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冷脸冰山男 冰山冷脸大
随着收获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叶容容难得显露出几分急迫。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出门去地里转一圈,有时候回来了,灶房里的粥才刚刚熬好。
蒋成晏看在眼里,想劝她别把身体累垮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在背后默默把该备的东西备好,该调的人调好,让她不用分心去顾那些杂事。
叶容容蹲在地头,手指顺着垄沟的裂缝摸过去。
裂缝比昨天又宽了一些,像被底下什么东西顶开的,沿着垄面蜿蜒出一道不规则的裂痕。
她顺着那道裂缝拨开浮土,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光滑的,圆润的,带着地底特有的凉意。
她慢慢地往外掏,没有用工具,就这么徒手拨动泥土。
第一个土豆出土的时候,她整个人稍微愣了一下。
那个土豆差不多有她半个拳头那么大,表皮淡黄,芽眼很浅,形状滚圆。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掂了掂分量,又举到阳光下转了转,确认表皮没有破损、没有发青、没有虫眼,才轻轻放回筐里。
每一株底下都有三四个,大小匀称,挨挨挤挤地挤在土里。
最大的那个快赶上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了,她捧在手里,掌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段,在几块不同的地头又各挖了一株,结果都差不多,收成比她预想的要好。
她蹲在田埂上,把那些挖出来的土豆一个一个重新码回筐里,然后抱着那筐土豆往回走。
筐子沉甸甸的,压得她胳膊微微发酸,但她走得很快,脚步比平时轻快,脸上还带着压不住的笑。
周围围观的农妇看到伺候了那么久的土豆真的长了东西,也是激动不已,纷纷围过来询问。
"东家,可以挖了吗?"
"东家,什么时候挖啊?"
"东家,你篮子里面的就是土豆吗?"
叶容容感受到了人群里涌动的欢喜,
她把围观的人都叫到一起,叮嘱道:"你们都互相通知一下,暂时不能挖,要等我通知统一挖,方便县里面统一收购。互相看着点,叮嘱他们还不能挖。我之所以挖,是拿到县衙给县太爷看我们的成果,方便他安排下一步。"
从叶容容嘴里听到了县里面要统一收购的消息,农妇们脸上都绽开了笑。
县太爷之前承诺过,她们还不敢全信,现在朝夕相处的东家也这么说了,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放心吧,东家。"
"有我们盯着,你不发话,谁也挖不了。"
叶容容点点头,同她们告别,起身返回小院。
回到小院的时候,蒋成晏正站在廊下。
他看见叶容容抱着筐子进来,目光落在筐里那几个土豆上,又移到她脸上,主动接过她手里的篮子,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抹微笑被不远处的小五精准捕捉到了。
他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能在心里偷着乐,冰山冷脸大将军,来这里才多久,面相都变了。
蒋成晏把筐放在石台上,叶容容弯腰从筐里拿起一个最大的土豆,递到他面前。
蒋成晏伸手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掂了掂分量,然后看向她。
"恭喜你,叶姑娘。"他说,"你这次可以放心了。"
他把土豆递回给叶容容,又问了一句:"叶姑娘,土豆现在可以吃了吗?"
叶容容接过土豆,拍了拍上面没抖干净的土:"早就能吃了。再等下去就老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但是殿下不是还没到吗?"
"徐县令那边,你打算怎么跟他说?"他问了一句。
"得告诉他。"叶容容说,"他毕竟是父母官,之前还给百姓施粥,百姓信他。如果他不知道,到时候场面会乱。而且他说过收购的事,得提前准备银子和人手,总不能等殿下到了才临时去凑。"
蒋成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转身回了屋,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对她说:"我跟你一起去县衙,当面跟他说清楚。"
叶容容点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秋天的秋老虎还是毒辣,日头晒在背上发烫,两个人尽量加快脚步,走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避免被太阳暴晒。
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门房正躲在阴凉处避暑,看见蒋成晏过来,赶紧把门推开,把他们让进去,然后小跑着去通报。
徐县令,徐闻,听见通报,站起来迎到门口。
看见蒋成晏和叶容容一起过来,他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像是已经猜到他们来是有事要说。
三个人在后堂落座。叶容容没有寒暄,开口直接说了情况,土豆已经可以收了,但她建议等殿下到了再统一开收,这样场面好看,百姓也有盼头。
徐闻听到这里,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惊讶:"殿下要来?"
