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自耕者联盟 何煦当家
何煦在窗边观察着这一切。她注意到谢知微终于放弃了自己的砖头饺子,被安立行拉到另一桌去帮忙擀皮。
少年的手劲太大，第一张面皮从中间裂开,第二张直接擀成了透明薄膜，第三张被安立行一把抢过来，说你再擀下去全基地就只能喝面片汤了。
谢知微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何煦从契约链接里感知到了一点点挫败的情绪。
谢知微从觉醒冰系异能开始，从没有在一个场合中可以什么都不用防、什么都不用想。
他习惯了站在最前面，习惯了一把冰刃握在手心，习惯了在每次危机来临时第一个做出反应。
但此刻他坐在一张被面粉覆盖的长桌前,被安立行嫌弃擀皮的技术，被刘梨递了一块馅料让他尝咸淡，被陈明远叫去帮忙搬了一袋面粉。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那件起毛的灰蓝色冬装上。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孩子。
何煦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把那份情绪咽了下去。
或许,她当初的贪心并不遥远。
临近中午，饺子下锅。
食堂的大锅是从废墟里搜出来的，锅底补过一次,但烧开了水依旧能咕嘟咕嘟地冒泡。水蒸气直冲上天花板，把整个食堂变成了一个温暖湿润的白色盒子。
第一批饺子出锅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好香，很香。
是午餐肉和新鲜菠菜混在一起的香气，是面粉遇滚水后释放出的麦香，是菌菇被切碎后在沸水里膨胀开来的山野味道。
挣扎求生太久,很多人都忘了热饺子闻起来是什么样子。
“排队排队！”刘梨拿着勺子站在锅边，“八个人一锅，按编号来！老人和夜班哨兵优先！”
没有人争抢，每个人都在珍惜这一刻。排队的队伍里有说有笑,有人掰着手指算自己能吃几个，有人探头去看锅里的饺子翻滚，有孩子踮着脚尖把搪瓷碗举过头顶。
何煦排在队伍中间，身后是安立行和谢知微，前面是谷昭和明九枝。
谷昭今天难得没有穿白大褂，裹着和刘梨同款的灰蓝色围巾，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边磕掉了一小块漆。她回头看了一眼何煦，目光从镜片后面扫过来。
“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谢知微说的还是你编的？”
“我编的。”
谷昭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碗里第一个饺子夹到了何煦碗里。
“惩罚你多吃一个，补血。”她说完转回身，继续排队。
何煦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饺子，沉默了一下。
明九枝排在谷昭后面，脸上的伤疤在蒸汽里显得柔和了一些。她今天没有带刀，也没有别枪，穿着一件旧军装改的夹袄，袖口有些磨破，但平整干净。
"跟楚微见面了吗？"何煦问她。
“见了。”明九枝嘴角动了动，可能是想笑，但只在疤痕边缘挤出了一道浅浅的纹路，“他说一定会早点来跟队长一起出任务的。”
何煦：“孙凛月有空了是吗？”
孙凛月从觉醒治愈系异能后变得格外的忙，不是治疗这个病重的，就是那个缺胳膊断腿的，楚微的伤势都得往后稍稍，现在终于排到了他。
明九枝回：“对，之前楚微一直抗拒，现在他被我打之后就看开了。”
“……嗯？”
被、被打了！原来是物理看开是吗？
——
时间来到午后，太阳彻底出来了。
灰霾被风撕开了大半，露出一片久违的、浅蓝色的天空。阳光明晃晃地打在长明的围墙上，把铁丝网上的冰凌照得像一串串水晶。
雪开始融化，水滴从屋檐上滴下来，在墙根积成小小的水洼。
食堂里的饺子宴散了，但人们没有立刻回去。
有人在广场上支起了一张折叠桌，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副残破的象棋，孟昂和李均在下，旁边围了一群人观战。
谷昭靠在墙根晒太阳，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什么节奏。
陈明远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食堂门口，膝盖上摊着下一季度的种植计划，但眼睛一直望着远处阳光下微微泛绿的温室菜地。
王振杰和杜文进在宿舍区门口贴了一张新年寄语，用粉笔写在一块废铁皮上。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活着，然后变好。”
杜文进的字是练过的，铁钩银划。王振杰的字不太行，于是负责描边。
南乐游在广场上组织孩子们玩，他用木系异能催生出的藤条做成的球，在空地上踢来踢去。藤球很轻，踢起来骨碌碌地滚，不像足球，更像一朵会跑的蒲公英。
