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失望 皇帝看着蒋
国公夫人坐在马车里,几次三番想从蒋成晏嘴里套出话来。
她先问路上累不累,又问吃了没有,问那姑娘多大年纪、哪里人氏、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遇上的。
蒋成晏坐在她对面,问一句答一句,答得简短,活脱脱一个闷葫芦。
国公夫人问了一阵,忽然停下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成晏,你告诉娘实话,那姑娘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蒋成晏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国公夫人还想再问,他已经把车帘放下,转过头来说了一句:“母亲,车里闷,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不等她回应,掀开车帘,侧身翻了出去,在马夫旁边坐了下来。
国公夫人一个人坐在车厢里,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又气又无奈,偏又拿他没有办法。
她掀开帘子朝车外看了一眼,蒋成晏坐在车夫旁边,背对着她,也不打算回头。
她又看了几眼才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长长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再说。
马车终于在国公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门房提着灯笼迎上来,蒋成晏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小厮,然后站在马车旁,恭敬地伸出手来接自家母亲。
国公夫人扶着他的手下了车,看着这个离家几个月、瘦了一圈的儿子。
又想起方才在车上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又爱又气,爱的是他怎么这莫有出息,气的是他什么都不肯跟家里说。
她站定以后松开他的手,吩咐道:“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你去找你爹吧,他一直在书房等你。”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转身就往后院走。
蒋成晏目送她走远,才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一串串明黄色的光沿着走廊铺展开来,把走廊两侧的柱子照得明暗分明。
蒋国公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兵书,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兵书看不下去,又随意翻着桌面上的折子。
他听见脚步声,把书搁在桌面上,抬头看着门口。
蒋成晏跨进门,叫了一声“父亲”,正要行礼,
蒋国公摆了摆手:“自己人,不讲虚礼,快坐。”
蒋成晏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蒋国公端详了他片刻,说:“瘦了点。”
蒋成晏:“有劳父亲操心了。”
蒋国公又问道:“你这次的差事办得漂亮,朝里朝外都有人在打听,连二殿下都亲自替你递了折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面圣?”
蒋成晏想了想:“那就现在递折子,看陛下什么时候宣我。”
蒋国公点了点头,从案角抽出一张空白的折子推到他面前,又把自己常用的那支笔搁在旁边:“现在就写,我帮你看看,有不对的就改。”
蒋成晏接过笔,蘸了墨,在折子上写了下去。
通篇写完之后他自己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折好,递给了蒋国公。
蒋国公接过折子展开看了两遍,看完之后他合上折子,搁在案边,抬眼看了蒋成晏一眼,目光里带着掩不住的满意:“行,就这样吧。叫人递上去。”
说完朝门口喊了一声,小厮应声进来,接过折子快步出去了。
眼见事情也说了,折子也写好了,蒋成晏起身告辞:“那儿子就先走了,我还要其他事情要做。”
蒋国公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不悦道:“天都黑了,你还有什么事情没做,许久不归家了,今天晚上就陪你父母好好吃一顿家宴,你母亲担心坏了。”
“可是……”
“没有可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做。”
蒋成晏只好和蒋国公一同去后院找国公夫人用膳。
叶容容和苗苗把带的东西分门别类,放置在房间里,这个小院虽然小,但是好在她们人少。
苗苗也不需要和她挤一个房间,分在了她旁边的屋子。
苗苗问道:“小姐,你把我分到隔壁,我怎么贴身照顾你?”
叶容容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苗苗,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丫鬟,这么久以来,我们的感情早就超过了主仆,我们就靠自己在这个京城创出一片天地吧。”
苗苗感动极了。
这个时候小丫鬟跑过来询问,“小姐,天黑了,需要锁门了吗?一会还有客人吗?”
