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终于收尾了 她说完,看
次日早上,叶容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她睁开眼睛,努力从窗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判断,至少巳时过半了。
她感到奇怪,怎么苗苗没叫她起来。
四处寻找之际。
才发现苗苗坐在床对面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件衣裳。
那件衣裳因为这段时间的农活,磨的有些破洞。
苗苗舍不得丢,用针线把它补好,想继续穿,过程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她醒来。
听见床上的动静,苗苗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小姐醒了?"
叶容容揉了揉眼睛,撑着手肘坐起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光,有些懊恼:"怎么不叫我?"
苗苗把叠好的衣裳放在床边,拍了拍,说:"是蒋公子不让叫的。他说你昨天累坏了,让你多睡一会儿。早饭给你留了,在灶台上温着,粥还热,菜也在锅里。"
她顿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蒋公子还说,他先去城外了,今天收尾,让你不用着急,慢慢来。"
叶容容坐在床上,听到"蒋公子"三个字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她"哦"了一声,没有多问,掀开被子下了床,有了蒋成晏的叮嘱。
叶容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动作比平时舒展了许多,没有赶时间。
走到铜镜前时,她偏头看了一眼镜中的人,那面色比前些日子润了些许,眼下连日操劳攒下的黑眼圈也淡了些。
只是脸上还挂着那抹笑容。
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推门走了出去。
灶台上的粥还冒着细白的蒸汽,旁边搁着一碟酱菜和一个煮得恰到好处的水煮蛋。
叶容容坐下来慢慢吃,吃了两口粥,又就着那碟酱菜吃了两口。
她吃得比平时慢,一碗粥见了底才站起来收拾了碗筷,又在水盆边洗了手,才推门往城外走。
巷子里的风比昨天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秋天尾声的干爽。
街上的人比前两天少了一些,几个孩子蹲在墙根底下玩泥巴,看见她经过,都认识这个是帮助他们的大功臣,又害羞不敢去打招呼,只是一直看着叶容容从他们面前经过,又低头继续玩。
城外那块地,今天确实在收尾了。
剩下的土豆不多了,几垄还没有翻完的垄沟边上,零零散散地蹲着几个人,正在用手掏最后几株土豆。
田埂上堆着几筐已经装好的土豆,盖着干草,等着主人来决定是搬回家还是留下来换钱。
蒋成晏站在地头那棵大槐树下面,负着手,目光落在垄沟里那几个人身上。
他看见叶容容从田埂那头走过来,隔着半片地的距离,目光就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
叶容容也看见了蒋成晏,但是她没有特意走过去,只是沿着田埂走了一段,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检查一筐土豆的成色,随手捡出一块破损的搁在一边。
换钱的桌子还支着,但队伍已经短了很多。
徐闻坐在桌子后面,正在翻一本账册,旁边放着一把算盘,师爷正在不停拨动算盘,核算金额,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每有一个百姓报完数,算盘珠就响一阵,然后铜板落进布袋里。
小五小六蹲在筐子旁边帮人分拣大小,忙得额头一层薄汗。
他们看见叶容容来了,挥了挥手,又低头继续干活,忙的来不及寒暄。
几个老妇人坐在田埂上,面前放着已经装好的筐,她们不急着走,在等家里人过来帮忙抬。
她们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今年冬天有粮食了,说明年还要种更多,说不知道大官说的粮食什么时候到。
叶容容路过她们身边的时候,一个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叶姑娘,坐下来歇歇吧。"
叶容容笑着摆了摆手,说去前面看看,继续往前走。
午时过后,换钱的队伍基本散了。
徐闻合上账册,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招呼差役把桌子收回去。
除了那些等着换粮的百姓还在观望之外,地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零零星星的几个筐子还堆在田埂上。
日头偏西了一些,不再那么刺眼,风也比中午的时候大了一些,吹得田埂上的枯草沙沙响。
已经收获的人,不愿意回家继续沿着垄沟走了一圈,每一垄都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土豆还埋在土里。
第三天早上,众人观望的粮食到了。
三辆运粮车沿着官道从远处驶来,车上的麻袋堆得高高的,用粗绳捆了好几道,带着小麦独有的麦香。
赶车的人在城门口停下来,跟守城的差役说了几句话,差役跑进去通报,徐闻很快就迎了出来。
他站在板车旁边,亲手解开其中一袋系口的绳子,伸手进去掏了一把,是黄澄澄的麦子,颗粒饱满。
他捻了几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把手里的麦子倒回袋子里,转身对衙役说:"粮到了,快去通知殿下。可以准备换粮了。"
李玄奕急匆匆赶来,看到自己带来的粮食。
从小锦衣玉食的他,这几天好像懂了粮食在普通百姓心里的重要性。