安立行站在边上看了半场，然后脱了外套下场了。
防守部的其他队员也跟了上来。棚户区那个九岁的孙子踢得最好，被安立行一把扛上肩膀，宣布为“种子选手”。
太阳晒着这一切。何煦坐在食堂门口的石阶上，煤球窝在她膝盖上打呼噜。她没有参与任何活动，只是看着。
看着安立行和孩子踢球时笑得露出虎牙。看着李均吃掉孟昂一个马之后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孟昂面无表情但独眼里有光。
看着陈明远在阳光下眯起眼睛，手指翻过下一页种植计划，页面上密密麻麻的铅笔字里夹着一片干枯的菠菜叶。
看着谢知微靠在不远处的墙边，手里捏着一个终于包成功的饺子，皮薄陷满，褶子还算整齐。
他看了它很久，然后把它放在台阶旁边的石栏上。霜气从指尖蔓延，饺子表面凝出一层薄冰，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个小冰雕。永远不坏的饺子。
煤球闻到了什么，从何煦膝盖上探出头。谢知微看了猫一眼，又凝了一个小冰球放在地上。煤球跳下去，用爪子拨了拨冰球，冰球骨碌碌滚出去半米，猫追了上去。
何煦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谢知微抬眼看她。
“姐姐，饺子跑了。”
“没事，等会煤球会给你追回来的。”
谢知微沉默了一下，走到她旁边坐下。台阶很窄，他的肩膀几乎挨着她的。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四个月前。”何煦说，“你记得我们刚来工业园区是什么样子吗？”
“记得。李均和刘梨被赶出来，石峰占了园区，冷库里关着十几个人。”谢知微说，“那时候只有三十七个人。”
“现在光主要部门的人员就有四百二十三个，围墙从铁丝网变成了四公里防线，从三个人守夜变成六十三人的防卫部。”
谢知微提醒，“还有饺子。”
这个对自己包不好饺子有深深的执念。
“对，还有饺子。”
何煦停了一下，忽然笑了，真实的、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笑。
“知微，我们活下来了。”
谢知微看着她。冬日的阳光落在何煦的脸上，把她额角那道旧伤疤照得很淡。
她瘦了很多，眼底有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淡青色，嘴角有一小块干裂的痕迹。
但她笑着的时候，眼睛很亮，像那个十二岁男孩在体育馆第一次看到她的那个夜晚。
她说要带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睛。
“嗯。”谢知微说，“我们活下来了。”
——
下午四点，南面的缓冲区传来了信号。
三声短促的红旗晃动，这是廖正清的侦察队提前设定的“友善外来者”信号。
长明的围墙上，哨兵迅速确认了来者的身份，然后派人通知何煦。
来的是白溪镇的自耕农联盟。三男一女，领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农，姓魏，末世前是当地农业合作社的负责人。
他们推着一辆改装过的手推车，车上放着三个布袋，里面是新收的冬小麦。不多，但饱满干净，没有任何污染痕迹。
魏老头站在围墙外面，仰头看着上面持枪的哨兵，把手中的拐杖举了起来。
“不打仗！不打仗！”他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来拜年的。”
何煦和谢知微赶到围墙时，安立行已经先到了。她蹲在墙垛上往下看，眼神里充满了新鲜劲，极少人会冒着生命危险来拜年。
她认为，此等行为不是蠢就是傻。
“他们上个月来过长明外围，只远远观察，没敢靠近。”安立行说，“廖正清报告过的，白溪镇的自耕农。那边有十几户农民，靠种地和打猎活着，不抢不偷，但也不接纳外人。”
“让他们进来吗？”
何煦想了想，看着他们纯朴的样子，“开小门，让刘梨准备招待。”
铁门侧的一道矮门缓缓打开。魏老头带着三个年轻人走进来，手推车的轮子在碎石地上咯噔咯噔响。
他先是看了一眼围墙上完整的防御工事，又看了一眼广场上散落的孩子和踢球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食堂门口那副南乐游写的歪扭对联上。
“这字写得挺有个性……”他旁边一个年轻人小声开口。
魏老头抬手打断了他。
“字丑不丑不重要，”他说，“有对联就说明在过日子。这年头，还有心思贴对联的地方不多了。”
何煦迎了上去。
“何煦，长明的协调员。”她伸出手。
魏老头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两下。他的手很粗糙，指腹全是老茧，但握力惊人。
“魏田，种地的。”他打量着何煦，目光坦率但不放肆，“早就听说长明基地来了个年轻姑娘当家。今天一看，比传的还年轻。”
“长得年轻而已。”何煦微笑，“魏老远道而来，先进去喝杯热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