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齐葭的心“咯噔”一下,装作冷静地问:“你在说谁?”
“别装傻了,那个瘸腿的李总呢?在哪儿藏着呢?”
齐葭听南燕一开口就这么难听,不高兴了:“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这就心疼上了?”南燕双臂抱怀,站在她面前就像一头气势汹汹的狮子。
“我只是觉得你说话应该有礼貌一些,你也是自诩有文化、有素质的人,说这样的话不觉得丢份儿吗?”
“那我应该怎么说?残疾的?残废的?残障的?身障的?行动不便的?腿脚不好的?请教我有礼貌的宝贝女儿,妈妈应该怎么形容他,才不丢份儿?”
齐葭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她就是不想李述听到这些话,才急急忙忙藏起了他,可还是没躲过去。她觉得奇怪,南燕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丢份儿的是他的残疾,不是我的话!”南燕暴怒。
“人家残不残疾,碍你什么事儿?你说话何必这么刻薄?”齐葭被这句话勾起了火,也对着南燕大吼。
“他残疾当然不碍我的事,但他明知自己残疾还要来祸害勾引我女儿,就活该我这么说他!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你这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向着他了?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地球都快不够你折腾了!”随着二人争吵逐渐激烈,南燕原本抱在胸前的手已经快指到齐葭的脸上了。
一旁的齐鸿飞见势赶紧拉架:“燕儿,闺女说得对,再生气也不要口不择言,我们慢慢跟闺女说。”又跟齐葭说,“我和你妈妈刚刚在门口碰到楼上的邻居,她说她刚刚亲眼看见那个李总跟你一起进了家门,还说你亲口承认他就是你男朋友,这是不是真的?”
原来是“长舌妇”说的。
“她那种人整天乱嚼舌根,唯恐天下不乱,坏透了!你们别理她。”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她坏不坏我们不管,你就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跟那个人是不是在一起了?”南燕不跟她绕弯子。
“不是。”齐葭没有承认。
“不是?”南燕指着沙发上的包说,“你真以为妈妈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牌子的包,还是这个款式、这个颜色、这个皮质,你没在人家品牌累计消费够金额,有钱你都买不到,你怎么可能自己买?是不是那个人送你的?”
齐葭无力反驳,只能不语。
“你真跟他谈恋爱了?”南燕走到她面前,愈发激动了。
“我没有。”齐葭咬死不承认。
南燕则无视了她的否认,指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找个那样的人,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就他那样子,上一层台阶都那么费劲,还要人帮忙,连他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照顾得了你?齐葭,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闲得慌?我和你爸爸对你不够好吗?从小到大,妈妈什么都给你最好的,别的孩子有的你都有,别的孩子没有的你也有,妈妈要让你比别的孩子都过得好!当初你要当什么博主,就已经把妈妈气得半死了,但妈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地受苦,还是给你买了两套房子支持你。结果你现在又找个残疾人当男朋友,你可真是换着法儿地气我,生怕气不死我!”
怒气上脑,失去理智,扬起手就要打齐葭,一旁的齐鸿飞赶紧挡在二人中间拉住南燕的手劝架:“燕儿,冷静点儿,别把闺女打坏了。”又跟齐葭说,“看你把妈妈气成什么样了?快跟妈妈道歉!”
齐葭躲开了南燕,不仅没有认错,反而又为李述说话:“妈,你扯得太远了!李总他能自理、能开车、会做饭,还经常一个人坐飞机出差,他还管理着一间那么大的公司,根本不是你口中什么也干不了的人。”
这话让刚刚被齐鸿飞劝得冷静了一点的南燕再一次暴怒:“能干又怎么样?再能干也走不了路!到时候你带着他到家里,街坊邻居、亲朋好友都会看到他的样子,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爸的两张老脸要往哪儿搁?你喜欢丢人就自己走远一点,别拉着我们和你一起丢人现眼!”