叶容容看了看天色,感觉蒋成晏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来了,回答道:“没有人了,你去锁门吧。”
“可是小姐,蒋公子不是说安顿好了会来找你吗?”苗苗疑惑道。
叶容容摇摇头:“天色晚了,他应该不会来了,我们早些吃了饭好休息,你也坐了一天马车了,肯定腰酸背痛。”
二殿下府里,大管家带着没办好差事的忐忑回去复命。
他走过回廊的时候,远远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混着人说话的声音。
他走到后院门口站定,看见李玄奕正站在一架鹦鹉面前,伸手逗弄笼子里的几只新鸟。
那些鸟羽毛鲜亮,在夕阳余晖里泛着五彩的光,一只鹦鹉在横杆上跳了两下,歪着头叫了两声:“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李玄奕被逗笑了,转头对旁边训鸟的小厮说:“谁教的恭喜发财?太俗了。”
正说着,余光瞥见大管家站在廊下,便收了笑,摆摆手对小厮说:“带下去,重新教几句好听的。”
小厮恭恭敬敬接过鹦鹉,退了出去。
李玄奕转过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细碎鸟食,问道:“怎么样?”
大管家站定,低头回话:“属下在城门口接到了人,但叶姑娘没有跟属下走,她自己在外面住,说改日再登门拜访。”
他一边说一边抬眼看了一下李玄奕的神色,确认他没有动怒,才又补了一句,“殿下,要不要属下再去请一次?”
“不用了。她既然有地方住,就不用再折腾她。”他用手拨了一下花盆边缘垂下来的一片叶子,又问了一句,“她住的地方,记住了吗?”
大管家点头:“记住了。在城南一条巷子里,宅子不大,位置还算清静。”
他把地址报了,李玄奕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挥手让他退下了。
次日一早,蒋成晏还没来得及去找叶容容问问她安顿得怎么样,宫里就来了传召。
他换上官服,站在铜镜前面整了整衣领,确认衣冠齐整才出了门。
他只得吩咐小六去看看叶容容安顿的怎么样,转告一下,他忙完就去看她。
小六领命走了。
蒋成晏骑马到宫门口,在门外的拴马石前勒住马,翻身下来。
门口遇到了一个旧识,两个人拱手打了个招呼,没有多寒暄,各自朝着自己要去的方向走了。
宫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他迈过门槛,沿着长廊一路走到御书房外,站定,等着太监通传。
他在御书房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太监出来传他进去。
御书房里光线明亮,案上的香炉里升着细细的白烟。
陛下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批一本折子,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等蒋成晏行了礼,才把折子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钦差大臣回来了,说吧,查得怎么样了。”
蒋成晏把早已准备好的腹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到粮食的去向时,忽然听见书案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皇帝看着蒋成晏,目光里带着一丝看不透的失望:“蒋成晏,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一个知府?”
蒋成晏背后一阵发凉。
他跪下来请罪:“臣有罪。”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哦~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罪,蒋成晏,有时候无能也是一种罪。”陛下坐在高处,眼睛看似不经意看了蒋成晏一眼,却带着十成十的帝王威严。
蒋成晏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只是一味低头请罪。
皇帝看着这个刚刚回来的青年臣子,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你怎么不说话了?”
蒋成晏从怀里取出一只信封,双手举过头顶,递了上去:“陛下,臣有本奏。”
那只信封略厚,边角被压得平整。
旁边安静得像一尊摆件的太监接过信封,脚步极轻地走到书案前,双手呈给了皇帝。
皇帝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皇帝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随手轻飘飘地搁在桌面上,表面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右手食指不由自主抖动了一下。
“蒋成晏,”皇帝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朕还是低估你了。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蒋成晏始终没有抬头:“除了陛下,臣没有告诉过第三个人。”
皇帝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那个种出土豆的人,你怎么没有一起带来?”
“回陛下,她并无官职,臣不敢贸然带她进宫。”
皇帝说:“无妨,下次一起带来。”他顿了一下,“朕想单独见见她。”
蒋成晏应道:“遵命。”
皇帝摆了摆手:“退下吧。”
蒋成晏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步一步退出了御书房。
刚走几步,就看见大殿下李玄祁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手里转着一柄折扇。
李玄祁见他出来,询问道:“大功臣回来了啊,父皇心情怎么样?我还在等他召见我呢。”
蒋成晏停下脚步,拱手行了一礼:“臣方才不敢直视陛下,实在不知。”
两人说话间,御书房的门又开了,太监出来传话:“大殿下,陛下叫您进去。”
李玄祁抬脚迈过门槛,衣摆带起一阵风。
早晨的阳光顺着打开的门照进了御书房,也正好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枚帝王绿玉佩上。
作者有话说:
无