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敬茶仪式结束后,一行人准备前往新郎新娘的新家。尚可柔撑着伞,把秦宝玥送进车里。
关上车门,她回头看向人群,想知道自己待会坐哪辆车。黎俊熹是第一个接住她迷茫眼神的人。他小跑过来,发出邀请:“你坐我的车吧。”
虽然她内心有更想同车的对象,但是人家一番好意不便推辞,正想要答应,冷不丁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坐我车。”
刚刚她正准备要跟黎俊熹握手,他突然出现把黎俊熹的手截停;现在她正要答应黎俊熹,而他又突然出现。
一件接一件的事在短时间内发生,她不禁觉得今天的顾青书真的很奇怪,也真的很像鬼,总是莫名其妙地冒出来。
因为很不喜欢他,所以不允许其他人跟他接触吗?
她内心疑惑,但眼下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两个人都向她发出邀请,那她应该坐谁的车?
情理上,她应该接受第一个人的邀请。但是情感上,她更倾向于后发出邀请的那个人。
犹豫不决时,刘子佩走过来对黎俊熹说:“Marcus,其他车都坐满了,我可以坐你车吗?”
黎俊熹微微一愣,继而微笑着说:“当然可以。”
刘子佩转头对尚可柔说:“那你坐Joe的车吧。”
尚可柔应道:“好,我们待会见。”
“危机”被刘子佩高情商解除,尚可柔又再次想起刚刚那个问题。她这么想着,一直到坐上顾青书的车,仍在思考。
“安全带。”顾青书提醒她。
“哦——”她系上安全带,犹豫再三还是问:“你很不喜欢那个飞虎队吗?”
她没记住黎俊熹的中文名和英文名,所以用“飞虎队”代指。
顾青书看她一眼,继而移开目光看向前方,幽幽道:“怎么,你很喜欢他吗?”
简单的一句话,让尚可柔在港岛这个温暖的四月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像鬼啊……
之前咋没发现呢……
摸不清顾青书的态度,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顾青书又道:“怎么不说话呢?”
不能用沉默糊弄过去,也不便逆他意。情急之下,她说:“我不了解他,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只是一个说过几句话的人,于我而言不过是陌生人,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说完,她略带紧张地,等待他的回应。
“挺好的。”他淡淡回了一句。
虽然听起来语气没什么波澜,但是这跟刚刚阴阳怪气、鬼里鬼气的语气相比可好太多。这说明他对她的回答满意。
真累啊。
尚可柔把头靠在窗边,想叹气但最终只敢在心里叹了口气。
男人的心思太难猜了。
*
黎俊熹开着车,跟在顾青书的车后面。
直视前方,一声不吭。
刘子佩不傻,从两人做俯卧撑的暗暗较劲,到刚刚在明面上争起来,她大概猜出来了。
一边是好友的表哥,一边是多年的好朋友,人心肉做,她一定有所偏坦。
但是,她是女生,女生最懂女生。经过她的观察,尚可柔心里的那个人,并不是她偏袒的那个人。
正因为是多年的好朋友,她更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
“你是不是对chantel有意思?”她很直接。
黎俊熹看她一眼,知道她要继续说,默默等她把话说完。
“你不认识Joe,但我认识。他这个人一向独来独往,追他的女生很多但他从来没回应过谁。我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很认真。”
“我也很认真。”
“你今天第一次见她,哪有非她不可的道理?”
“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见了?”
黎俊熹情绪有点上来了,不禁提高音量。
“只要她是单身,我就可以公平竞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不应该支持我吗?”
“因为人家是两情相悦的,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这个时候你去凑什么热闹?”刘子佩也不惯着他这坏脾气,音量高于他,“你信不信,就算刚刚我不出现,最后chantel也还是会坐他的车?”
“她先遇到Joe,跟他更熟,想坐他的车也正常。”
“不仅仅是先遇到Joe,她就在Joe的公司工作,一周见面五天,每天待在同一空间至少八小时。你呢?你这份工作危险系数高,随传随到,你有时间陪她吗?你拿什么跟人家竞争?”
话题到这,黎俊熹反应过来:“又是我妈让你来叫我辞职,对吧?”
“你家公司被顾家紧紧扼住咽喉,夹缝生存。伯父伯母年纪大了,不能守着公司一辈子,希望你能回家继承家业,你要体谅他们。”
“你劝我不要跟Joe竞争,却劝我去跟Joe的爸爸争生意?”黎俊熹越听越觉得好笑,“你明知道我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我也不喜欢去应酬。”
“Marcus……”刘子佩还想说些什么。
“如果你还当我是好朋友,就不要再劝我了。”
气氛凝固,一场不那么愉快的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黎俊熹心里有气,从下车到新郎新娘的家,再到户外拍照,一直没怎么说话。
尚可柔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些许尴尬的场面,不由得多看黎俊熹两眼,发现他情绪不高涨。犹豫片刻,她趁着拍摄的间隙,走过去搭话。
“嗨。”她不记得他的名字,只能用这个最稳妥的称呼。
他抬头看到是她,又惊又喜,连忙站起来,“chantel.”
