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沦陷 他的名字混
夜晚,舒荷背对着靳玦,项链的触感格外明显,让她满脑子都是今晚发生的事情。
房间很安静,她能清晰听见靳玦平缓有规律的呼吸声。
舒荷抬手攥住那枚戒指。
她想,靳玦送她这个当做生日礼物,对她,是喜欢的吧?
就算是一点点,谈不上讨厌就行。
舒荷翻了个身,安静地看着靳玦的侧脸。
她高中时的追人方式她还记得,现在看起来,那似乎并不叫追。每天都很幼稚地凑上前去,想要在他跟前刷存在感……
从始至终还没有正式地告白,就没有结果了。
舒荷闭上眼,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
这晚,靳玦梦见了许多东西。
他猛地惊醒,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心跳声在夜里格外清晰。他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让自己再沉入睡眠,可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没有丝毫睡意。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靳玦下了床,俯身把被她踢开的被子重新拉好,仔细地掖了掖被角。
她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翻向另一侧。
靳玦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才转身走到衣架前,摸出里面的烟盒和打火机。
天还黑着,风带着阵阵凉意。他关上阳台的门,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烟,火光映在他眼眸中。
烟雾从唇齿间缓缓吐出,被风吹散。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最近总是会做一些梦,梦中的内容,都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他父母离异得早,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是跟着靳仕和继母詹惠钰生活,还有一个没小他多少的弟弟。
靳仕工作忙,每天早出晚归,还会经常不回来,没有什么时间分给他,就算有休息的时间,更多都在花培养靳文曜身上。
詹惠钰对于这个靳仕前妻的孩子自然不算喜欢,碍于脸面,基本把他当做空气对待。
比起他,所有人的关注都在靳文曜身上,没有多余的再分给他了。
一五年一月初,靳玦在上课时被班主任叫走,递给他一张已经盖好章的假条:“你家长给你请了半个月的假,说是家里出了点情况。”
靳玦出了校门,就看见靳仕的车在外面等着。后座车窗开着,靳仕示意他过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靳仕没有回头看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你妈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跳楼自杀,被送医院去了。你是她亲儿子,不管能不能救回来,你都该过去。”
靳玦也不记得去医院的那一路上他在想什么了。
从小到大,他对于亲生母亲窦宛筠的记忆并不算多,只有假期的时候才有机会去见她。
在记忆中,窦宛筠是一位很温柔的人,脸上总是带着笑,说话都是细声细语的,每次见到靳玦,都会拉着他聊各种事情。
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问他最近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没有。
……
坐在ICU门口等了许久,医生才出来告知,捡回了一条命。
等到窦宛筠醒来,她的眼珠转了转,最后定在了坐在床边的靳玦身上。她看了他很久,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哭了。
靳玦怕她又会选择轻生,守在病床旁不敢离开,就算偶尔离开一小阵子,也让其他人照顾。
一月的气温很低,靳玦在家与医院来回跑,身体出了点问题,医生帮忙量了□□温,发烧了。
靳玦没太在意这个,吃了药就没管了。
等窦宛筠状态和身体都好了些,能主动吃饭了,能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了,他才放下点心离开。
天已经黑了,回到卧室时,他背靠在门后,抬手摸了下额头,手心触到的皮肤滚烫。
似乎又加重了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也没有什么很清晰的画面,只是从小到大这么多事混合在一起,让他觉得头疼,什么也想不了。
他伸手够到桌上的药盒,取出两粒退烧药,就着杯子里的水吃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他皱着眉又灌了一口水,才觉得那股苦涩勉强被压下去。
吃过药,他正想着再刷一会儿题就休息,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瞧了眼钟表上的时间,晚上八点钟。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舒荷:【让我猜猜,你的房间一定是面朝东边。】
靳玦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眉心微微蹙起。平时总拉着他问各种事就算了,问这些是干什么?
他发了个问号过去。
舒荷:【那就是西边。】
脑袋昏沉沉的实在不好受,靳玦看着这些消息,没有管。
舒荷:【不回消息,那就是我猜对了?】
“……”
靳玦叹了口气,想着要是现在不回复,到时候回学校肯定又要被追着叽叽喳喳的。
正要回复,就又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那你能拉开一下窗帘吗?】
靳玦看着这条消息一愣,瞬间清醒不少,后知后觉猜到了什么,走过去打开阳台的门出去。
路灯下,舒荷站在围栏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穿着学校的冬季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把她半张脸都裹了进去。
见他看见她了,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挥了挥手,喊道:“你一直不来学校,我有点担心你。”
听见她的话,靳玦混沌的脑子几乎彻底清醒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过了半晌才不可思议地轻声说道:“就因为这个?”
“当然不止!除此之外,我来找你,还有一个原因——”
她仰头看着他,脸颊两侧的酒窝凹进去,把手中的蛋糕盒子举过头顶,笑着说:“阿玦,生日快乐!”