“妈,你别说了行不行?你可以不喜欢他,但你能不能对他有最起码的尊重?他怎么说也是我老板,当初给了我一份那么大的合同。”
“他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有资格拐跑我女儿,都没尊重我和你爸,我还得尊重他?他人现在在哪儿?你叫他出来!别唯唯诺诺当缩头乌龟,想追我女儿,让他当面跟我说!”
齐葭慌张地往卫生间望了一眼,赶紧趁南燕不注意偷摸着给李述发了条消息:“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放下手机后又劝激动的南燕冷静:“李总是我老板,工作上给了我很多帮助,对我很好,你不要这样说他。他……他确实是想追我,但是我没同意,刚刚他来过,但是已经走了,这个包我也会退给他的,妈,你别激动了!先坐,我去泡茶。”
“你别跟我来这套!”南燕一把拉住了想要逃跑的她,“你老实说,是不是为了钱跟那个李总谈恋爱了?”
“妈,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这下轮到齐葭激动了。虽然她确实骗了他们,但要说她是为了钱才和李述在一起的,那就真是侮辱她了。
“那你为什么会选他?你是妈妈生的,妈妈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他是个残疾人,你不可能看得上他的。”
“我……”齐葭不能跟南燕承认自己真的看上了一个残疾人,但她更不能当着李述的面否认。她只能不回答。
南燕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她:“妈妈一直跟你讲,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欲望不是坏事,但是要通过正当途径获得。这些年你所在的这个行业发展很快,许多人在风口上都挣到了不少钱,你可不能被这个行业的浮躁、虚荣影响了,也为了那些身外之物丧失做人的底线,知道吗?”
“妈,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的。”眼看南燕终于不再咄咄相逼,齐葭快速收拾了沙发上的包和袋子,招呼父母先坐下。
“至于那个李总,我也在网上了解了一些他的情况,长得那么帅,事业又那么成功,那样优秀的人,你对他动心也是正常的。”南燕会这样评价李述,让齐葭大为意外。但意外之余,她又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就像图婷说的,只有瞎子才看不到李述身上耀眼的光芒。
“不过他终究是残疾人。”南燕惋惜地叹了口气,又说,“而且他也太有钱了,和我们的家庭层次不同,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会丧失主动权,事事都得以他为先,迁就他、照顾他,还得忍受着他身边永远驱赶不散的蜜蜂蝴蝶、莺莺燕燕,不会幸福的。爸爸妈妈从没想过要你大富大贵,我们只想你一辈子都当个快快乐乐的小公主,被人捧在手心里,就知足了。”
“那如果一个人又有钱,又能把我捧在手心里,这不是更好吗?”看南燕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齐葭也大胆地试探了一句。
“葭葭啊,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个世界诱惑那么多,那些有钱的男人,哪怕长得像癞蛤蟆,身材像汽油桶,都不缺爱慕虚荣的人主动贴上去,更何况是像李总那样年轻又英俊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现实世界里哪有这样的男人?”南燕又指着一旁的齐鸿飞说,“不信你问问爸爸,他也是男人,你问问他有没有这样的男人?”
齐鸿飞被点了名,立马配合着说:“是啊,爸爸周围的那些同事,但凡自己手里有点钱的,要不就是道德沦丧,要不就是有贼心没贼胆,真老实的都是没钱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是手里有钱,也不老实?”齐葭看似是在揶揄“妻管严”的老爸,其实是想说服老妈,这世上的好男人虽说确实是濒危物种,得打着灯笼找,但也并不是如她所说一个都没有。
“我不一样,我是‘南燕严选’,万里挑一的好男人!”齐鸿飞骄傲地挺起胸膛,又主动帮妻子说话,“你老妈的眼光是很好的,所以葭葭,要听妈妈的话。”
“可是我的眼光也不差。”齐葭还想据理力争,“我已经这么大了,一个人在外面闯了这么些年,你们不应该再把我当小孩子了,你们也可以相信我的选择。”
而后,南燕的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别再试探了,我和你爸爸永远都不会同意你和那个李总在一起的。你是什么人妈妈还不清楚?他的残疾你是承受不了的!”
