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齐葭早上从床上爬起来时,头还是懵的。眼皮上仿佛压了两块石头,睁眼极其困难,打开手机相机照了一下:我去!怎么成悲伤蛙了?
昨晚哭了?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下床去冰箱取了一瓶冰水想敷敷眼睛,结果无意间瞥见短毛地毯上有几道细轮的压痕。目光顺着那些压痕的走势往前看,就去到了大门的位置。
这是轮椅的痕迹。
李述昨晚来过!
她赶紧跑到床边拿手机查看二人的聊天记录——他们昨晚并没有发消息。
到底是没发?还是她删了?不得而知。
又把身上的衣服裤子齐齐检查了一遍,没有撕扯过的痕迹,还好!
正懵着,门铃响了。
神经立马紧绷。
“齐葭,在吗?”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是图婷。
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人,图婷和费明伟。
还坐着一个人,李述。
神经再次紧绷。
“哎呦喂,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
“你昨晚发生什么了?”
费明伟和图婷都被她吓了一跳。
“我也不知道,昨晚喝断片儿了。”她边说边心虚偷看轮椅上的人。
李述的脸上倒是风平浪静,对她的新形象一点也不好奇。这让齐葭不禁在心里嘀咕:他昨晚到底来没来?假如没来的话,那地上的印子不是轮椅压的还能是什么?
他们是来叫她下楼吃饭的,她还没收拾好,就让他们先下去,自己随后就到。
三人离开时,她刻意观察了李述身后的车轮印——和房间里的印子一模一样。他昨晚果然来过!
她去餐厅时,另外三人已经吃了一会儿了,她给自己拿了些吃的,又接了瓶冰水,刚坐在座位上,李述就把一杯热牛奶推给了她:“喝冰水容易胃痛,还是喝这个吧。”
他不是前天才跟自己划清界限吗?今天怎么又不划了?昨晚发生什么了?
齐葭神情诡异地接过杯子,说了一句“谢谢李总。”
“还难受吗?”他继续关心他。
“好多了。”面对他的反常态度,她更心虚了——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于是等图婷和费明伟再去拿东西的时候,她赶紧抓住机会悄悄问他:“昨晚你去我房里了?我们发生什么了?”
“你昨晚喝醉了,我担心你出事就过去看看,结果你坐在床上一直哭,也不说话,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之后我就离开了。”李述一边给面包片上涂黄油,一边跟她讲昨晚的情况。
“只是这样?”
“嗯。”
“你不是跟我划清界限了吗?怎么会去我房里看我?”
“你跟我一起出差,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猜我会不会有麻烦?”
“那你也可以叫图婷过来看我,何必自己来呢?”
“当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图部长早就睡了。”
“所以你凌晨一点多进了我的房间?”
“我没想进你房间,只想在门口确定你没事就好,是你硬拽我进去的。”
“我拽你进去,然后……我干什么了?说什么了?做什么了?”
“我刚已经告诉你了,你就只是哭,什么也没做。”
“只是哭?我没说话吗?”
“没有。”
直觉告诉齐葭,他说的不是实话。但她又实在没抓住他撒谎的把柄。她拷问了他那么多问题,他全部对答如流,脸上没有一点可以细究的微表情,她只好被迫信了他的话。
当晚八点,他们的飞机落地B市。回家的路上,司机先沿途送了图婷和费明伟,再把齐葭送到小区门口,最后车开进了李述的小区,把他送到了院门口。
车开走后,李述正要转着轮椅回家,就听见身后有人气喘吁吁地叫他:“李总!”
是齐葭。
他回头一看,她手里还拖着大行李箱,显然是下了车就直接跑过来了。
“我有事要问你。”她快步跑到他面前,面露窘迫。
他已经猜到她是来问什么的了。于是把轮椅转向她,不等她问,就主动回答:“早上我已经告诉你了,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别多想。时间不早了,快回家休息吧。”
她却拖着箱子靠他更近了:“我不信你说的。”
“为什么?”
“因为我每次喝醉都说很多话,不可能偏偏昨晚一句话都不说。”
“但是事情就是那样,信不信由你。”他指了指自家大门,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齐葭的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是还想说什么,失望已经从她的眼中溢了出来,李述赶紧转着轮椅背过身去。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再多看一眼,他怕自己就要忍不住说出实情了。
昨晚的那些话,不过都是她的醉话,他虽想做她的男朋友,却也实在不愿用那些醉话去绑架她。正如她在B国球场外面给他发的那条暗示他表白的消息,他也并不是没有看懂,只是不想在她丧失理智之时趁人之危。
他会继续光明正大地追求她,直到有一天,她清醒着答应他!
他转着轮椅进了院子,身后却又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和行李箱拖地的声音。声音离他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身后。
“我还有话要跟你说,请我到家里坐坐吧?”
