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83文青 “哎呀哎呀
那次交底之后,卢宜欣刻意避开了姜宴。就连值班时都坐得远远的,几乎不再与他有交流。
她虽然暗恋他,但不至于和有女朋友的男性纠缠不清。
他们之间本就不近的距离,因此被拉得愈发远了。
卢宜欣本以为她与姜宴的交集就此要告一段落,直到一天,大内勤跟她说:“今晚所里有行动,你跟着打击警组去现场,拍些照片和视频,之后无论是写案件纪实还是报外宣都会很有用处。”
时隔一月,她与他在工作上又有了合作。
这天下了班,卢宜欣走到三楼的打击警组。她没看到姜宴,却见缪滨坐在位置上打游戏。
“下班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她问缪滨。
“今晚加班。”缪滨说,“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跟你们一样加班,要拍你们行动的现场。”
“那敢情好。”缪滨放下手机,“记得多拍些我帅气的身影。”
卢宜欣没理他,径自扭过脸去。她没打算怼着一个人拍,况且就算只拍一个人,优先级也不会放在缪滨身上。
他们虽是同期,又是校友,但因为在校时就不熟识,进了同一个派出所也没有热络起来。
“行了,我吃饭去了。”缪滨站起身,“你要不要一起?”
“去哪儿?食堂吗?”卢宜欣不感兴趣,“不想和那么多人挤一起吃桌餐。”
“那我们去商业街上吃。”
“行。”
他二人一拍即合,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跑出了派出所。
许是脱离了工作的氛围,他们之间的话题也多了起来,从工作烦恼到职场八卦无所不聊。
卢宜欣发现缪滨简直是个八卦百晓生,几乎每个人的八卦他都有所耳闻。她想到姜宴,突然叹了口气。
“不知道姜师兄的女朋友是怎样的人。”她说。
“你没见过吕盛骄吗?”缪滨问,“姜哥生日那天吕姐还来送蛋糕的。”
卢宜欣顿时一惊,她以为姜宴的生日蛋糕是外卖来的,谁知竟是有人专程来送的。
这么说来……那天值班的人,几乎都见到了姜宴的女朋友?
可她几乎没有从任何人嘴里听说过这件事。
卢宜欣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缘产生了担忧。
“我没见到,那时我接警去了。”她说。
“那就不奇怪了。”缪滨感慨,“吕姐可是个大美女,你想见她的话,我能带你去。”
“现在吗?”
“对,她在商业街上有家音乐餐吧。”
卢宜欣被他说得心痒,一口应下:“好,那我们去。”
“吕姐不光漂亮,还很会调酒。不过那酒很贵,138元一杯。”
“这在酒里面算贵的吗?”卢宜欣不喝酒也不懂酒。
“这么说吧,鸡尾酒卖38元都有溢价。”
那138元一杯可真是很贵了。卢宜欣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缪滨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那么贵你还点。”
“你知道什么。”缪滨问她,“知道《窄门》吗?”
“什么门?”卢宜欣问。
“什么什么门,是书,是文学。”缪滨终于找回了场子,他开始装道,“是‘我们在这世间的相遇,仿佛是两颗流星的偶然碰撞,瞬间的光芒之后就是永恒的黑暗*1’,懂吗?”
“你还懂文学?”卢宜欣很震惊。
“我不懂,但她懂。刚刚的话就是吕姐教我的。”
啊,那她应该是个文青。卢宜欣想。
没想到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姜师兄内心竟喜欢文艺挂的。
她想着,又看了眼缪滨。想到他刚刚如数家珍的模样,卢宜欣觉得缪滨的心思似乎不那么单纯。
难道说是男人都逃不开棉麻黑长直的诱/惑吗?