看南燕如此坚持,齐葭心想也不好一次把她逼急了,还是得日后慢慢渗透。当务之急是尽快让李述从卫生间里出来,于是假装看了下时间,提议说:“都五点多了,我带你们到附近的商场逛一逛,吃个晚饭吧,你们想吃什么?”
谁知,南燕指着刚刚提来的那几个袋子说:“不出去吃了,我们给你带了不少好吃的,刚刚来的路上还买了点菜,你好久没吃你爸爸做的饭了吧?今晚让你爸爸在家给你做饭吃。”
在家做?那李述怎么办?
“还是去外面吃吧,你坐了几个小时车,爸爸也开了半天会,都累了,时间也不早了,那些菜明天再做吧。干脆就吃海鲜,我们走吧!”齐葭说完,就自己先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齐鸿飞拍了一下南燕的胳膊,也跟着齐葭站了起来,说:“我觉得也行,要不我们听葭葭的……”被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南燕瞪了一眼,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你累吗?”南燕反问他。
“不累不累,给宝贝闺女做饭,一点也不累,而且都是些半成品,很快就做好。”齐鸿飞被眼神警告,再不敢说累了,主动提着放在茶几上的那几个袋子就去了厨房。
“妈,你坐了半天车,到楼上去躺会儿吧?”齐葭的计划彻底被打乱了,劝不动二人出门,只好换策略把南燕从客厅支走。
南燕没理她,直接打开了电视。
“楼上也有电视,还能躺床上看。”
“我不累。”南燕靠在沙发上悠哉换起了台。
齐葭崩溃。掏出手机给李述发消息:
“你站得累不累啊?”
“我支不走我妈,你再坚持一会儿好吗?我再想想办法。”
“我妈刚刚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往心上放。”
“怎么不回消息啊?是不是生我气了?对不起,我现在也很急,你再忍一会儿好不好?”
她发了十几条消息,李述一条也没回。
她又进厨房“策反”齐鸿飞:“爸,别做饭了,出去吃吧。”
齐鸿飞虽看着也很为难,但还是继续戴上了围裙,选择和南燕站在一边。
南燕对她更是采取“听不见”、“看不见”的态度,压根不理她。
直到晚上七点半,在齐葭的鞋底就快把餐厅的地板踩烂了后,晚饭终于吃完了。她急着收拾碗筷,却又被南燕阻止:“我还没吃完呢,你着急着收什么?”
“晚上别吃太多,不健康,你都胖了!”她不顾南燕的阻止,把盘子收进了厨房,又出来说,“我们旁边的月湖公园你们还没去过吧?刚才吃得有点多了,我带你们去散散步吧?”
“不去不去,这大冬天大晚上的,风都能把人吹跑了,逛什么公园?”南燕再一次拒绝。
“要不,我们去逛逛吧?我也有点撑。”齐鸿飞也从厨房出来劝南燕。
南燕话里有话道:“你如果吃撑了你就去,我追的剧八点就开始了,我不去,我要在客厅看电视。”
什么?
齐葭一听,就差气急攻心翻白眼了。
“你们不想去公园就算了,回房洗澡休息吧,卧室里也有电视。”她又说。
“我就在客厅看,葭葭,你怎么回事?怎么一直把我们往别的地方赶?”南燕走到了卫生间门口,大声道,“这里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那就不去了吧。”这一刻,齐葭那颗焦躁惶恐了一下午的心突然就平静了,静如一潭死水。
她没有见过比自己更可笑的人了,在心明如镜的父母面前像个小丑般拙劣地欲盖弥彰,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原本她今天就是不想让李述遭遇南燕劈头盖脸的羞辱才藏起他的。结果却弄巧成拙,令他更难堪了。他被她锁在里面近四个小时,听她懦弱地否认他们的关系,听她母亲残忍地羞辱他的残疾。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长舌妇!要不是那个贱女人多嘴,她就会按原计划把爸妈带到商场去,李述也早就回家了。等她爸妈离开,她非得去那个长舌妇家里大吵一架不可!
