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月亮变成了太阳,被面上铺满了阳光,李春序揉了揉眼睛,发现赵吟已经不在身边,桌子上放了好几个大包袱。
刚想起身寻找,门“吱呀”一声,赵吟拿着吴风依的行李进来,“快起床梳洗,等下吃个饭,我们就出发。”
“去哪里?”
“先去……银匠铺。”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褪了色的牌匾悬挂在头顶,上写“章辉银楼”几个字。这就是黔州年岁最久的银楼,据说已经传承好几代。
一个瘦长的中年男人很快走出来,热情招呼道:“两位想买些什么?”
赵吟走去柜台边,迅速挑好了一对银耳环。
男人乐呵呵地将东西包裹好,嘴里还哼着小曲,今天头一单就遇到这么爽快的客人,是个好兆头。
赵吟递给他银钱,也同时递过去一根银簪子,男人收钱的动作一顿:“这是?”
“我想请您看看,这根簪子是出自谁之手?”
男人接过银钱,锁进柜子里,然后才双手接过簪子。
对着光看了半响,他做了个手势:“二位稍等。”
“嗯。”
他走出柜台,掀开布帘步入后院,敲击声有所暂停,很快又“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男人随之走了出来,“姑娘,这种样式的簪子连我们最年长的工匠也不认识呢!”
最古老的银楼里最年长的工匠也不认识,赵吟呼出一口气,接过簪子,与李春序道谢离开。
两个人大包小包,在街头徘徊,一时无言。
李春序晃着赵吟的手,拉着她往附近的小饭馆走去,“阿吟,我们先吃饭吧!”
菌子鸡汤的香气勾起了食欲,赵吟点了一罐,又要了一盘凉拌春笋。
少了吴风依,吃饭的热闹气氛减少许多,又有事情压在心头,两人很快罢筷。
瓦罐里还剩下大半鸡汤,赵吟惊觉有些浪费,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又鼓动李春序继续吃。
“一碗鸡丝面!”
旁边有人落座,嘹亮的声音引得赵吟下意识抬头看。
这是一个采药老人,背着大竹筐,头上绑着白头巾,衣服上沾了几片树叶子。
对方捕捉到她的视线,对她笑一笑。
“来来来,鸡丝凉面!”
店小二端着碗风风火火前来,又风风火火走开。
鸡汤实在喝不完了,见隔壁采药人胃口奇佳,赵吟试探着问:“老人家,你喝鸡汤吗?”
老人往这边看了几眼,回答道:“给我我就喝!”
赵吟端起整个陶罐放到他面前,他哈哈大笑,直接就着罐子喝汤。
店内一时静谧,李春序听着碗筷碰撞的声音,自言自语:“他能去哪里呢?”
“找人啊?”老人脸未抬,下意识接腔。
“是啊。”
“长什么样子?”
“一个年轻人,瘦高瘦高的。”
“年轻人,瘦瘦高高的……”
他重复了几句,放下手中的勺子。
李春序期待地看过去,见他正蹙眉细想,神情看起来格外专注,可等了半天,他还是这副模样。
失望地叹了口气,她道:“阿吟,我们走吧。”
都已经走出店外了,老人突然道:“我见过,是不是斯斯文文的?”
脚步顿住,两人齐刷刷回头。
老人又问,“是不是还穿着蓝色衣裳?”
对了。
炸花生米和酱牛肉端上桌,酒也端上桌,李春序体贴地倒一杯酒,放到老人面前,徐徐问道:“您在哪儿见到他的?”
“天蒙蒙亮!我们采药人,天不亮就要出发,晚一点就被别人抢了先,那就挖不上好草药!这一家人的生计都在我腰上系着哩,你说责任大不大!”
赵吟和李春序异口同声:“大!”
“像隔壁村的王老大,靠挖草药起了那么宽的院子,人人都敬佩他!”
“佩服!”
“还有那个西江村的李二麻,本来一穷二白的,就那么一回,晚上喝醉了酒发酒疯,说是去挖药草,都当他喝醉了瞎胡闹,结果那个晚上他挖出了月草,整个人都发了!”
