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年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林佳芊和周嘉远结婚了。而齐葭作为已经和林佳芊决裂的前闺蜜,在婚礼前一周收到了林佳芊亲自打来的电话,不为别的,是想请她当伴娘。
“祝你新婚快乐,婚礼我就不去了,伴娘你找别人吧。”齐葭一口回绝。
“葭葭,上次任畅的事是我们不对,我其实早就后悔了,但是迟迟不敢跟你认错,我怕你骂我,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也不会骂你,只是通过这件事,我突然觉得我们不适合再做朋友了。”
林佳芊还想挽回:“葭葭,你是我在B市唯一的朋友。能不能原谅我一次?我不想失去你。”
“友情是不能强求的,人跟人的缘分就是这样,有的遇见了就是一辈子,有的只有那几年。虽然我们不能做一辈子的朋友,但我还是感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亲自教会我一个道理——人生不能将就,不合适的东西就得早点清理。就这样吧,我还忙着,不说了。”
“葭葭!”林佳芊在电话里叫住了她。
“还有事?”
“葭葭,再给我当一次伴娘吧?就当是给我们这么多年的关系……画上一个句号。否则我妈妈要是问我为什么结婚你都没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齐葭很清楚,林佳芊今天之所以打电话过来低声下气地道歉,并不是她知错了,毕竟狗改不了吃屎,她只是因为人品太差,以至于在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愿意给她当伴娘的人了。
“怎么跟阿姨说那是你的事,我们的关系在你给我介绍任畅的时候就已经画上句号了,抱歉。”
“葭葭!先别挂断!”眼看怎么都说不动她,林佳芊祭出了杀手锏,“我的婚礼还有不少我们都认识的人参加,你要是不出现,大家肯定都会猜你和我之间发生了什么,就算我们不做朋友了,也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让大家都在背后嚼我们的舌根吧?你也想体体面面地收场吧?我猜他们也许会说,‘果然人一红就会远离从前的朋友’,还会说‘人家现在搭上风狸的李总了……’”
“行了别说了,最后一次,好聚好散!”
毕竟多年朋友,林佳芊是懂得如何拿捏齐葭的,这话一出来,齐葭不得不同意了。
林佳芊能提到李述,不用问也知道是从任畅那儿听的。齐葭不求别的,只求林佳芊不要再到处宣传。
然而直到二人关系的大结局,齐葭给了林佳芊足够的体面,林佳芊也没有让她“失望”。
婚礼当天,B市突降暴雪,齐葭在酒店换了伴娘礼服后,把自己的衣物都装在一个袋子里,交给了一个负责看行李的人,只把外套和手机自己拿着。然而婚礼结束后,她准备换回自己衣服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见那个袋子了,里面的衣服、裤子、鞋和包全都丢了。
此时,林佳芊和周嘉远还急着赴下一场约,俩人完全不顾她没有衣服要怎么在暴雪天回家,就把她一个人留在酒店走了。
极端天气本来就难叫车,还是年前的周末,酒店又位于B市最繁华的街道,buff叠满,她点进打车软件,看到前面排队有300多单时,人都傻了。
车肯定是打不上了,但是附近三百米左右有个商场,说远也不算远,裹着羽绒服咬咬牙倒是五六分钟就能跑过去,于是她决定过去买身衣服、喝杯咖啡,暖暖身子再回家。
由于是突降暴雪,地上的雪还来不及清扫,地上的积雪不断地往露着脚趾的高跟鞋上拥,顶多走了一百米,脚趾头就冻得刺骨疼。
和林佳芊的最后一次来往,毫无意外又被坑了。
正郁闷着,有一辆黑车在她身边放缓了速度。这次,她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她实在是想不通,怎么每次自己需要车的时候他都能及时出现,难道他在自己身上装监控了?
车窗落下,里面的人冲她招手:“快上车!”
“不用了。”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同时加快了脚步。然而一加快脚步,高跟鞋就在雪上直打滑。
“快点上车!”李述开车跟在她身后。
“你走吧。”她继续拒绝。
“你再不上车,后面的车要着急了。”
他的车开得慢,后面跟上的司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按喇叭了。还有人伸出头来让她快上车别挡道。
这话很奏效,齐葭再不敢坚持,抖掉身上的雪就赶紧钻进了车里。
暖风包裹住冻僵的身体,她终于得救了。
李述给她递来了一条灰色羊绒围巾,看了眼她已经冻得一坨紫一坨白的大腿,说:“快盖上吧。”
“谢谢李总,不用了。”她推开了他的手。若不是怕影响到别人,她根本不会上他的车。
“李总怎么会在这儿?”这太巧了!巧到她很难不怀疑他在跟踪她。
“我刚陪客户吃完饭,就在附近,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哦。”原来他也得陪客户。只是……真的只是巧合吗?
