯子。

就算要走,也应该跟他说一声,道个别……

老于叹了一口气,坐去灶台边,忽听见外面吵吵嚷嚷,他伸长脖子望。

“老于,快来!”

“正做饭呢,什么事儿啊!”

“那位姑娘留下的东西,你要不要?”

老于“唰啦”站起,冲出去一看。

赵吟的包裹散落在地,里面的东西分散在不同人手上,他怒不可遏,将他们手上的东西都抢回来,好好地装进包裹内,拍拍上面的灰。

“别人的东西乱翻什么!”

“又不要了。”

“谁说不要了!”

他转声,“砰”一下关上门。

包裹里什么都有,那就是赵吟离开时什么也没带走,老于将包裹放进身后的柜子里,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

风里掺杂着打猎的讯息,左云庄的猎人林河子和同伴林久扛着一头野山羊并几只野兔野雉走在路上。

林河子抖了抖肩上的山羊,“这羊肥,能卖个好价钱!”

林久拍了拍干瘪的钱包:“要是能尽快出手就好了。”

“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能遇上个村子。”

“就是陈大人预定的熊还没着落,不然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身上汗津津的,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碗热酒吧!”

“欸,你看前面,好像有一个村子。”

“好,走快点……”

顺着坡地走上去,林久倏尔停住脚步,他说:“别往前。”

林河子听话地停下。

村庄内的房屋东倒西歪,大部分的房梁瓦片都已坠落,门槛内外都长着枯枝杂草,毫无人烟。

林河子惊异道:“这里距官道如此之近,怎会荒凉至此?”

林久拉着他后退,说道:“古怪。”

他们迅速离开此地,又走了一段路,迎面碰见了一个士兵。

林河子堆起笑,“军爷,前方可有村落?”

士兵看了他们几眼,回答道:“前面有一个山庄。”

篝火旁,林河子与林久席地而坐,他们摸了摸鼓囊囊的荷包,面露喜色。

“真大方,起初我还生怕不给钱呢!”

厨子老于在一旁烫毛去皮,闻言笑了两声:“李将军明令禁止,哪怕吃一个馒头都要给钱。”

林久搓搓手,“你们留我们在此地吃饭借宿,那我也得投桃报李。”

林河子推了他一下,“你有啥李?”

林久整理了下表情,坐直身子,“官道旁坡地那有个村庄,你们不要靠近。”

老于停下动作,情不自禁靠近他们。

“可有什么蹊跷?”

“蹊跷大了!”

林久继续道:“我爷爷是村子里有名的窥天者,有时候看一看听一听,就能推断出前因后果,预知未来,也许是泄露太多,所以身体一直不好。有人想向他拜师,他只消看一眼,就知道那人适不适合,他经常说,这种本事是天生的。”

他突然提到了会算卦的爷爷,话题跳跃过快,起初老于有些懵,可慢慢地,他听出了些门道。

“你也有这样的本事?”

林久点头。

林河子从未听他提起过,一时也来了兴趣,“那你看出了什么?”

“瘟疫,整个村子都没了。”

林河子缩起脖子,“那个村子?”

“对。”

风让他们起了一层战栗,林久又道:“在那之后怨气甚重,以至于此地时空扭曲。我爷爷说过,这叫怨障。”

“什么意思?”

林久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整村都死于非命,村民的怨气甚重,经年累积,最终使时间裂变,分离出蜃影和死笼。

蜃影就是幻象,维持着村民生前的场景。死笼就是一切停止在某一天,在这里时间永远静止。

怨气不足以维持幻象,所以需要吸收入的生命力。一旦有合适的人路过,怨障就会将人吸入死笼。”

林河子有些后怕,“我们还在村口站了一会儿……”

林久拿起棍子将篝火挑旺了些,声音变得有些疲乏:“无事,就算我们进去也无事。”

“为什么?”

“因为现在死笼里面有人。”

林河子一下子僵硬,朝火堆前挪了下。

老于静静地听完,突然问道:“怎么破解?”

林久无意识拨弄着火堆,“要是我爷爷还在,他肯定有办法,我不行,我只是个猎户……”

说完,他嗅了嗅,皱眉道:“这里有一种气息和死笼里的很接近。”

他站起来,走走闻闻,最后跨进厨房,停在一个柜子前。

老于颤抖着打开柜门,问道:“是什么东西?”

林久拿起那个包裹,笃定道:“就是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山之阿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5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