说到激动处,老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打了个响亮的嗝。
“……”
“月草,我还是听我祖父说的,说是长得像兰草,在夜晚会发出淡淡的光,像月光,所以叫月草。我们寻常人拿这个是没有用的……”
李春序苦笑看向赵吟,悄悄叹了口气。赵吟安然不动,继续听老人侃大山。
“我们拿这个有啥用?没用!顶多是放那好看,但对别人就不一样了,那些人把这个东西奉为圣物,说有奇效。
这月草,哪儿那么好找,偏偏让李二麻撞了个狗屎运,自此就发了!从那个小山沟搬到了黔州!”
“对谁不一样了?”
“什么族来着,我搞忘了!”
“……”
李春序清了清嗓子,适时提醒道:“您在哪儿见到了年轻人?”
老人醉眼朦胧:“年轻人,什么年轻人,哪儿来的年轻人?”
李春序怒道:“瘦高瘦高,穿蓝色衣裳,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
“噢!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见到过,在山上。”
“山上?”赵吟错愕反问,语气也变得急切。
“前面好像还有个女人,也年轻得很!”
赵吟赶紧问道:“那个女人是不是满身银饰?”
“没看着!”
李春序去柜台处要了一壶酽茶,替老人倒了满满一杯:“您进城是干嘛呢?卖草药?”
“给李二麻送草药!”
他将剩下的花生米都倒进嘴里,重新将背篓背起,“好了,我要走了。”
赵吟也站起身,“等一下能不能带我们去那个山看看?”
“可以,不过我现在要去李二麻家。”
反正现在也无处可去,赵吟道:“我们跟你一起去。”
老人笑:“好!我姓葛,他们都叫我老大,你们也可以这么叫我!”
诚如葛大所说,李二麻家发了。他们绕过烧饼店豆腐店棉线店,穿过一条巷子,这才找到李二麻家。
气派的朱红色大门上,两个铜环散发着喑哑的光。
葛大扣着铜环,大声嚷嚷:“开门,快开门!”
门打开,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迎出来:“哟,是葛大呀!快进来……怎么后面还有两个姑娘?”
“噢,她们也要买我的草药,我让她们跟着一起来,下午给她们现挖!”
李春序指指葛大,悄悄对赵吟竖了大拇指。
“都进来都进来,我让人给你们倒茶!”
妇人一面领着他们进来,一边指挥家中的仆人:“小连,铺子的租金收了没?”
“收了。”
“欸,你再去麻油店瞧瞧,提一斤麻油回来,我送葛大!”
听到这里,赵吟觉得,王家的发达并不完全得益于李二麻,可能还要归功于他的夫人。
走过好几个圆门,终于见到了葛大口中的李二麻。
他正拿着葫芦,在院子里走得东倒西歪,酒气熏天。
“李二,又喝酒了?”
“哈哈哈哈,葛大!”
竹筐被丢在一边,葛大跟李二麻勾肩搭背,欢笑连连。
赵吟将目光投去了竹筐里。
还没走过去,李夫人已经端着托盘来到了面前:“姑娘们,来喝热茶!哎呀我们家里多少年没来过年轻姑娘了,来的都是些大老爷们!这个家里算上我统共就只有三个女人。”
李春序接过茶,好奇问道:“还有谁?”
“我婆婆,还有我的侍女。”
三人很理所当然的被留下来吃晚饭,可赵吟和李春序都记挂着吴风依,只能委婉地拒绝。
李夫人露出惋惜的表情,还是继续劝说。
她握着赵吟的手,笑着道:“就吃个晚饭,我两个儿子今天也要从学堂回来,你们聊一聊。”
李春序笑出声。
赵吟握住李夫人的手,却突然握住一个冰凉的东西,她低下头。
李夫人也低头,“噢”一声,抬起自己的手腕,说道:“这是我们家那位从前送的,当时挖月草卖了个好价钱,回来就送了我一个银镯子。”
赵吟说:“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
李夫人褪下手镯,塞到她手里,又转头去劝说李春序,李春序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忽然听见赵吟道:“好,我们留下来。”
疑惑间,手里被塞了个镯子。
上面的花纹有点眼熟,她眯眼细看。
是月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