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苏眉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就被尚可柔拽着，听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苏眉,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这几天准备一下作品集,并且设计一到两个IP形象。”

原以为苏眉会很高兴有这么个机会,但她却皱了眉：“这是不是有点冒昧？显得我们好像关系户走后门。”

“这有什么问题呢？我们不偷不抢，我们光明正大地，利用自己能争取到的资源公平竞争。而且,这件事我已经跟顾青书说过了,他说我们可以去争取。”

尚可柔明白顾青书的意思,平台提供给你了,机会也摆在你面前，要不要，怎么要,靠你自己。

“你听我的准没错。”尚可柔把书桌拉到床边,按着苏眉坐下,“你现在就开始做。”

头发上的水顺着发梢流进脖子里,苏眉笑道：“那你也得等我把头发吹干。”

“我来帮你吹。”

尚可柔把插头插上,按下开关,年迈的吹风机立刻呼呼作响。

苏眉想转头看她,被她一把按住。

“专心一点。”她的声音融进风声里，变得模糊不清。

苏眉乖乖听话,任由尚可柔摆布，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作品集。整理完作品集,她开始看尚可柔带回来的项目资料，边看边找灵感。

在她做这些的时候，尚可柔先是把她的头发吹干,接着去洗澡，顺便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好。

十几个平方的出租屋里，两个女孩各忙各的，两人都处在各自的空间里，互不干扰。

等苏眉忙完，已经是凌晨两点，尚可柔在床上眯着快睡着，但是苏眉轻轻挪了下屁股，她马上就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苏眉揉了揉尚可柔的头发。

“我没睡呢，”尚可柔强撑着睁大眼睛，“我想跟你聊聊天。”

苏眉把书桌搬开，熄了灯，钻进被窝，睡在尚可柔的枕头的边上，挤得尚可柔往里挪了挪。

“你挤我！”她抗议道，睡意全无。

“这才有说悄悄话的氛围。”苏眉说，“快说吧，姐姐听着呢。”

黑夜里，尚可柔的眼睛亮亮的，一眨一眨。

“我曾经幻想顾青书是我的男朋友，你还记得吗？”

苏眉当然记得。她一度觉得整件事巧合得不合理，像上天早已写好了剧本，就等着男女主演绎。

“当时我们讨论过，一致认为是你曾经见过他，不经意记住了他，把他当作你的幻想对象。”

“我今晚发现，那不是幻想，那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

“什么？”苏眉大惊，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尚可柔。

尚可柔边回忆边说：“大四拍毕业照的时候，隔壁班同学玩得很疯，几个同学联合抱起一个同学，要把他扔进荷花池里。当时我在拍照，背对着他们，结果他们不小心把我撞进池塘里了。”

“我记得这件事。”因为尚可柔很怕水，所以在她落水后，苏眉立刻把她拉上岸。

经尚可柔这么一说，苏眉也想起来了：“你的手机跟着你一起掉池塘里了，手机捞上来后发现坏了。这几个同学就赔了一个新手机给你。”

尚可柔也跟着坐起来，点了点头。

“再后来，我去营业厅补卡的时候，得知我的电话卡是校园卡，毕业后就没有套餐优惠了，如果换新卡可以有其他优惠。当时我就想，我的微信好友不多，重新加上也不麻烦，就换了张新卡，用新号码。”

“当时我已经通过了创蝶的面试，所以就辞了便利店的兼职；又因为毕业不住学校，所以我也不再走沿江路去坐公交。没了联系方式，没了特定场所见特定的人，我自然而然就忘了他。”

乍一听很有逻辑，可是稍稍一思考就会发现漏洞。

最明显的漏洞是，她为什么会忘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会认为那段记忆只是幻想。

苏眉心中大概有答案，但是她还是要确认清楚：“你现在还是会分不清幻想和现实吗？”

黑暗中，尚可柔垂下眼睑。

自14岁那年爸爸离世后，她便时常幻想爸爸还在身边。

写作业的时候，爸爸坐在书桌旁教她做数学题；

体育课跑步的时候，爸爸在一旁给她打油打气；

拍毕业照的时候，爸爸在边上微笑地看着她。

她第一次上台演讲，第一次化妆，第一次试穿高跟鞋，第一次穿正装，第一次面试……所有重要的第一次，只要她想，她回头就能看到爸爸。

仿佛，爸爸从未离开过。

久而久之，她把这当作生活的解药。

生活不如意的时候，她喜欢幻想点好的哄自己开心。

比如，打工站得双腿发麻，她会幻想发工资后去按摩店好好放松一下，听说现在的按摩店还能免费吃东西呢；

比如，刷手机看到家居博主分享装修经验，她会幻想自己也有一家这样漂亮的房子，最好是大平层，能接妈妈和苏眉过来一起住；

比如，拖着疲惫的身躯下班，路过一家宠物店看到可爱的小狗眨巴着眼睛冲自己笑，她会幻想等以后有钱了，她也要养一只这样的小狗。

但同时，她又清醒地知道自己只是在幻想。

幻想过后，她拿到工资的第一时间是把钱分为三份，一份存起来，一份买保本的理财产品，一份用于生活费。觉得腿酸的不行，就上网搜拉伸小腿的视频，跟着练习；

喜欢家居博主精致的房子，就给这篇贴文点个赞；

喜欢可爱的小狗，就拍一张照片，用作手机屏保。

清醒而沉沦的，一边幻想，一边清醒地生活，认为美好的事物并不会光临她的人生。

包括，那个完美无瑕的男人，顾青书。

在换了新手机和新卡后，在换了新工作后，在换了新的回家路线后，她不是没有想起过他，但她以为这一次跟以往一样，不过又是幻想而已。

只是，这一场盛大的幻想，经过她赋魅后，变得更逼真而已。

她捂着脸，手掌一片潮湿。

苏眉心疼死了，抱着她，轻拍后背。

“想哭就哭，哭出来就好了。”

