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应对 强光、高浓
何煦的感知无法穿透太深的地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的直觉正在她的后脑勺上用力敲鼓。
假货第一次离开时说是去监控室,后来证伪了;这一次它们冲向地下三层深处,那里一定有比默虫更麻烦的东西。
“假货它们要去启动什么。”何煦说,“地下三层,最深处。可能是中转站的能源核心,也可能是空间稳定装置的控制器。不管是哪种,都不能让它们得手。”
谢知微已经动了。
他脚下的冰霜蔓延出一道窄路,沿着街道往天井方向延伸。冰霜路面的摩擦力极低,他踩上去像在冰面上滑行,速度比跑步快了两倍不止。
“天井我去守。”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淡而笃定,“你尽量不要动异能。”
这是来自队友的嘱托,危机时刻,何煦并没有注意到谢知微的眼神。
何煦没有拦他,她清楚谢知微是四个人中单点防御能力最强的。如果假货想从天井返回地面,它们必须先过谢知微那一关。
她相信谢知微。
“南乐游,你的树根能感知到地下三层的情况吗?”
“在试。”南乐游已经闭上了眼睛,双手贴在树根的粗糙表面上。他的木系感知通过根系网络延伸,穿过土层与混凝土层,往地下越深越暗的方向探去。
“地下二层的结构我读到了,标准的地下设施布局,走廊、隔间、通风管道。地下三层有干扰,默虫的密度突然变高了——不对,不是默虫,是别的。”
他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放大。
“地下三层有一个天然空间裂缝!不是默虫制造的临时折叠那种,可能从十五年前天罚降临时就一直在那里,真余绎在中转站建立初期的文件中可能记录过它。”
南乐游灵光一闪,突然说:“空间稳定器!之前你从柜子里拿的那个巴掌大的设备,真余绎储存它就是为了应对这条裂缝。”
何煦从空间折叠勋章里取出那台便携式空间稳定器。设备入手微温,外壳上科学院的标签在灰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
她按下电源键,设备发出一声极轻的蜂鸣,屏幕亮起。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空间异常分布图,以设备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图上大部分区域是绿色的,代表空间规则稳定。
但在地图边缘,正下方偏西的位置,有一块红色的区域,颜色深到近乎发黑。
地下三层深处,那条裂缝的宽度正在扩大。
“它们在用默虫的身体撕开裂缝。”何煦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语速加快,“假货的任务是扩大裂缝。一旦裂缝大到一定程度,整个初墨的空间规则都会崩塌。折叠会从被动触发变成主动扩散,范围和强度都比现在大得多。”
凌霖的水网已经开始被越来越多的默虫压弯了。木质网格承担着水和默虫的双重重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我需要去帮谢知微。”凌霖说,“天井是唯一的地面入口。如果假货从别的地方钻出来,我们必须同时守住两个方向。”
“不。”何煦否定了这个方案,“天井交给谢知微。你和南乐游跟着我,我们往西走。”
“往西?”
“裂缝在扩大,但裂缝扩大的能量不是凭空产生的。默虫需要用身体做燃料来撕开空间。”何煦把空间稳定器的屏幕转向凌霖和南乐游,“你们看这条曲线,裂缝扩张的速率和默虫的密度变化是反相关的。地面上的默虫密度在下降,因为大量的默虫被调去了地下三层裂缝。也就是说,默虫正在把兵力往地下集中。”
她收起稳定器,从勋章里抽出那卷编了细钢丝的攀岩绳。“地面的兵力减少了,这是我们往西突破的机会。西边是旧工业区,建筑密度更高,废墟可以提供掩体。最重要的是西边的空间规则还相对稳定。”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绿色区域占了百分之七十以上。”
南乐游收回树根,木质网格失去了支撑开始倾斜,凌霖的水网随之从空中落下,在地面上砸出一大片水花。落地的水流迅速重新聚拢,在凌霖身体周围形成一道环形水墙。
“往西。”南乐游把藤蔓收拢,只留了两根在地面上探路,“但我有一个问题:我们往西走,是要去什么地方?”