蒋成晏点了点头:"已经派人去请了,信鸽今天下午刚回来,殿下两天后到。"
徐闻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这么大的事,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过了片刻,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那接待的事,我来安排。殿下到了之后住哪里,带多少人,需不需要设宴,叶姑娘这边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吗?"
叶容容想了想:"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殿下到之前,我要先教百姓怎么挖。不能等到殿下站在地头了,大家还不知道怎么下手。
第二件,留种的事要提前定下来。哪些土豆留种,哪些拿来换粮,得提前分好。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容易出错。"
徐闻听完,连连点头,又转向蒋成晏:"那殿下到了之后,用什么样的规格接待比较合适?是按钦差的规制,还是按亲王的规制?毕竟是微服出巡,太张扬了怕不合适,太简朴了又怕失礼。"
蒋成晏沉默了一会儿:"按郡王的规制吧。不用太张扬,但也不能让人看轻了。
殿下来这里是为了做事,不是来摆架子的。设宴可以,安排在丰收之后,用土豆做几道菜,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合适。"
徐闻听完,脸上严肃的神色松了一些。
他拱了拱手:"下官明白了。明日一早我就去安排人手,把地头的工具清点一遍,再备几担干净的麻袋和竹筐。殿下到时候站在地头,总不能让东西都堆在地上不成样子。"
他说完,又看向叶容容,"叶姑娘,教百姓挖土豆的事,就辛苦你了。需要什么人手,你开口就行。"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终于把所有事情都敲定了。
叶容容站起来告辞的时候,徐闻送到门口,站在阶下拱手,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才转身回去。
往回走的路上,他的心还跳得很快,这么一个小小县城,竟有殿下来访,简直是蓬荜生辉,可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回去的路上,叶容容一拍脑门,有些懊悔:"我刚才在地里的时候,忘记通知她们把人集中在一起,我好□□她们怎么挖。"
蒋成晏听后安慰道:"叶姑娘不要着急。你看通知她们多久集合,我让小五小六去跑一趟,他们腿脚快,一会儿就通知完了。"
叶容容低头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一早,来得及吗?"
蒋成晏点点头:"来得及。你放心,我回去就让他们两个去通知。"
"那就多谢了。要不是你,还得再耽误一天。"
蒋成晏笑了一声:"谢我做什么,我也只是叫他们去干活而已。"两个人有说有笑回了小院。
接到任务的小五小六没有耽误,立刻动身去各村通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叶容容已经在地头等着了。
她站在田埂上,面前站了二十多个人,都是附近各村挑出来学挖土豆的。
大家干活都是一把好手,专门挑选的机灵上手快的人,一教就会,不浪费叶容容的精力。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看见叶容容来了,也没有催促,反而七嘴八舌地跟她打招呼。
"东家好啊。"
"东家辛苦了,吃了吗?"
叶容容带着工具,冲她们挥挥手:"大家注意了,我要开始教了。"
她站在垄沟前面,弯腰从筐里拿起一个已经挖出来的样品土豆,举到高处让大家看清,
然后开口说:"挖土豆不能像挖萝卜那样直接往上拔,一拔就断了,断在土里也捡不干净,烂在地里反倒容易招虫。得这样"
她蹲下来,拿起锄头,对着垄沟侧面比划了一下,"从垄的侧面下锄,离根一拃远,轻轻挖松旁边的土,然后用手把土豆掏出来。掏的时候顺着根摸,摸到什么就拿什么,别东一下西一下地乱戳,戳破了皮就不好存了。"
她示范了一遍,锄头落下去,土松动,她蹲下用手掏出来,动作干净利落,放进了筐里。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众人说:"你们一人认一垄,开始试。我来回看。有错的当场改。"
众人散开,沿着垄沟蹲下去。
有人下的第一锄就挖破了一个土豆,正懊恼地蹲在那儿捏着裂开的伤口。
叶容容走过去蹲下,拾起那个破皮土豆,语气不急不慢:"破了皮就破了,留下来今晚做菜吃。下一个注意下锄的角度,锄面斜一点,别直着戳下去。"
那人笑了,手里的锄头握得更稳了一些,第二锄下去,土翻开,土豆完好无损地滚了出来。
留种的方法,叶容容是等大家都挖完一垄之后才讲的。
她把众人叫到地头中间,从筐里挑出几个不同大小的土豆,依次放在地上,指着最大和最小的几个说:"留种不能选最大的,也不能选最小的。太小的,种下去芽弱,长出来的苗也弱;太大的,切种的时候浪费。
选中等偏上的,表皮完整、芽眼饱满、没有伤痕的,每个留三五个芽眼,切成块,裹草木灰,晾干了再存。"
她把选好的土豆握在手里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芽眼的位置,然后拿刀切了一块演示给他们看。
教挖土豆和留种,整整用了一上午。