“你男朋友呢?他不和你一起参加婚礼吗?这么糟糕的天气,为什么不让他来接你?”他直接把围巾丢在了她腿上。
“他今天有事。”齐葭捏着那条围巾,犹豫着要不要再扔回去。
“他对你好像不怎么上心。”
齐葭“哼”的一声笑了:“你又知道了?”
虽是一句讥讽,李述却发自内心的高兴,至少她没有再叫他“李总”,也没有再跟他客气。
“我还知道你对他也不怎么上心。”
齐葭白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你男朋友。”
“他不是你也没机会!”
“有没有机会,得试过才知道。”
齐葭使劲叹了口气,目光停在了那张干净且倔犟的脸上:“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红灯,李述把车停下,灼如焰火的目光对上了她布满困惑的双眼:“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
齐葭最终还是把围巾还给了他:“并不是所有的喜欢都得在一起,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也不想受伤害,你别再追我了,可以吗?”
“是怕我再追下去,你会忍不住吗?”
“是!”齐葭承认自己已经要忍不住了,每见他一次,她就离悬崖更近一步,现在,她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深知绝对不能再往前走了。所以在她尚存理智之时,才要尽可能将他推开。
“我们不合适,再这样纠缠下去,只会更痛苦。听我的,放弃吧。”
“你都没和我在一起,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也许我们相处之后……”
齐葭的目光冷冷落在了他那两条腿上,脸上浮现出令他难堪的表情:“它们的样子,还用得着在一起才能看到吗?那天晚上我发高烧,你在我身边手忙脚乱也不能扶我上车的样子我已经见识到了,你还想让我见识什么?”
李述再不说话了。齐葭已经回温的身体又渐渐凉了下去。她咬着嘴唇,扭头看向窗外。他们已经开离了闹市,这条街道因为鲜少有人,人行道上已经有了一层白茫茫的积雪。
李述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齐葭的第一反应是他要赶她下车了,于是自觉拉开了车门。
寒风灌进车里,她打了个冷颤,正要下车,却意外被他拦住:“坐在车上别动。”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敢问,只好又拉上了车门。
他却拉开车门下了车,又顺手帮她打开了音乐。
“你干什么去?”她拽住了他的胳膊,“这地上都是积雪,太滑了你会摔倒的。你想干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做。”
他推开了她的手,道:“安心坐在车里,我什么都可以做,不用你帮我。”又特别叮嘱她,“待会儿别下车。”
他撑起拐杖站在了积雪的路上,依旧是扭着胯交替把两条腿送到前面。由于路面湿滑,他走得很小心,步子迈得很小。看他走路的方向,是要往人行道上去了。
“当心!”齐葭落下车窗提醒他。
他在道沿停下,把左拐撑在了台阶上,身体侧向台阶,左脚就悬空了,脚尖轻点着地,蹭坏了脚下原本松软整齐的积雪。再一扭胯,把僵硬的左腿送上了台阶。只是他的力量似乎有点小了,左脚还没在台阶上停住就滑了下去。他调整站姿又甩了一次,这一次却差得更多。
齐葭看得揪心,这要是摔一跤,可不是像上次那样休养几天就能好的了。她完全没有心情听车里的音乐,所有注意力都在车外的李述身上,几次想下去扶他时,耳旁都响起他叮嘱她的那句“别下车”。
李述看似性格温和,其实是一个固执得有些偏执的人,这一点从追她这件事上就可见端倪。所以她犹豫之后,还是决定听他的话。
第三次,他抬起左腿后用手拖住了大腿,再把腿放在台阶上,确定站稳后,把右拐也放上了台阶。而后,他的右腿又在台阶边缘来回荡了五六次,把台阶边缘整齐的积雪踢得豁豁牙牙,才终于成功站上了台阶。
齐葭那口一直提在嗓子眼的气终于随着他的成功而吐了出来。
人行道上面有一排商铺,李述蹒跚地走到了其中一间药店门口,他身后自台阶边缘到脚下的那段路,被两只抬不起的脚蹭出了两条没有间断的脚印。