远在京城的他,看到贪污案,只会想到党派争斗,却忽视了这是一个两个家庭的希望。
那些被贪污的粮食,代表着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转头对徐闻说:“去吧,消息散布出去吧,可以来兑粮了。”
“遵命。”
徐闻立刻吩咐手下的人,去传消息。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县衙门口又聚满了人。
那些前两天没有换钱、等着换粮的百姓抬着筐来了。
有的两人抬一筐,有的一个人扛着,有的用板车推着几个筐一起拉过来。
徐闻让人又支了两张桌子,一张记账,一张发粮。
麻袋一袋一袋地解开,麦子从袋口倒进称斗里。
麦粒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跟泥土和干草的气味混在一起。
有人换了一袋麦子,扛在肩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筐已经空掉的土豆,带着喜悦转身继续走,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有人换了一袋半,把麦子分装在两个布袋里,一手提一个,虽然很辛苦,但是嘴角却一直翘着。
还有人换了麦子之后没有立刻走,反而在旁边看热闹,谁家换了多少,他都要看一眼。
粮食不算多,大部分人还是更喜欢换成钱。
所有事情都做完了,李玄奕也不便久留,他吩咐徐闻把土豆全部装车,派出衙役,直接点对点押送到京城。
押送土豆的车,浩浩荡荡摆了几十车。
整整齐齐的土豆装进麻袋里,一袋接着一袋堆着。
叶容容闲着没事,也跑过来看他们装车凑热闹。
李玄奕看到了叶容容冲她走过来,大声打着招呼:“叶姑娘,你来了。”
说完又笑着拍了拍叶容容的肩膀,“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不敢当,不敢当。”叶容容谦虚的回答,“都是大家的努力。”
李玄奕越看叶容容越满意,满心都是盘算着把她拐到府里,为他办事。
要是她这种人才被其他兄弟发现了,肯定要同他争抢。
李玄奕说道:“你快回去收拾东西,我们一同回京城吧。”
叶容容面露难色,她前天晚上才答应了蒋成晏,要是再说错话,蒋成晏可是在旁边听着呢。
蒋成晏也听到了李玄晏又一次邀请叶容容。
他快步走上前,低声对着李玄奕说了什么。
李玄奕听完,带着遗憾的表情,看了一眼他们两个人,“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了。”
“恭送殿下。”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这位尊贵的客人也要离去了。
李玄奕的马车停在官道边上,车旁站着两个随从,已经把行装重新扎了一遍,马也喂过了,蹄铁也重新检查过,看起来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李玄奕站在马车旁边,正在跟徐闻说话。
他说了些感谢的话,又说了些勉励的话,徐闻站在一边拱手,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一些。
李玄奕说完,转过身,看见了不远处的叶容容。他朝她走了几步,站定,又再次询问:"叶姑娘,你确定今天不和我一同走吗?
叶容容福了一礼,说:“多谢殿下好意,我还想再多呆两天,把土豆的储存办法和来年的播种办法交给他们。”。
李玄奕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在京城落脚之后,让人递个消息到府里,我让人接你入宫面圣。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可别忘了。”
叶容容点点头:“多谢殿下,不会的。”
李玄奕又看了一眼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蒋成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只朝蒋成晏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马车走去。
他翻身上了车,车帘放下之前,他又看了叶容容一眼,这次目光比方才多了几分深意。
帘子落下来,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细密的声响。
那声响由近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盖过。
叶容容站着,看着那辆马车沿着官道远去,直到它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线附近,才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的时候,看见蒋成晏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不知道看了多久。
叶容容好奇走过去,问道:“你到底给殿下说了什么,他同意的那么爽快?”
没想到蒋成晏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卖起关子:“就不告诉你。”
平时看蒋成晏一副严肃的表情,他突然做出这种表情,还有点欠欠的。
叶容容突然手痒,对着蒋成晏的手臂就拍了下去,“你还会装高深莫测呢。”
蒋成晏眼神一下变了,他没想到叶容容还会同他打闹,他笑嘻嘻伸出手掌心:“你要打,打这里,别把你手打痛了。”
“哼,你现在让我打,我也不打了。”叶容容把手伸了回去。
“你要打我,提前跟我说,我肯定不躲。”
“谁会天天无缘无故打人,又不是疯子。”
两个人正在发展感情的时候。
小六正巧回来还东西。
当他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终于相信了小五之前说的话,可是已经为时已晚。
我不会被主子灭口吧?
