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当成电池 “谷昭知道
此刻何煦站在灰白色的平地上,右手托着一团将近两米高的白色火焰,在漫天的黑色默虫雨中,整片平地被两种颜色分成了两个世界。
头顶是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地面上则映出了一片跳动的白光。
默虫的反应是即时的。
距离何煦最近的默虫,以她为圆心,半径约三十米内的所有默虫在同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那些正在地面上爬行的默虫把伪足收进身体底部,团成一个更紧凑的球状。
从空中往下落的默虫在半空中紧急改变了方向,身体在气流中笨拙地翻滚,试图远离那片白光。
何煦把右手往前一挥,火焰从她掌心脱离,在身体正前方十米处铺成了一道宽约二十米、高约四米的弧形火墙。
火焰落地之后立刻沿着地面上残留的默虫身体蔓延开,默虫体内含有大量水分,但它们的表皮富含一种类似几丁质的有机聚合物,遇火即燃。
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密集地响起,被火焰舔到的默虫在极短时间内从黑色团块变成了一颗颗滚动的小火球,伪足在高温中剧烈痉挛了几秒,然后彻底不动了。
何煦沿着火墙往前走。火焰在她前方开路,凡是火墙推进过的地面,留下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灰烬,默虫的尸体被烧透后连黑色都不剩了,变成了和天罚漂白过的石头一样的颜色。
她在余绎笔记里读到过默虫怕光,那她就给它们光。
她在笔记里读到过默虫的身体会燃烧,那她就烧。
她在笔记里没有读到过的是,默虫在遭遇火焰攻击时会释放一种高频振动。这种振动人耳听不到,但她的契约感知能捕捉到。
振动信号从每一只被点燃的默虫身体里发出,以默虫个体为节点,在整个默虫群体网络中扩散。
振动的内容她无法解读,但她能看到效果,火墙推进到第三十米的时候,周围所有的默虫都改变了自己的身体密度。
它们在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湿。
默虫在主动提高体内的含水量,用□□来抵御火焰。
这个策略在生物学上是有效的。含水量越高的组织越难点燃。
但何煦看到这一幕之后没有收火,反而加大了输出。火焰的温度从白色往蓝色过渡,从一千度往三千度攀升。
含水量再高也挡不住三千度的火焰,水在碰到火焰之前就会被汽化成蒸气。
火墙前方二十米处,一栋被默虫裹成黑色方尖碑的三层仓库,在火焰接触到墙面默虫层的瞬间,整栋建筑的外壳像被撕掉了一层皮。默虫在火焰中坠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混凝土墙面。
墙面已经被默虫的分泌物侵蚀出了蜂窝状的孔洞,密密麻麻的,看起来是无数只默虫正在啃食里面的墙。
何煦停下脚步。
她站在火墙后方,右手还在维持火焰的输出,左手按在空间稳定器上。
屏幕上的数据显示规则场的绿色区域回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一,火焰烧掉了大量默虫,空间干扰源减少了。
她的契约感知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是一个人。
在她正前方偏右的位置,大约八十米处,一栋完全被默虫覆盖的旧办公楼的二楼窗口里,有人。
那人的异能波动极其微弱,弱到如果不是何煦在动用火系异能的同时把契约感知推到了最大范围,她根本发现不了。
微弱的原因不是那人本身弱,而是那人的异能被什么东西在持续吸收。
默虫碎片。那个人的身体表面附着了几十只默虫碎片,每一只都在缓慢地吸食她释放出来的异能能量。
何煦认出了那个异能波动的频率。
凌霖。
真正的凌霖。
何煦在心里把时间线重新拼了一遍。他们在厂房休整的时候,假凌霖替换了真凌霖。真凌霖被默虫带到哪里去了?
答案是带到了初墨西侧边缘的旧办公楼里。
默虫没有直接杀死她,而是用她当作异能来源,持续从她身上抽取水系异能的能量,用来维持附近默虫群体的含水量调节能力。
这也解释了她的异能波动为什么那么微弱:她不是受了重伤,是被当成了一块电池。
何煦把左手从空间稳定器上收回来,在火墙的后方改变了前进方向。
火墙跟着她的转向往右偏转,沿着她与旧办公楼之间的直线上烧出了一条宽约五米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默虫在火焰的炙烤下纷纷退散。通道尽头,旧办公楼的入口被一卷扭曲的锈蚀卷帘门堵住了大半。
卷帘门上趴着默虫。
何煦把右手往前一推,火焰从火墙前端分出一束,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一样捅进卷帘门的中央。
金属在高温下发出刺耳的尖叫,卷帘门的铁皮从中间往外翻卷,熔化的铁水往下滴落,把趴在门上的默虫一只只烫穿。
几秒之内,卷帘门的中央被烧出了一个大洞,洞边缘的铁皮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
何煦穿过洞口,踏入旧办公楼的大厅。火系异能的照明范围跟着她移动,把大厅里的一切照得惨白。
大厅的地面上铺着一层休眠的默虫,它们团成拳头大的球状,均匀地排列在地面上,彼此之间保持着约一拳的间距。
呼吸频率极其缓慢,每分钟一次。和余绎笔记里描述的静止状态一模一样。
它们在传递能量。每一只休眠的默虫都在用身体作为桥梁,把从二楼某个房间里抽取出来的水系异能能量往地下传导。
地下三层深处那条空间裂缝还在扩大,扩大需要的燃料有一部分来自凌霖。
何煦踩着默虫之间的间隙往楼梯走。休眠中的默虫没有攻击她,它们的伪足收在身体底部,身体表面分泌出一层薄薄的黏液膜来保护自己不被火焰的余温灼伤。
但它们没有醒来,一个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默虫的群体信息网络应该在上楼的途中就已经把何煦的位置传递给了所有默虫。
但它们选择继续休眠,继续当能量传输的导线。
它们在优先完成某件事。那件事比拦截何煦更重要。
