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默虫 一旦成功，

谢知微沉默地把那卷攀岩绳收进勋章,冰刃在他手中无声地转了一圈，在金属地板上映出一道极细的冷光。

“走了。”何煦站起来,契约感知铺开，追踪着假余绎和假谷昭的脚步声，他们还在往地下三层深处走，暂时不会回头。

液压门的另一侧，通往上层的楼梯间暂时无人。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穿过那条走廊，经过墙面上漆皮剥落得更厉害的金属骨架,在昏黄的应急灯下快速通过每一道门洞。

何煦的契约感知在持续追踪假余绎和假谷昭的位置，它们的脚步声在更深的地下，还没有回头的迹象。

但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通往地面的液压门时，地下三层的脚步声忽然停了，停了大约三秒,然后开始往回走。

速度很快，脚步有些凌乱，他们意识到猎物察觉到不对劲,想要脱离他们的掌控。

“它们知道我们要跑了。”何煦说，“快。”

液压门被谢知微用冰系异能冻住了,门体的液压装置在低温下运转变慢。假货要想从里面打开这道门，至少要多花几分钟。

几分钟够他们上天井了。

四人在黑暗的楼梯间里往上冲。何煦在最前面，谢知微殿后，凌霖和南乐游在中间。楼梯上的灰白色粉末被靴底扬起,在空气中飘散又缓慢下落，像在失重环境里漂浮的雪花。

天井上方的灰色天空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那片没有层次、没有深浅变化、像被均匀涂抹过的画布正在向他们逼近。

何煦第一个冲出天井,踩在初墨的地面上。脚下那种介于橡胶和冻硬土壤之间的触感还在，但跟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地面居然在动！

她抬头一看，惊觉那些覆盖在建筑表面和街道上的黑色物质同时在苏醒。

何煦站定，扫视四周。街道两侧的建筑残骸在灰光下保持着天罚降临瞬间的形态，但那些趴在墙体上的黑色，那些她上一次以为是沉睡的黑色，现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

它们在呼吸，一种越来越快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节奏，像是无数个肺同时在扩张。

何煦第一次看清它们的样貌，本来感染生物平铺在建筑上，个体的轮廓模糊不清。

而现在，它们开始活跃起来。每一只大约有拳头大小，没有固定的形状。在静止时它们摊开成薄薄的一片，在移动时它们又会收缩成椭圆形的团块，边缘伸出极短的伪足，一伸一缩地往前爬。

南乐游的藤蔓在他冲出天井的瞬间就炸开了，所有藤蔓同时从他的袖口、领口、作战服的暗袋里涌出来，在他身体周围编织成一张球状网。

藤蔓的每一根尖端都在剧烈地左右摆动，感知到的生命信号强到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危险！危险！危险！

“它们不装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用力把每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整座城市都在醒，我感知不到边界，感染生物的数量超出了我的感知上限。”

谢知微的冰刃已经完全激活，冰蓝色的刀身在灰光下发出刺眼的反光，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雾气在他脚下凝结成霜花，以他为圆心往四面八方蔓延。

凌霖的水膜铺得更远，覆盖了整条街道的地面，每一个黑色物质贴地蠕动的细微信号都通过水分子传递到她的指尖，像是有人在用指尖疯狂地敲着她的皮肤表面。

何煦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她站在三个队友中间，契约感知以最大范围铺开，追踪四个方向的生命信号和空间异常。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黑色物质正在从建筑上剥落，沿着街道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密度极高，高到任何一道空隙都在下一秒被填满，如同一层会流动的黑色沥青在地面上无声地蔓延。

就在这时，一本硬壳封面的书从南乐游还没来得及收进勋章的背包侧袋里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本书是刚刚南乐游塞物资的时候发现的，看着作者余绎和感染生物的书名，想着总会有用就带上了。

南乐游还没来得及翻开过，此刻书正好落在灰光下，封面朝上。

书名叫做《感染生物分类与生态观察笔记》作者的名字印在封面右下角：余绎。

初墨区科学院生物研究所，编制于天罚后第四年。

何煦的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又落在脚下正在苏醒的黑色潮水上。

书页被一阵不知道从哪里起的风吹开了，是余绎在前言中亲手标注过的核心章节，书脊因为反复翻阅而自然打开在这个位置。

那一页只有一行加粗的手写标题，墨水渗进纸纤维里，每一笔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写下去的——