尚可柔一开始还是小声呜咽，一听到亲近的人这么说，哪里止得住哭腔，马上哇哇大哭。

苏眉搂得更紧了，“生活已经好起来了，小柔，你没发现吗？生活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尚可柔哭得一抽一抽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怕、我怕他生气。”

苏眉说：“等你们去港岛，开完会，你找个地方，餐厅也好，去维港散步也好，反正是一个安静的、有氛围感地方。你把事情缘由一一告诉顾青书，你一定要告诉他，你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他，你是有苦衷的。”

她叹了口气：“我都不敢想这几个月顾青书是怎么过来的，他毫不知情，又害怕刺激到你，愣是什么都没问过你。他真是爱惨你了。”

“嗯……”尚可柔哽咽着应道。

“没事没事。”苏眉像哄小孩睡觉一样，一遍又一遍轻抚尚可柔的后背。

等尚可柔哭累了，苏眉扶着她睡下，帮她盖好被子。

好漫长的夜晚啊，她望着窗外。

但是是一个很好的夜晚呢。

*

四天后，尚可柔背着装有换洗衣服、电脑和苏眉的作品集，跟顾青书来到港岛。

当然，她穿上了顾青书送的蓝色格子裙。

顾青书看到这身裙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在过了好一段时间后，突然来了句：“裙子很衬你肤色。”

尚可柔调侃他：“你这是在夸自己有眼光？”

他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认真解释道：“我在夸你好看。”

到港岛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半，顾青书说先找个餐厅解决晚餐，带尚可柔来到附近的商场。

尚可柔要先去洗手间，把背包交给顾青书保管，只留手机在身上。

顾青书拎着她的书包，趁她还没出来，赶紧给顾存之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顾存之搞怪的声音传过来：“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在甜蜜蜜吗？怎么有时间打给我？”

“她去洗手间了，我现在在外面等她。”顾青书有些紧张，语速飞快，“真的能行吗？”

“你不是抱她了吗？还有什么不行的？”

“可是你也抱了你的白月光，你们不是也没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接着传来顾存之恼怒的声音：“我帮你选餐厅！给你出主意，教你送花，教你怎么表白。顾青书！我对你这么好，你却这么对我！”

“可是我只是陈述我亲眼看到的东西。”顾青书觉得自己很无辜。

“顾青书，你真是够了。”顾存之愤怒地挂断电话。

时间也差不多了，尚可柔差不多时间该出来了，顾青书收起手机，想着待会表白完再给顾存之回个电话。

可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起初，他不以为意，想着女孩子上厕所是会久一点，但是等着等着觉得不对劲了，他伸长脖子看每一个从女厕出来的人，都没有她；给她发信息没人回，打电话没人接。

顾青书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拉住一个女生，请她帮忙进去找一个穿蓝色格子裙的女生。

女生很快出来，对顾青书说：“先生，洗手间里没有人。”

“怎么会？我亲眼看着她进去的。”

顾青书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哀求道：“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我真的看着她走进去的。我打她电话，没人接。”

“可以，不过你要快一点。”

女生带他进洗手间，陪他再找一次。

一共十个隔间，每个隔间都打开看了，没有人。他转身继续看其他地方，天花板、水池、洗手台下方。

——洗手台下方，躺着一部手机。

顾青书一眼认出手机是尚可柔的，马上捡起来。屏幕已经碎了，屏保上笑容灿烂的taco被切分成无数个小块。

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部摔坏的手机，这怎么看都不是好事。

女生见他急得脸色都青了，好心提醒他：“你可以去服务台，让工作人员喊一下广播。”

“好，谢谢。”

顾青书马上跑出洗手间，飞奔到服务台，用最快的语速和最简洁的语言表达了自己的需求。很快，商场广播发布寻人启事。

“尚可柔小姐，尚可柔小姐，请听到广播后到一楼服务台，你的朋友在这里等你。”

广播连续播了三次，顾青书又等了将近五分钟，还是没见人出现。

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问商场人员：“我可以看cctv吗？”

商场工作人员礼貌地回绝他：“不好意思，只有警方有权查看cctv。”

意料之中的答案。顾青书不做过多纠缠，马上驱车前往最近的警署报案。

警方动作也很快，拿到商场的cctv后，马上安排人查看。

顾青书心急如焚，不断来回踱步。

“有发现。”一名警员举手示意。

所有人围过去。

监控画面显示，洗手间外，顾青书正在打电话，一名清洁工推着清洁小推车走出来，与他擦身而过。

作者有话说：

在粤语日常表达中，“cctv”指的是监控录像、监控视频。---首先跟追文的读者朋友们说声抱歉。因为最近我家里发生了重大变故，我连发存稿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最近的更新频率不稳定。但是希望大家不要弃文，我还有存稿，会尽量日更，即使不日更也会请假隔日更，很需要大家的支持，拜托拜托了2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