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沦陷 “怎么哭了
翌日,舒荷今天有个代言广告拍摄的通告。
时间在下午,舒荷也不怎么着急,想着昨天收到的那条短信,早上先去靳家老宅看一眼。
自从原本住在这里的人都离开后,这宅子空闲了下来,依旧定时会有人打扫,不至于落灰。
这个地方舒荷来过不少次了,房间这些都大致记得,上了层楼左拐,直走一小段距离后就找到了靳仕的书房。
打开门,里面整体复古式装修,挂着一些名人字画,左边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书脊密密地排列着,夹着一些文件。
舒荷把那条短信又点出来看了眼,第三层的角落。
她走到书架前,蹲下身,去翻角落里的文件。
在左边最靠墙的位置,舒荷摸出一个文件袋。她慢条斯理地打开,里面的纸张掉落出来。
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纸张泛黄,边角微微卷起。
舒荷把最上面的一张翻过来,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动作一顿——
是一位女生的档案。
个人信息、经历都在上面写着。右上角贴着一张一寸证件照,照片里的女孩眉目清秀,带着笑。
她皱了下眉。
这个人她认识,跟她差不多大,以前宴会时见过几面,打过一两次招呼。
继续往下翻,依旧是圈内一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档案。
舒荷神色比刚进来时凝重不少。
蹲得发麻的小腿微微打颤,扶着书架边缘站了起来,把那叠泛黄的纸张搁在桌上。
揭过那些档案之后,出现的是一份合同。
一份关于联姻的合同。靳仕为靳玦准备的。
她将合同大致扫了一眼。
那时的靳仕已经有了让靳玦替代靳文曜的想法,所以他挑选了一些适龄,且日后会对靳玦接管盛川有帮助的家族。
合同的最后一页,靳仕已经签了名,但是乙方那里空着。
时间为一四年三月二十三日。
她记得这天,在她的日记上,这一天她写了一整页。
因为高中和靳玦被传早恋,他们被请了家长。
在办公室被教育一番后,两人陷入了长时间的冷战,谁也不搭理谁。
三月二十四日。
放学教室里就剩舒荷一人,收拾东西正要走。
桌上突然多了一杯她平时最爱喝的奶茶。
抬眼,靳玦单肩背着书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旁。
平日里总是没有任何波澜的脸庞难得泛着一缕薄红。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别扭——
“你不来找我……”
“……”
“所以我来找你。”
平时总是硬邦邦的靳玦,第一次主动来找她,跟她服了软。
那天舒荷很高兴,在日记上写满了当时的愉悦。
舒荷眉头皱得更紧了,刚要把这合同合上,才发现最下面还有一张纸。
她把那张纸抽出来,左上角的照片上,头发扎成干净的马尾,刘海一看就精心打理过,眉眼之间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嘴角微微翘着,笑得明媚。
赫然是她的模样。
在空白的角落,被人潦草地写了两个字——
最优。
“……”
舒荷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用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她把那张纸单独抽出来,折好,放进挎包里。
-
代言的广告拍摄并不是很顺利,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舒荷换回自己的衣服,肩颈酸得几乎抬不起胳膊,一边捏着肩,一边往外走。
芮泽恩和夏月在棚外等她,见她出来,两人同时抬头。芮泽恩上下打量她一眼:“走吧,找个地方填肚子,我早就饿了。”
“好。”
她们随便找了家餐厅,上菜后,芮泽恩和夏月都低头吃起来。舒荷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拨弄了几下,还是强迫自己夹了几口菜咽下去,不至于晚上饿得睡不着。
一顿饭吃得比往常安静,芮泽恩和夏月大约是看她神色倦怠,也没多话,都静静吃着饭。
吃完饭走出餐厅,夏月刚要去开车,舒荷突然开口:“你们先走吧。我吃得有点饱,想走一会儿,消消食。”
“这儿?”芮泽恩疑惑,“你不回去休息?而且要散步,去你们小区楼下转不就行了么?”
舒荷低下头,把手里那顶黑色鸭舌帽扣到头上,说:“从我们这到我家,中间的时间都能让我刚才吃的全部消化掉了。”
芮泽恩没有再说什么:“行。夏月,我们走吧。”
天已经黑了,这条街算不上繁华,行人并不多。
目送她们两人离开后,舒荷把帽子压深了些,挡住了她半张脸。
独自走在街上,早上在靳家老宅看见的东西全部浮现到眼前。
看到那些东西,舒荷算不上多难过,她没有心口一疼,也不想哭。
只是感觉有点闷闷的,想要一个人待会儿。
时间上算起来,刚好是在靳玦找她和好的前一天,有了这份联姻合同。
他知不知道那份合同的存在?他是看到那份合同之后才来找她的吗?