叶容容没有坐下歇过,在垄沟之间来回走,一会儿蹲下来纠正谁的手势,一会儿弯腰看谁挖出的土豆有没有破损。
走到最后一条垄时,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从筐里捡起一个土豆,用手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叶容容说了一句:"姑娘,这东西要是真能吃,那就是老天爷赏的饭。"
叶容容站在垄沟边上,看着她手里那个沾着泥的土豆,
阳光正好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土豆光滑的表皮上,也落在老妇人粗糙的手背上。"能吃。"她说,"等殿下到了,大家一起收。"
殿下的消息是在当天傍晚到的。
一只灰白色的信鸽落在廊下,小六解下信管送到蒋成晏手里。
蒋成晏展开看了一遍,然后走到后院,叶容容正蹲在井边洗手,手上的泥还没有完全冲干净。
"殿下后天到。"他说。
叶容容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用布擦了一下脸颊:"来得及。"
那天夜里,叶容容坐在廊下,把该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教完了挖土豆,留种也讲清楚了,地头的工具和筐都清点过了,就等殿下到了。
她把头靠在廊柱上,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风声,心里面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与此同时,在京城,殿下的马车停在蒋国公府门口。
李玄奕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个随从,穿着一件半旧的常服,非常低调。
他站在门口等门房通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门楣上的匾额和两侧的石狮,像是在用这短短几息打量这扇门后面的主人。
蒋国公听见通报说二殿下亲自来了,站起来整了一下衣领,快步迎出去。
在门口碰见李玄奕的时候,他拱了拱手,侧身让进:"殿下亲自登门,下官有失远迎。"
李玄奕还了一礼,笑了笑:"是我不请自来,国公爷莫怪。"两个人穿过庭院,到书房落座。李玄奕没有急着说话,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那些朴素的陈设和墙上几幅字画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听到的那些传闻是否准确。
丫鬟上了茶,退下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李玄奕开门见山:"国公爷,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去羌兀县。走之前想跟您说几句话。"
蒋国公没有接话,目光与殿下的视线交汇,静静等着。
李玄奕继续说:"成晏在那边做的事,我都听说了。查贪腐、种土豆、教百姓,桩桩件件都是实事。他肯做事,也做成了事。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魄力,不容易。"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国公爷把他教得很好。他以后定会前途无量。"
蒋国公微微颔首:"殿下过誉了。"
他的声音低而稳,"成晏做的那些事,是他自己想做的。他从小就不爱受人管束。我这个当爹的,只不过没拦着他而已。"
"可朝中像他这样的人,不多了。"李玄奕说道,"国公爷在朝中这些年,应该比我清楚。做事的人少,看事的人多。成晏愿意做,也做得出,我自然愿意帮他。"
蒋国公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玄奕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开口说了一句:"殿下,成晏的选择,是他自己的选择。蒋家不替他做主,但也不会给他拖后腿。"
李玄奕听到这话才道出此次来意:“父皇交给成晏去负责贪腐案,他却误打误撞遇到了其他可以果腹的东西,简直就是大功一件。开始我并没有插手,后面也是成晏委托我,我也拉了他一把。”
说到这里,李玄奕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蒋国公的表情才继续说道:“这两件事都被他做的很完美,必定会被父皇重赏,只是我中途加入,希望你们不会有什么意见。”
蒋国公听到这话,赶忙表态道:“没有殿下帮忙,也做不到那么好,多谢您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您呢。”
不管蒋国公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真心的,他表态就行。
李玄奕点点头:“让他好好做,我以后不会亏待他的。”
蒋国公赶忙替蒋成晏答应下来。
一时间整个书房都是一副礼贤下士的氛围。
李玄奕没有再多说,转而聊了几句出行的琐事,又问了问沿途的官道好不好走。茶喝到第三泡,便起身告辞了。
蒋国公送到门口,目送他上了马车,等到马车在街巷尽头拐了弯,还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