可是,把错全部推到长舌妇身上也并没有让她心里好过一点。她站在餐桌旁,周身仿佛罩了一层隐形的罩子,电视里的图像和声音、齐鸿飞和南燕的对话、屋外呼啸的风声,全部被隔绝在了罩子之外。此时的她,就像一颗看似鲜活、实际根已烂掉的植物。
晚上八点半,南燕看完一集电视剧后终于决定上楼。齐鸿飞来到餐厅推了她一把,把已经麻木不仁的她重新推醒了:“葭葭,我们俩上楼了,今晚不会再下来了。”
八点四十,她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门。门锁发出“咔”一声,门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两只金属色的拐杖发出的光从那道缝里犀利地射向她。
她开了灯,门里的人眼睛立刻痛苦地闭上了。
“对不起。”她赶紧又关了灯,把门开大,将他“放”了出来。
他还是坐在地上,就坐在他爬进去时停的那个位置,四个多小时都没挪动。门打开后,他仿佛是在里面经历了一场窒息,大口呼吸了很久,才撑着拐杖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走了出来。
卫生间里并不热,可他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不少汗,本来干净平整的衬衫也被汗浸湿、变得皱巴巴的。
他上半身全部压在拐杖上,背部前倾,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挺拔。两条腿全部在发抖,脚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只能靠两只胳膊撑起上半身将它们拖到前面。
然而比这两条腿状态更糟的是他的精神状态。由于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他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阴暗,这层阴暗遮住了他体内的那团火焰,但她知道那团火焰并没有熄灭,相反,它在他的体内烧得更旺了,仿佛随时都会穿透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都烧掉。
她迅速从卫生间里取了他的外套和鞋子,怕他摔倒,又小心地上前搀扶他,他却身子一侧,躲开了她的手。
她不敢再碰他,只能跟在他身侧保护着他下那三层楼梯,提心吊胆地看着他先将拐杖探下台阶,小心将左腿挪至悬空,再把右腿拽下去。结果那条右腿一软,眼看又要摔,她抱住了他。
他没有跟她说谢谢,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眼中不带任何喜恶。站稳后,他继续往门口走,齐葭又为他搬了把椅子,看着他换好了鞋,穿上了外套,再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门。
今日的风格外大,院里空荡的摇椅都像在上演鬼片似的自己晃个不停。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李述的身体对抗这样的大风十分吃力,几乎到了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重新稳住重心的程度。她甚至觉得要不是因为有支架撑着,他的两条腿就要被风吹得飘起来了。
她挡在他身前,为他遮住一部分大风,护着他走出院子,又跑到车旁为他开了车门。
他却没有理她,径直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去。
“我送你回去吧?”她拦住了他。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她面前,对她说:“齐葭,我们分手吧。”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葭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直在重复回放这句话。她不能理解,那么小声的一句话,怎么就那么□□地顺着耳道往她脑子里钻,像个锋利的钻头一样,钻得她头疼,连这么大的风都吹不散?
她看着他的背影,很想追上去说点儿什么。可是能说什么呢?又是对不起吗?别说他听够了,她也早就说够了。她和她的家人今天对他做了这样过分的事情,还有什么脸跟他说话、求他原谅呢?