也太俗了。
揣着这样的心思,卢宜欣跟着缪滨走到了地心的店门口。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门头屋檐下垂着的几只酒瓶。酒瓶的标签没有摘,经过风吹雨打后变得斑斑驳驳的。灯光从斑驳的空隙里透出来,为檐下铺上点点星光。
招牌上方悬挂的壁灯也是酒瓶做的,刚好能照亮招牌上的字:
地心音乐餐吧
简餐、弹唱、酒畅饮
这样的设计很符合卢宜欣对文青店主的想象。
透过落地窗,她看见里面坐着畅聊的顾客。他们有着年轻的面孔,被包围在巨大的酒桶之间。
“这不是酒吧吗?”卢宜欣问。
“往里面走有饭吃。”缪滨说着,推开了玻璃门。
他们穿过狭长的走廊,驻唱歌手的弹唱声逐渐清晰: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你还见过多少人*2
在音乐的渲染下,气氛似乎有些感伤。简单的歌词仿佛更能引起听众的共鸣,调酒台前不少人听得摇头晃脑的,直跟着驻唱哼哼。
卢宜欣看得直摇头,这才刚入夜就醉成这样,一晚上要赚多少酒钱。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缪滨却突然推了推她:“看,前台旁边那个穿裙子的,就是吕姐。”
卢宜欣循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刚好与吕盛骄对上视线。
说来也巧,这日的吕盛骄穿得确实休闲,白色镂空针织衫搭灰色棉麻灯笼裙,又梳着长长的侧麻花辫,仿佛是文艺片里走出来的人。
卢宜欣没忍住,撇了撇嘴。
呵,男人。
“吕姐今天穿得好看。”缪滨凑上前去跟她打招呼,顺便介绍了一把卢宜欣,“这是我们所里的内勤,卢宜欣。”
吕盛骄早就知道卢宜欣的存在,直到今日才见到真人。小小的五官落在她小小的脸上,被迷茫与不甘的情绪填满。
她俩互相审视地看了眼对方。吕盛骄不用多想就能知道,他们是特地来见她的。
尤其是卢宜欣。
“我听姜宴说今晚打击警组都要加班,怎么,你不用吗?”吕盛骄问缪滨。
她刻意没在卢宜欣面前隐藏她与姜宴的关系,大有既然来了就坦诚相见之意。
“出来吃个饭。”缪滨说,“吃完回去就开工。”
他接过吕盛骄递来的菜单,又推给了卢宜欣:“你看吧,反正我还是那几样,黑松露海鲜意面、蟹肉饼,青柠汁要冰的。”
卢宜欣被缪滨的一顿操作弄得乱七八糟的,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吕盛骄,就被塞来两本又大又重的菜谱,还没来得及选好要吃的菜,就又被赶着落座。等到她终于抽出空来再瞧一眼吕盛骄,吕盛骄却已经走远,只留给她一个高挑瘦削的背影。
她不满极了,可又没理由发作,只好憋在心里,默默地埋怨缪滨。
下班后,姜宴被赵傲来喊进了办公室,单独交代晚上行动的安排。他们聊了有四十分钟,等回到执法办案队的办公室时,去吃晚饭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唯独缪滨不见了。
“可能他去吃饭了还没回来。”姜宴看了眼手机,突然冷笑了声,“怪不得没回来,原来是去商业街了。”
赵傲来瞬间了然。缪滨应该是去了吕盛骄的店里,她给递信过来了。
“有这么个情报源好用吧?”他问姜宴,“以前这可是我的。”
姜宴耸耸肩:“好用也不能总用,她可不是特勤。”
赵傲来扭过了脸。
这人太容易心疼女朋友,连传信这点小事都舍不得用她,是个十足的恋爱脑。他想。
“不能让缪滨在商业街浪费时间了,我去把他抓回来。”
姜宴说着,就要动身。
“等吃了饭再去。”赵傲来一手拍在他肩上,“食堂里都是现成的,餐厅里还要等上菜。你吃完过去肯定比他快,到时候一起回来干活,两不耽误。”
姜宴想了想,是这么个理,就跟着赵傲来去了食堂。
只是他表面上从容,吃饭时却明显很心焦,恨不得一口将所有的菜都吃完,然后飞到商业街上去。
地心餐吧。
缪滨与卢宜欣面对面坐着吃饭。
卢宜欣的不痛快几乎是写在脸上的,缪滨直直面对着,想装看不见也不行。
“你在想什么?”缪滨问,“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让人开心一下,不要总哭丧着脸,容易老。”
他总是能灵活运用语言的艺术,说些能气死人的话。
卢宜欣自然也被他气得血压上升:“老不老的要你管!”