听到对方准确喊出自己名字,而她却不知道他名字,她感到很不好意思。所幸他马上就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黎俊熹,Marcus。”
“Marcus.”尚可柔跟着念了一遍,也礼貌性地做自我介绍,“我叫尚可柔,chantel。”
“听说你是moon的同事,也就是在ML上班?”他假装不知,以此作为话题切入口能跟她有更多交谈。
“我是被外派到ML驻场的乙方。严格来说,我不是moon的同事。”尚可柔笑着解释。
“我看你跟他们关系挺好的。”
“moon对我确实挺好的。”因为话题一直围绕秦宝玥,所以她抓取关键词时下意识以为是“她”。等说完这话,她才回想起黎俊熹说的是“他们”。
“你说Joe吗?他、他是一个很好的甲方,是我见过最好的甲方。”
“能看得出来。”黎俊熹语气酸溜溜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跟他在一块。那个时间点,那个地方,不是为工作吧?”
尴尬,真尴尬。
尚可柔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回答,情急之下用了个生硬的办法解决。
——换话题。
“你跟Joe,之前不认识吗?”
“不认识。我在英国长大,读完大学才回港岛工作。而且我对生意的事情不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抗拒,所以也不知道顾家长子是谁。”
顾家……能这样去称呼一个家族,估计顾青书的家族比她想象中更有钱更有社会地位吧。她陷入沉思,没有马上接话。
黎俊熹以为她不想聊这个,连忙换了个话题:“你是因为什么契机,被外派到ML工作呢?”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我跟上司去参加ML的项目启动会议。在会议上沟通人员配备问题的时候……”说着说着,尚可柔停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其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顾青书为什么会在不了解她、甚至没看过她简历的情况下,选择她作为驻场人员。
“可能、可能……”
黎俊熹以为她不愿意说太多,而实情是尚可柔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能Joe觉得我适合吧,就让我驻场了。”她只想到这样回答。
“除了觉得大家都挺好的,其他方面呢?比如,你喜欢这份工作吗?”黎俊熹又问。
“其实对于我这种普通人来说,尤其是现在就业环境不好,能有一份工作就心满意足了。是否喜欢这份工作不重要,生存最重要。”
“你的想法还挺成熟的。”
那当然,尚可柔心想,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从初中开始,她就开始想方设法赚钱,比如在学校收集空瓶子,比如在年级卖零食,比如放学后去快餐店打工,比如周末发传单。
她比绝大多数的同龄孩子更早进入社会,即便没有练就八面玲珑的本事,也有足够强大的心脏消化压力和烦恼,而后昂起头继续前进。
人首先要活着,活下来才能考虑其他。
但她没有说这许多,只是笑了笑。
黎俊熹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地把话题进行下去:“如果不用考虑温饱问题,你会想做什么?”
“工作都是很累很辛苦的,占据了我们一天里绝大多数的时间,即便是喜欢的事情,日复一日之下都会有倦怠期,更不用说不喜欢的事情了。所以,如果可以有得选,我想开一家潮玩店,在店里摆满我朋友设计的盲盒。”
黎俊熹陷入沉思。没人跟他说过这些。身边皆是不愁吃穿的富家子弟,要么游手好闲潇洒度日,每天睁开眼就是思考去哪里吃去哪里玩;要么就是按照家里规定好的轨迹读书成长,学成后继承家业。
而他是那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离经叛道之子,放着家里的生意不做,立志要做飞虎,除暴安良,维护社会治安。
在加入飞虎后,他曾听刘子佩提起顾家长子也没有继承家业,而是一个人去南苑创业了。
“你看,也不是只有我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他对刘子佩说。
“他的情况跟你不一样,他算是被迫的。”
“他是长子,谁能威胁得了他?”
“别人家的家事,我们就不要讨论太多了。我在说你的事……”
关于“顾家长子”的事情,黎俊熹只留下零星记忆。今天见到真人,知道他果然如传闻那样,在南苑创业开了一家巧克力公司,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他风度翩翩,气宇轩昂,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都是人群里最显眼的存在。
家世好、能力强、外形好,怎么会有人如此完美?
黎俊熹发现尚可柔正看着不远处。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落在不远处正在与摄影师交谈的男人身上。
正是那个完美的男人。
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也不知是不是内心呐喊声过大,那个完美的男人朝他们望过来。
不,不是他们。
而是她。
身旁的女孩局促地站起身,不安地抠着手指。
对视持续十秒。
她抬脚,走向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