只是那药店门口还有四级更高的台阶,铺着遇水变滑的大理石砖,他是无论如何也上不去的,于是站在台阶下招呼里面的店员帮他取了药付了款,又请店员帮他到隔壁的便利店里买了些东西。
那店员年纪不大,见是个大帅哥,跑前跑后殷勤得很。不仅帮他买了东西,还一路护送他到车旁。
李述上车后,就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她。他的手伸到她面前时,寒气就从他通红的手背冒了出来,沾到了她刚刚回温的皮肤上。
袋子里装着一包创可贴,一包暖宝宝,一双棉拖和一杯热咖啡。全是为她买的。
她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拒绝的,可是手背上那还没散去的寒气却将她想要说出口的所有挖苦和讥讽都化作了一句:“别以为这样我就……”
他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这并不是为了追你才讨好,只是朋友间的关心,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我们不算朋友。”
“那就当是老板对员工的关心吧。”
“那就谢谢李总了,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为公司产品宣传。”划清界限后,她才从他手里接过了那袋东西。
“好。”他发动了车。
她换下了硬邦邦的高跟鞋,给脚趾的伤口贴了创可贴,再把暖宝宝贴在礼服上,靠在椅背上手捧着那杯咖啡取暖。
车里,酸甜的橙子味道和香浓的咖啡味道渐渐交织在一起,带给齐葭的都是幸福的感觉。她闻着这味道,目光情不自禁就往李述的方向飘了过去。
他坐在封闭的车里,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一切都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那么完美。她人生中头一次这么期盼,时间能走得再慢一些……
此时,车内的电台恰好放着一首应景的歌:
“沿途与他车厢中私奔般恋爱,
再挤逼都不放开,
祈求在路上没任何的阻碍,
令愉快旅程变悲哀,
连气两次绿灯都过渡了,
与他再爱几公里……”
齐葭端起手里的咖啡,连着咽了好几口,终于把鼻腔涌出的那股酸涩压了下去,却没发现手里的杯子早就被她捏得变形了。
“你的健身操昨天中午十二点上线了,看了吗?”李述主动和她聊天。
“嗯,看了,团队拍得特别好。”齐葭松开了手,杯子渐渐恢复原样。
“才上线一天,播放量就超过百万,网络上的话题讨论度也很高,热度远超我们当初的预期。”作为老板,李述对这个成绩很满意。
“播放量确实很高,但还是有些问题,下次可以注意一下。”
“比如呢?”她的话引起了李述的兴趣。
“有两个问题吧,一是个别动作设计不够流畅,有些网友跟练之后反映动作有点难。针对这个问题,我的解决方案是,下次我编舞编得简单点,并且今天回去再录一个动作分解视频给大家。”聊到工作的事,她终于不再拒他于千里。主动把身体转向了他。
“我也看了这些评论,有人表示舞蹈动作难,可也有人觉得简单,总的来说,这两种声量都不算大,其实网上发言的人是少数,沉默的大多数是不会在网上发言的,所以我建议舞蹈编排是否需要降低难度,可以再多收集一些大家的反馈再做决定。但你提出的拍摄分解视频这个方案很好,如果拍摄需要么司的协助,就去找图部长。”
齐葭摆手道:“不用了,这个拍摄很简单,我自己在舞室就可以完成,你以前没看过我的视频可能不知道,我经常在舞室拍这种分解小视频。”
李述听完她的话就笑了。不知为何,她觉得他的这个笑是有深意的。但他没有给她继续探究的时间,紧接着问她:“那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就是镜头切换过于频繁了,我想剪辑师的本意是希望跟练的人能多角度看清动作要领,但是太频繁切换角度反而会影响跟练者的专注。”这是她剪辑视频多年来总结下来的经验之谈,虽说风狸集团产品领先全球,但在健身操视频剪辑这个领域,还是她更懂网友的心。
车里的氛围刚有了些好转,齐葭的手机又响了。
是妈妈南燕打来的。
李述贴心地为她关掉了音乐。谁知一接电话,还没等手机贴近耳朵,话筒里就清晰地传出了南燕的怒吼:“齐葭!你是不是跟风狸集团那个腿有毛病的李总谈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