何煦加快了脚步。楼梯上同样铺满了休眠默虫,她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靴底尽量避免踩到默虫的身体。
二楼走廊尽头右手边的第三扇门,门框上钉着一块塑料牌:档案室。
门是关着的。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但何煦的契约感知告诉她凌霖就在这扇门后面。
她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没有窗户,整个房间唯一的照明来自何煦右手上那团还在燃烧的白色火焰。
火焰的光照亮了几排歪倒的铁质档案柜,照亮了满地散落的泛黄文件纸,照亮了墙角堆成小山的黑色默虫蜕皮。
同时也照亮了凌霖。
凌霖被默虫裹在房间正中央。她的双手被默虫聚合成的黑色绳索吊在天花板的水管上,脚离地约十厘米,脚尖往下垂。
她的作战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爬满了细小的默虫个体,每一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身体半透明,可以透过表皮看到里面的微型器官在缓慢搏动。
这些微型默虫的口器刺入了凌霖的皮肤,正在从她的皮下毛细血管中抽取水分和微量的异能能量。
凌霖的头垂着,下巴贴在胸口上。她的头发散开了,原本扎成马尾的黑发沾了默虫分泌的黏液,一缕一缕地黏在她的脸颊和脖子上。
但她还活着。何煦的契约感知清晰地读到了她的生命信号。
何煦走到凌霖面前,右手上的火焰分出一缕极细的火舌,小心翼翼地舔断了吊着她手腕的黑色绳索。
默虫聚合成的绳索在火焰中断开,发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响。凌霖的身体往下坠,何煦用左手接住了她。
凌霖很轻。她在长明八年,体重几乎没变过,一直都是后勤部体检表上那个偏瘦的数字。
何煦把她放在地上,让她靠着一只倒下的档案柜。凌霖的头歪到一边,眼睛闭着,嘴唇发白,皮肤摸上去冰凉湿润。
何煦伸手把她脸上的默虫一只只摘下来,捏在指尖,用火焰烧成灰。
摘到第十七只的时候,凌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她的瞳孔在白色火焰的强光下收缩得很慢,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对焦到何煦脸上。
“……何煦?”凌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是我。”何煦把最后一只趴在她脖子上的微型默虫烧掉,然后把右手上的火焰压低了一些,让光不那么刺眼。“你被默虫当成电池用了。现在能动吗?”
凌霖眨了两下眼睛,像是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处理这两个简单的问句。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些微型默虫留下的针孔状伤口,密密麻麻的,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内侧。
“……能动。”她撑着档案柜想要站起来,小腿刚用力就软了下去。何煦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靠回去。
“先别急。你流失的水分和异能能量太多了。需要补充。”何煦从勋章里取出那四杯水中剩下的最后一杯,拧开盖子递到凌霖嘴边。
凌霖喝了一口,然后她的表情忽然变了,她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紧,瞳孔在火光下微微收缩。
她不是在看何煦,是在看何煦身后。
何煦没有回头。她的契约感知在凌霖表情变化的同一瞬间捕捉到了身后门口方向传来的异能波动。
水系。
假凌霖站在档案室门口。她的身体被走廊里的火焰余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还隐在阴影里。
她的脸上挂着凌霖的笑容,那种眯起眼睛的、轻快的、让人放松戒备的笑容。但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个笑容的嘴角幅度比真人多了些诡异。
“你把她找到了。”假凌霖说,“也好。她在这里当电池本来就效率不高,水系异能者整个人被嵌进能量传输网才对默虫群体最有用。现在她可以继续当诱饵了。”
“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说对吧?”
假凌霖往前迈了一步。她的水膜从脚下铺开,沿着档案室的瓷砖地面往何煦和凌霖的方向蔓延。
何煦把右手的火焰抬到胸前。火焰和水膜在房间中央相遇,发出刺耳的嘶嘶声。水在汽化,火在降温,蒸汽在狭小的档案室里迅速弥漫,不到几秒就把能见度降到了不到两米。
“你不是凌霖。”何煦在蒸汽中开口,“你体内有三个人,凌霖给了你什么信息?她在水分子层面感知到的,还是她在路上观察到的?”
假凌霖在蒸汽里笑了一声。
这次的笑不是凌霖的,切换成了谷昭的冷淡声音,带着医生式的审视:“何煦,你的体温在上升,心跳加速了。你用了火系异能是不是?你知道谷昭知道了会怎么想吗?”
“闭嘴。”何煦把火焰往前推进了半尺。蒸汽中闪过一道更亮的白光,假凌霖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在复述你记忆里真正谷昭会对你说的话。”假凌霖的声音又换了一个频道,换回了凌霖的语调,“不过没关系。你现在有三个问题要解决。第一,这栋楼外面围了多少只默虫,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数量太多,它们在附近形成包围圈,默虫群也不会把我派过来拦截你。”
“第二,你的火系输出还能维持多久?我体内的凌霖记忆告诉我,你的身体撑不住同时激活两个以上异能超过三分钟。”
“而第三——”
假凌霖的水膜忽然从蒸汽底下弹起来,朝何煦的小腿缠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