那个单薄的身影一直在她眼前没有走远,他走得特别特别慢,可齐葭却觉得,自己再也追不上他了。
二楼的窗边,南燕和齐鸿飞两人也正看着那个走远的身影。
“他对我们葭葭失望了。”齐鸿飞走到床边坐下,手撑着头不停地叹气。
南燕把身子转到老公的方向,斜倚在窗框上:“葭葭自己都面对不了他的腿,就算今天不失望,迟早也要失望的。”
“燕儿,要我说我们今天有点过分了。”齐鸿飞一想到让这么个残疾的小伙子在卫生间里站了几个钟头,心里就过意不去。
南燕也叹起了气:“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可是还能怎么办呢?难道真要让他和我们葭葭在一起?这不是让人笑话死吗?长痛不如短痛,既然葭葭自己下不了决心,那我们做父母的就得当这个恶人推她一把。我去洗澡了,外面风大,你下去劝葭葭回来吧。”
她一把拉上了窗帘,不忍再看那个步履维艰的身影。
二十分钟后,南燕洗完澡出来,齐鸿飞还没上来。她又拉开窗帘想看看齐葭还在不在外面,结果没看到齐葭,却在路的尽头又看到了那个艰难前行的身影。
这段路她今天来的时候只走了三分钟,可他用了二十分钟还没有走完。
来之前,她在网上调查过他。新闻里的他年少有为、意气风发,即使身有残疾,依旧自信从容,甚至让她一度产生了也不是不能同意他和自己女儿谈恋爱的可怕念头。可今日一见,才发现新闻是不可信的。这样的人,她如何能把女儿交给他?
李述进家门已经十点二十了,进家门的那一刻,手攀着门框就摔在了地上。他的腿再也没有力气站立了,冻得僵掉的手也撑不了拐杖了。
这一段路,他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
过马路时,绿灯变红了四次,他都没能过到马路对面。还因为走得太慢,让一辆原本可以正常通行的车被迫停下来等他。
那辆车的司机也是位年轻人,昏黄的路灯映照下,他看到那人用手不耐烦地拍打着方向盘,脸上挂着一种很复杂的笑容,那是一种明明着急想走、却因为内心的道德感提醒自己要包容弱势群体的纠结的笑。
他由此意识到一件事,平日里那些对他谦让有加、尊敬有加的人,是不是其实内心也都是这样嫌弃和不情愿,只是碍于他的身份才假装迎合?
换了衣服和鞋子,按掉了齐葭打来的电话,他爬上了轮椅。刚刚在齐葭家里摔倒磕到了膝盖,又走了太久,这几天都得轮椅代步了。
他的脑子里来来回回、停不下来地重复着南燕说齐葭的那句话:“妈妈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他是个残疾人,你不可能看上他的。”
那一刻,他是多么期待齐葭能否认一句,“不,我就是看上了一个残疾人”。可是她并没有,他把耳朵贴在门缝等了很久,都没听到她说一个字。
没有否认,即是默认。知女莫若母。也就是说,齐葭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上他。她只是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丧失了理智,才一时冲动接受了他。
和他在一起的这大半年,她的演技并不好,可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她是爱自己的。可是现在,他再也说服不了自己、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他并不在意南燕说他的那些话,可是齐葭的态度却让他不能接受——宁愿选择将他“囚禁”起来,让他在她的父母面前尊严尽失,也不愿跟他一起勇敢地面对她的父母。
转着轮椅进了卧室,第一眼就看到了卧室墙上挂的那幅油画。当时,他听从了齐葭的建议,把它挂在了卧室。但现在,才挂上没几天,他又不得不把它取了下来,用纸小心包好,收进另一个他平时极少进入的房间。
本想冲个澡把僵硬、冰凉的身体冲暖,可刚打开卫生间的门,就想到了刚刚那四个多小时的“囚禁”,顷刻间就对这间封闭的屋子充满了抵触。
他快速关上门,滑着轮椅到了床边,爬到床上,用被子裹紧了那副因失去了自尊而瑟瑟发抖的身体。
屋里的暖风一直开着,鹅绒被也蓬松温暖,舒适得像春天一样,可他僵硬而冰冷的身体却没有因为春天的到来而复苏,彻底死在了那个黑暗、阴冷的“囚室”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