何煦已经在跑了。
她的靴底踩在默虫覆盖的地面上,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再拔出来时带着粘稠的阻力。
凌霖的水牢还在发挥作用,街道上的默虫密度确实在下降,但仍有很多默虫在挣扎着试图拦住她的去路。
“初墨边缘。”何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余绎的笔记里提到过,初墨区的空间折叠在边缘地带最弱。中转站在城市中心,天罚的能量在那里最浓。但在边缘有可能连接到其他DT区域。如果能找到另一个空间通道,我们就能回去。”
“你相信他?”南乐游跟在她身后,藤蔓在前方开路,把挡路的默虫拨到两侧。
“我相信的是他留下的数据。那本书里记载的默虫生态全部经过了验证,他的空间折叠分布图也不会是假的。一个花四年时间独自记录感染生物生态的人,不会在自己最重要的研究数据上造假。”
这句话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真余绎写下了《感染生物分类与生态观察笔记》,记录了默虫的全部特性,为后来者留下了对抗默虫的知识武器。
而他自己最终被默虫复制了外貌,穿着他的皮坐在中转站里等待下一个猎物。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有没有人在他身边。
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三个人沿着街道往西跑了一百多米,何煦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的街道中央,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是谷昭。
又一个谷昭。
何煦的契约感知覆盖过去,没有异能波动。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通过异能波动来判断真假了。默虫无法复制异能,眼前这个谷昭同样不是真的。
但这个谷昭和在地下中转站里那个不一样。地下那个谷昭在伪装成正常人,在白大褂上弄了血迹,编了手术中掉入空间裂缝的故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被意外卷入事件的普通人。
而眼前这个谷昭没有伪装。
她的白大褂下摆正在往下滴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从她的小腿肚上流下来,在脚踝处重新被她的腿部吸收。
她的手指在轻微地变形,骨节之间的间距忽大忽小,指甲缝里渗出极细的黑色丝状物,空气中飘散着,然后缩回去。
她正在从谷昭的形态退化成默虫的本体形态。她的脸还是谷昭的,但表情是谷昭永远不会做出来的表情,她的嘴角往两边拉扯到超出正常人类肌肉极限的宽度,眼睛睁得太大,瞳孔周围露出了一圈不该露出的眼白。
她在笑。
“何煦。”她的声音还是谷昭的,但音调忽高忽低,似乎还没有完全掌握人类的语言,“你想去哪?”
何煦没有说话。她的左手在背后对南乐游和凌霖做了一个手势。
三根手指,然后往左偏。
这是长明防卫部的制式战术手语:三秒后,左翼突破。
南乐游的藤蔓无声地调整了方向,从正面防御转成左翼集中。凌霖的水墙也偏转了角度,在水墙背面凝聚出数十根细长的水锥,锥尖对准了假谷昭。
假谷昭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像极了真谷昭在检查病人时的习惯性动作。但歪到一半的时候脖子发出了不该有的声音,咔嚓,像关节脱臼后又重新复位。
她的整颗头歪到了正常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脸颊几乎贴上了肩膀。
“你在想。”假谷昭说,声音开始出现重叠的回音,“你在想,如果我是默虫,为什么不直接攻击?为什么要站在路中间等你?为什么不变成更多的东西?”
她往前迈了一步。白大褂的下摆彻底裂开了,裂口里涌出来的不是血肉,是黑色的、团状的默虫个体。
那些默虫从她的衣服裂口里滚落在地上,然后重新爬回她的小腿,融入她的身体,维持着人形的轮廓。
“因为我不需要变成更多的东西。”假谷昭把歪掉的头慢慢掰正,脖子再次发出咔嚓声,“这一条街上每一块砖、每一扇窗、每一片你看见的灰白色废墟,上面都有我的身体。我只是把这一部分身体收拢成了谷昭的形状,因为我知道你看到她的脸会犹豫。”
“可我不会。”何煦说。
她的右手从背后抽出了信号枪。
假谷昭是默虫的聚合体,信号弹打穿它只会在它身上留一个几秒钟就能愈合的洞。
何煦把信号枪对准了天空。
扣下扳机。
红色信号弹拖着刺眼的尾焰冲进灰色的云层,在天空中炸开一团鲜红色的光。那团光在灰暗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假谷昭的眼睛在信号弹的强光下骤然收缩。
应对默虫第一条:默虫不喜欢强光。
余绎的笔记里写过,默虫的视觉器官是天罚后变异出来的,对光的敏感度远高于人类,强光会让它们短暂的失明。
假谷昭发出了一个声音,是一种极低沉的、类似管风琴最低音压过喉咙的闷响。
她的身体在强光下开始抖动,维持谷昭外形的默虫个体在慌乱中开始各自做出不同的应激反应。
有的想跑,有的想缩,有的想保持形态,然后就导致人形从内部撕裂了。
谷昭的脸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黑色的默虫从裂缝里倾泻而出。
但裂缝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重新合拢了。假谷昭后退了一步,重新稳定了身体形态。
那些被强光晃到的默虫被替换掉了,新的默虫从街道两侧涌过来,填补了刚才失控的位置。
信号弹只有三发。何煦在出发前从真余绎的柜子里拿到的。
她还有两发。
凌霖抓住了假谷昭后退的那一步间隙。她的水锥在信号弹炸开的同一瞬间射出,数十根水锥以极低的轨迹贴着地面飞向假谷昭的腿部。
水锥本身杀伤力有限,但水锥携带了一个额外的效果。
高浓度盐溶液。
应对默虫第二条:可以用盐水逼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