“正常我当然管不着。”缪滨说,“但你要吃完饭就直接退休了,大内勤会打死我的。”
“去你的。”
卢宜欣依旧还有些惆怅,但被他激了一激,多少提了些气起来。她望向吕盛骄站立的地方,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的忧郁被缪滨尽收眼底。
“你喜欢姜哥对吗?”他问。
卢宜欣脸色一变,没想到心里最深的隐痛被他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顿时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在这里乱说什么?”她压低声音,瞪着眼睛看他。
“你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缪滨说,“你能说你刚刚没有想和吕姐干架的意思?”
卢宜欣愣住了。她不记得她刚刚在想什么。
在吕盛骄出现的那一瞬,卢宜欣就仿佛宕机了一般,甚至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吕盛骄的五官会如奶油般在她的眼里化开,卢宜欣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识别出一个朦胧的、遥远的氛围。
“我没……我绝没有……”她磕磕绊绊地说,言辞苍白地为自己辩解。
缪滨笑了笑,没有接话。
卢宜欣彻底被他惹恼了。
“我看明白了,我以为你是我这头的,其实你是她那头的。替她来找我的不痛快了。”她恨恨地说。
“嗐。这话就很不中听了。”缪滨把手背到脑后,“我确实中意吕姐,可你也喜欢姜哥,不如……我俩合作。”
“嗯……你是说……?”卢宜欣听了,心里短暂地燃起希望的火苗,但又很快自己扑灭了。她连连摇头道,“你在胡说什么东西,那样太缺德了。”
“缺德?不和你合作,难道我一人抱头痛哭?”缪滨眼神奇怪地看着卢宜欣,神情真挚得不似做伪,“倒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卢宜欣恍然,知道被他耍了。她又羞又恼,抓起一旁服务员忘记收走的靠枕,狠狠地往他身上连砸好几记:“你***!还问我想什么!”
她砸得不痛,但攻势很猛。缪滨招架不住,连连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随口瞎说的,你当我没说。”
脾气上来的卢宜欣哪那么容易收手,举着靠枕接连往他身上猛砸,直到听到他喊“再打下去路人要报警了”,才住了手。
缪滨这才得以松口气,他缓缓坐直,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领。
“你这样野蛮,怎会招人待见。”他说。
卢宜欣听了,又一瞪眼,还想再动手,却突然瞧见一个熟悉的影子往他们这边过来。
她放下靠枕,仔细地看了又看,发现来人的确是姜宴,忙规矩地坐好,安静吃起饭来。
她突然的变化让缪滨很是不解,他疑心她是看到了什么,正要回头去看,就听到姜宴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吃完了没有?”
姜宴的话是对缪滨说的。卢宜欣是内勤,姜宴管不到她。
但卢宜欣已经先缪滨一步从座位上跳了下来。
“我吃完了,姜师兄。”她乖巧地对着姜宴一点头,“我先回所里了。”
说着,她飞快地跑出了店,把缪滨撂在了原地。
缪滨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女人在关键时候还真是绝情。明明是她想来见吕盛骄的,此时把他一人丢给了姜宴。
“我也吃得差不多了。”缪滨放下手里的叉子,“姜哥,那我也先走一步。”
姜宴正要多问几句,却见吕盛骄刚好走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她那边看去,缪滨趁着他这片刻的走神,也慌忙跑了。
吕盛骄来时,此处已经人去座空。
“哎呀哎呀,你把我的客人吓跑了。”吕盛骄笑着指着姜宴,“他们还没结账呢,是按逃单算呢,还是你帮他们先付了?”
一见到她,姜宴什么脾气都没了。他想起来地心是先用餐后结账的,现在缪滨和卢宜欣都跑了,的确无人付账。
“我来结账吧。”姜宴说,“饭钱我再去找他们要。”
“那你跟我来。”
姜宴跟着吕盛骄走到前台。她拿起手持的收银机,轻轻撕下一张小票。
她用食指与中指夹住小票,抵着贴在他的心口。等他覆手过来,将她的指尖紧紧地握住。
作者有话说:
*1语出《窄门》*2《像我这样的人》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