齐葭第四次来了李述家。此时,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默默地等着。
五分钟后,李述从电梯旁的那间屋子里出来了,他又重新拄上了拐杖,在齐葭的注视下慢慢走到客厅,在另一张沙发上艰难地坐下。
齐葭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昨晚跟你表白了。”
他着实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毕竟以往,她扮演的都是逃避的那方。
“是。”他也没有再遮掩。
“哎!果然!”齐葭懊恼地叹了口气。
他主动安慰:“酒后失言而已,我不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也不会用那些话逼你答应什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李述,你为什么不趁虚而入呢?”齐葭望着他,李述眼看着从那明眸深处渐渐浮上来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失望?是欣赏?还是……期待?
在这分钟之前,他一直以为齐葭之所以来找他,是想要否认昨晚说过的话。而他也主动向她承诺不会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以此打消她的顾虑。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搞错了,齐葭似乎并不是来否认这件事的,倒像是来承认这件事的!
是自己猜的这样吗?他开始手心发汗,心跳加速。
“昨晚的那些话,你……”随着齐葭再次开口,他的双手攥了起来,已经连气都不敢喘了。
“你可以放在心上的。”齐葭的声音不大,可于此时的他而言,却比盛夏的雷声还要响。
这并不是一句很难理解的话,但李述的大脑仍然解析了很久,才理解了它的含义。
“昨晚的事,我真的不会放在心上,你没必要勉强自己,我只当你是酒后失言而已。”被拒绝了那么多次,他不相信齐葭会突然好端端地答应他。
齐葭纠正他的话:“不是酒后失言,而是酒后吐真言。”她起身和他坐在了同一张沙发上,道,“我不是在勉强自己,其实那些话我在去G市的第一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说出口,反而那天被你抢先一步。”
那天,嫉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才一怒之下去找她撇清了关系。事后一整天,他都在懊悔自己的糊涂和冲动,齐葭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他又怎么能因为她跟别的男人多说了几句话就轻易怀疑这一点?
所以昨晚他到她房间找她,其实是想告诉她,对于那天说的狠话,他反悔了。他还会继续等她,等到她答应为止。
“对不起,那天……是我冲动了。”他跟她道歉。
“我早就喜欢你了。”齐葭此时终于向他道出了心里话,“我虽然喜欢看帅哥,但只是看看而已,就像欣赏风景一样。我并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你是我生命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心动的人。”
然而听完这些话,李述并没有急着接受她,反而撑着沙发向后退了一步,郑重其事地问她:“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齐葭望着他,眼中丝毫没有退缩。
“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腿了?”越是到了这种时刻,李述反而越是谨慎起来,“假如你暂时还接受不了,不要一时冲动答应我,我可以等,等到你彻底接纳我的那一天,我们再在一起。”
反正他已经等了那么些年,再等等又有何妨?
齐葭主动靠近他,道:“我没有冲动,这个决定是深思熟虑过的,你有那么多优点,我不应该只盯着你的腿看。”
“你也不介意别人的眼光了吗?还有你的家人,他们一定会反对的。”
果然,那双一直望着他的眼睛突然就垂了下去。
“说实话,我……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家里人说……”齐葭低着头,手来回搓着大腿,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豁出一切去了,可真迈出这一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远没有那么勇敢,“我能接受你的腿,但是我父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李述,我们能不能先不公开,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如果说李述刚刚的喜悦就像“意式浓缩”那样浓烈且温热的话,那么现在,这份喜悦无疑被齐葭表露出来的犹豫冲淡成了“冰美式”。坦荡的他当然不想偷偷摸摸地谈恋爱,他并不觉得作为风狸老板的自己和齐葭恋爱会丢了她的脸、或是给她招来什么难听的议论,但他也理解齐葭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请求。
那天在车里,齐葭妈妈在电话那边说的话他都听到了,要说服这样的母亲绝非易事。况且,就算齐葭故意没提,他也能想到,一个从小到大都在意别人评价的人,让她一夜之间彻底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也有些为难她了。
“好。”他最终选择了妥协,只是对她说,“能不能不要让我等太久?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齐葭对他的体谅很是感激,向他承诺:“你放心,我会尽快跟他们坦白的,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
“你不是一直说绝不会和我一起跳下悬崖吗?为什么现在又愿意了?”对他来说,眼前的一切都美妙的像一场梦,他必须得反复确认,这是真的。
齐葭一把拉上了他的手,脸上有种深思熟虑后的坦然:“我现在觉得,我们一起走向的不一定是悬崖。就算是,我也认了。我想再勇敢一次。上一次我的选择是对的,这一次我依然相信我自己。”
随着皮肤的温度在二人指尖流淌,李述终于确认了,一切都是真的。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手,齐葭的手如今真真切切地被他握着,他真的追上她了!升入天堂的幸福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能抱一下你吗?”他紧张地问她,连喉结都在颤抖。
齐葭笑着张开了怀抱。
他用右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还不敢和他的女神过于放肆的接触。
齐葭结结实实地搂住了他:“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别说抱一下,你还可以抱十下、一百下、一千下、一万下!”
他把头埋在她纤长的脖颈,温热的泪水从他微红的眼尾流出:“齐葭,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