……
舒荷一直都坚定地认为,靳玦会找她服软,是因为那时对她是有一丝好感的,所以才会主动低头。
可是今天看见的一切,让她好像也没有那么坚定了。
她似乎……
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最优,不是因为她是舒荷,而是因为她的背景、她的家族、她对靳玦接管盛川可能带来的助益。
她被和那么多人放在一起,被评估、被比较,最终胜出。
舒荷并不因为这个就要去找靳玦吵闹,她知道,靳玦现在是爱她的,考虑各方因素的爱也是爱,她并不否认。
只是心里一直当做纯粹感情的时期,突然被告知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无瑕,不免有点难受。
舒荷慢吞吞地在街上走着,夜风吹过,她突然觉得有一点冷。
手机响了一声,舒荷拿起来,是靳玦给她发来的信息:【结束没有?】
舒荷点开键盘打字:我找到了一份文件,上面……
打字的动作停了,过了几秒,她把文字都删掉。
最后,和他撒了个谎:【还没。】
靳玦:【快结束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然后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面。
舒荷还想再独自待一会儿。
等她先自己调理一下,再去问个清楚,这样,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不会有多伤心了。
昨天晚上还很闷热,今天就带着凉意了。
忽然,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女声——
“舒荷?”
舒荷下意识把帽子压得更低了些,装作没听见,走得更快了些。
还没走几步,身后的人就跑到她跟前,弯着腰去看她帽子下的脸,笑了:“还真是你!”
舒荷往后退了点,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才认出人来:“明珠?”
上半年去参加靳仕寿宴的时候,在那遇见过她,还一起聊了会天。
明珠笑嘻嘻地叉着腰:“对啊,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在这附近吃了晚饭,想着走一会儿消消食。你呢?”
“我来这找人的,她还没到,就正好看见你了。”明珠忽然凑上前,伸出手把舒荷的帽檐捏住往上抬了抬,说,“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舒荷笑了笑:“也没有啦。”
明珠一向自来熟,走到她身边:“那我陪你走走。你跟我聊下也行,我嘴很严的,不会乱说。”
见她都这样说了,舒荷也没好拒绝,和她一起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
明珠滔滔不绝和她聊着天,说一些有趣的事情。舒荷大多都安静地听她说,偶尔笑一笑。
有个小女孩提着花篮过来,甜甜地说:“两位姐姐买花吗?你们长得真漂亮,和玫瑰花很相配。”
舒荷蹲下身,刚要开口,就听见身边的明珠连打好几个喷嚏。
明珠揉了揉鼻子,眼眶都有些泛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抱歉,我花粉过敏。”
舒荷买了小女孩花篮里的全部花,让她在回去的路上,给路人发就好了。
小女孩点了点头,道完谢,拎着花篮蹦蹦跳跳地走了。
站起身,舒荷打开挎包给明珠拿纸巾,纸巾刚抽出来,却不小心带出了包里的一枚袖扣。
明珠眼疾手快去接住,摊开手心看了眼,然后递给舒荷。
“谢谢。”舒荷接过袖扣,重新放回包里。
明珠用纸巾擤鼻涕,说:“那个袖扣是靳玦的吗?”
“嗯。”舒荷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她,“你见过?”
“是啊。”明珠把用过的纸丢进垃圾桶里,“我家和靳家有点交情,平时宴会都会到场,我都会跟着家里长辈一块儿到场。以前见他戴过这个,一般只戴一两次不会被注意,但是见他出席重要场合基本都戴着,我就多留意了几眼。”
舒荷低着头,看了眼手上的袖扣。
“不过后面就没戴了吧,这几年我没见他戴过。”
舒荷想了想,她说的这几年,大概是从二四年开始——
那时候他们刚协议结婚。
继续往前走着,明珠要找的朋友迎面小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明珠和舒荷道了别,和朋友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走,离开了。
舒荷把那枚袖扣在挎包的隔层里放好。
明珠走后没多久,舒荷感到有几滴水落到她的头顶。她抬头看了眼,天空阴沉沉的,估计快下雨了。
她拿出手机,刚要给靳玦发消息,雨就落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有个公交车站,舒荷小跑了几步过去,坐在车站下面的位置上叹了口气。
身上的白裙子被雨水打湿了,黏在身上不太好受。
舒荷看了眼越来越大的雨势,不禁回想起就在前不久,明珠说的话。
——“以前见他戴过这个,一般只戴一两次不会被注意,但是见他出席重要场合基本都戴着。”
——“不过后面就没戴了吧,这几年我没见他戴过。”
她低着头,抬手抹了下眼睛,说不清现在心里翻涌的是什么滋味。
一天以内同时得知这些,心里还是会有些纠结。
她想,她得说服自己,她是二十七岁,不是十七岁。更何况在他们这个名利场里,不夹杂任何目的的爱简直少之又少。
要接受靳玦对她的爱,或许也多多少少带了点目的性。
突然,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舒荷怔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靳玦撑着伞,额前的头发被他抓在脑后,只有几根碎发耷拉下来,眼眸深不见底。
他说:“怎么哭了?”
舒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弯下腰,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
“上车,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