「默虫」

南乐游蹲下身把书捡起来，目光扫过那一页的正文。他的木系感知让他能以比常人快得多的速度读取与生命形态相关的文字，那些字在他的视网膜上排列重组，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默虫——天罚后出现的新物种。”他念出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感染生物分类学编号：001。

命名者：初墨区余家，第一百三十七代，余绎。

命名理由：其存在本身是沉默的。不发出任何声音，不产生任何可被仪器捕捉的震动信号，不在空气中释放任何信息素。唯一能被人类感官捕捉到的特征，是它们在静止状态下会以极缓慢的频率呼吸。每分钟一次，像一种沉默的冥想。”

他翻过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动，继续念下去：“默虫具有模拟人类的能力。通过接触人类的皮肤，它们可以读取表层记忆，并在三到五分钟内完成外貌和行为的复制。但复制的精度存在上限，模拟体无法还原目标对象超过十年的深层记忆和身体性的异能波动。

因此，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是识别默虫模拟体的唯一有效手段。”

“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何煦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她并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在绝境中发现敌人的弱点恰好是自己手中武器的笑。

“余绎、不对，是真余绎给我们留下了答案。默虫能复制谷昭的样子，但复制不了她的异能。能复制余绎的身份，但复制不了他对初墨的真正了解。”

“它们在黑暗中沉默地呼吸了十五年，等的就是猎物自己走进网里。但它们不知道，”她把书合上，递给南乐游，“猎物也会做功课。”

她重新抬起头，灰光下的初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街道两侧的建筑在默虫剥离之后露出了底下被天罚染成灰白的原色，那些来不及剥离的默虫在建筑的骨架上拉出一道又一道黑色的丝状残影。

而剥离下来的默虫正在街道上汇聚、堆叠、攀升。默虫，流动方式像液体，速度却像气体扩散那般迅速。

它们在城市的街道上形成了黑色的潮水，从每一条巷子里涌出来，从每一扇破碎的窗户里流出来，从每一道被天罚撕裂的建筑缝隙里渗出来。

南乐游的藤蔓在同一瞬间猛地收缩，似乎在空气有什么东西，烫到了藤蔓。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的方向，“不对！何煦！不是只有地面。”他的声音发紧，“空气里也有。它们可以脱离固体表面，悬浮在空气里。我读到了，非常微弱，是单个悬浮的默虫个体，密度不高，但数量在上升。”

何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那片灰色的、均匀涂抹的画布上，开始出现极细小的黑色斑点。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像是有人用细针在灰布上扎了无数个小孔，每个小孔都在向外渗出黑色的墨点。

那些墨点悬浮在空中，不升不降，只是安静地、无声地停留在那里，像是在从高处俯视着街道中央的四个人。

然后何煦脚下的地面忽然往下一沉。

空间在变化！

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恶心感，与和跨过门洞门槛时一样的感受，大脑被告知身体正在移动，但身体所有的感官都在说你现在没有动。

她猛地低头看向脚下，街道上的黑色潮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覆盖了整条街，但更诡异的是那些黑色开始往一个方向流动。

天上！

何煦忽然想起了假余绎的话：“最近几年地面上没什么危险，不过只有白天，晚上就不好说了。”

晚上……感染生物把天遮住了，不就是晚上了吗？！

它们想用身体遮盖天地，来启动初墨的空间规则？！

南乐游见此场景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嘴里哆哆嗦嗦吐出一句话，“凌、凌霖，你的成名技被这个该死的虫子学走了。”

凌霖：“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调侃我！我们要死了啊啊啊！”

说话间，默虫成功已经在天空中间汇聚成一个黑色圆圈，边缘毛毛躁躁的，就像是毛笔上墨汁掉落在宣纸上，留下了第一笔。

这或许就是初墨，也是为什么初墨的感染生物是默虫这种形态。

“空间折叠。”何煦的声音冷而锋利。“看来它们在这些年发展出了智慧，居然会巧用机制启动城市里残存的空间折叠机制。

一旦它们成功，初墨将会变成绞杀我们的囚笼。”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