生日?
靳玦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今天的日期,才想起来。
他早就忘了这回事。
看着舒荷带着笑意的脸,眉眼弯弯的,酒窝陷进去很深,路边的灯光碎在她的眼眸里,明媚又温暖。
他感觉心情也没有那么差了。
他撑起身子走下楼,跟舒荷说:“我去给你开门。”
“不用。”舒荷摆了摆手,解释道,“我是翘了晚自习来的,待会儿我们放学的时间老师要出题,全部解对了才能走。所以我一会儿就走了。”
她自顾自把蜡烛插好,说:“你许个愿吧!或者告诉我也行,只要不是很难的事情,我都能办到!”
靳玦看着她手中的蛋糕,蜡烛随着微风轻轻飘着,下方的卡片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祝阿玦十八岁生日快乐」
后面的话,靳玦没有听清了,舒荷一直说着,那些话混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重复。
只记得他那会儿低着头,不敢看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混在风中:
“舒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接近我?
为什么要给我温暖?
明明我总是将你拒之门外,为什么还要不顾一切地来找我?
就因为我当初给出去的那把伞?
……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舒荷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着急地问:“你刚才都快倒了……你怎么这么烫,发烧了吗?!”
靳玦抬眸,撞上她焦急的眼眸。
几乎是本能地想后退,想逃离,想把那只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
他与舒荷不一样。
舒荷生来就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光是站那儿什么也不做,就会有人上去心甘情愿地爱她。
而他呢?
他不配被她这样牵着,不配被她这样用心对待,不配成为她目光的焦点……
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回应都给不出。
浓烈的自卑感涌上心头,盖过了他的理智,他抽回手,不敢面对舒荷的目光。
那把伞,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善意,他只是觉得,像她那样的人,不该被雨淋到。
他甚至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现实里这一切都不存在,这只是他的幻想。
这样,他就不会每日患得患失,害怕这短暂的好,终有一天会突然消失,转瞬即逝,什么都没留下。
但他更害怕自己会贪恋这种感觉、会沦陷在这梦中,不愿醒来……
-
“阿玦?”
舒荷的声音突然响起,靳玦一愣,循声望去,她刚醒来,眉眼间还带着浓浓的倦意。
靳玦把烟灭了,眼尾弯下去:“我吵醒你了?”
“没有。”舒荷揉了揉眼睛,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我刚才突然醒了,见你不在,就起来找你了。”
“晚上有点冷,进去吧。”靳玦拉着她往房间里走,反手关上阳台的门。
舒荷被他推着往里走,含糊不清“嗯”了声,缓缓说道:“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去了一趟我爸那。”走到床边坐下,靳玦说,“他病情更严重了,再加上他没有多少求生意识,医生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知道这个事时,靳仕的床边哭倒一片,哭得一个比一个悲惨。
詹惠钰拉着靳文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求医生想办法。
靳玦与他们强烈的反应显得格格不入。
身边有人说他怎么一点也没有孝心,看看靳文曜。
他看着趴在靳仕身边的詹惠钰和靳文曜,如果不是听到他们偷偷商量遗产的事情,看着确实挺真的。
舒荷靠在他身边,对他父亲和继母的印象算不上很好,但听到这种事,还是不由有点悲伤:“我会陪着你的。”
靳玦垂着眼眸,听见她的话,眼眸暗了暗。
舒荷撇了撇嘴,继续说着:“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从来都不找我,我也很想了解你的……”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暗了下来。
手掌覆上了她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连呼吸都听得格外清晰。
她本能地张了张嘴,想唤他的名字,还没发出声音,就感受到唇上落下了一道温热的触感。
意识到这是什么后,舒荷呼吸一滞,睁大了眼睛,困意全然消失了,脑袋里空白一片。
这是一个吻。
他的名字混在这个吻中。
靳玦的动作很轻,轻到她分辨不出这究竟是真实还是错觉。
舒荷抬起手,下意识想要去触碰他,想去确定这是真实的,不是梦。
她触碰到他近在咫尺的胸膛,五指蜷缩,抓住了他的衣服。
不是梦。
靳玦在吻她。
没了视觉,其他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她感受到贴着她的嘴唇正在微微发颤,带着试探,不敢深入,像是怕稍稍用力就会惊动她。
不知过了多久,那抹温度缓缓退开了。
她的眼睛依旧被覆着,世界仍是一片暗沉。
她听见靳玦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呼吸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点哑:
“就是想确认一下——”
你还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觉得自己也没有把靳玦写得多隐忍,他还挺放飞自我的。于是跟朋友提了一嘴,朋友吐槽:先婚后爱十万字了都还只是碰碰嘴皮子,你现在该想的是男主他到底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