小六轻手轻脚转身就走,生怕被蒋成晏发现了。
蒋成晏当然发现了,他觉得这两个下属最近真的是皮了,一点机灵劲都没有了。
等回京城得好好给他们紧紧皮。
叶容容和蒋成晏两个人稍微腻歪了一会儿,就分开了,彼此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呢。
眼见叶容容走远了,蒋成晏咳了一声。旁边假装不存在的小六只得走过来。
“公子。”
蒋成晏面无表情,没有刚刚同叶容容在一起的那般温柔。
“你过来,我有事情交代你。”
小六心里面砰砰乱跳,无命休矣。
“请公子吩咐。”
“你去……”
叶容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储存的方法要教,留种的步骤要讲,家家户户都要确认清楚,免得费了半年的辛苦,最后折在冬天里。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土地,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土豆已经被挖出来了,只剩下翻开的土地和土豆的茎。
叶容容走回垄沟边,蹲下来,用手把几株被遗漏的土豆藤从土里拔出来,抖了抖上面的泥,扔到田埂边上。
接下来两天,叶容容没有再去地里,地里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还有最后两步就可以收尾了。
她挨家挨户地走,教他们怎么把已经挖出来的土豆存过冬天。
她蹲在张家后院的墙角边,拍掉手上的泥,把面前的土豆拢成几堆。
外面光线明亮,她拿一个完好的土豆举例,翻来覆去让旁边的人都看清楚,然后开口说:"存土豆最怕三样东西,潮湿、高温、冻伤。"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先挑出破皮的、挖伤的、有斑点的,这些存不住,先吃掉。完好的土豆不要洗,带泥存放,泥土就是一层保护。
找一个阴凉通风的地方,不能放在灶房旁边,热气一蒸就容易发芽。也不能放在院子里,冬天一冻就烂了。"
她找了一处墙角,用手比划了一下:"地上铺一层干草,土豆堆在上面,不要堆得太厚,太厚了底下的容易闷坏。堆一层土豆,再盖一层干草,像这样"
她蹲下来,把土豆码了几层,每层之间铺上一层干草,最后用一块旧麻布盖住最上面,冬天冷的时候,再加一层稻草。每隔半个月翻一次,把烂的挑出来,别让烂的传染好的。"
张婶蹲在旁边,边听边点头,眼睛盯着叶容容的手,生怕漏掉哪个动作。
她蹲下来重新分拣,把表皮光滑、芽眼饱满、大小适中的土豆挑出来放在一边,又挑了几个偏大和偏小的作对比,并排摆在麻袋边沿上,
"这些是留种的。切种的时候,每块留两到三个芽眼,切口要平整,切完之后裹一层草木灰,晾一晚上再下地。不能放太久,放了太久芽眼会干。来年开春,地解冻了就可以种。"
她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一边讲一边用手比划,确保面前的人记下了每一个步骤。
有一个妇人听了两遍还不太放心,蹲在旁边又追问了一次裹灰的时间,叶容容也是从头到尾又仔细讲了一遍。
两天的时间,她走遍了附近十几户人家。
有的院子大,有的小,有的屋里光线暗,有的亮堂,每家存土豆的条件不一样,她就蹲在每家院子的角落里因地制宜地调整方案。
有人家墙角通风好,她让人把土豆堆在墙角;有人家院子潮,她让人多铺一层干草。遇到年纪大记性不好的,她就多讲两遍,直到对方点头说记住了为止。
遇到小孩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她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土豆递过去,让他们拿着玩。
那些孩子接过去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跑开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个小土豆。
终于叶容容教会了他们如何储存土豆和来年春天育苗。
"明天应该没什么事了,该教的都教完了。"
蒋成晏偏过头看着她:"那后天动身?"
叶容容想了想,点了点头:"后天吧。"
她说完,看着他,"你跟我一起走吗?"
蒋成晏笑道:“我怎么可能不和你一起走呢。”
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契约,递给了叶容容。
叶容容收到一张纸还感到奇怪,待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房契。
正是他们现在租借的小院。
叶容容一脸惊讶:“这是房契?我们现在租的小院的。”
蒋成晏点点头回答道:“是的,我已经让小六把它买下来了,写的你的名字,明年春天,你如果想来的话,也有地方落脚。”
叶容容正要开口,被蒋成晏一把握住手掌,“你就不要推辞了,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以后回京城论功行赏,要赏你的东西还多着呢。说不定你都看不上这个了。”
叶容容摇摇头:“怎么会呢?你破费了。”
蒋成晏摇摇头:“这不算什么,我答应了会照顾你,你可以安心享受我的照顾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